应国公府内的闹剧,比高自在预想中结束得更快。
第二,当他再次踏入府门时,迎接他的是一个鼻青脸肿,却精神亢奋的武元庆。
这位国公府大郎君的眼角还带着乌青,嘴角也破了皮,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胜利者的光辉。
在他身后,武元爽低着头,脸上的伤势更重,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郁和不甘。
很显然,昨的全武行,以武元庆的体重优势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高公子,让您见笑了。”武元庆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刻意想展示自己的中气十足,“家中兄弟间的打闹,已经处理妥当。从今往后,这武家,我武元庆了算!您那笔生意,我接了!”
他话时,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弟弟,充满了炫耀和挑衅。
高自在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贵公子派头。
“如此甚好。”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我喜欢跟能做主的人谈生意。既然武大郎君能当家,那事情就简单了。”
他身后的王府管家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递了上去。
武元庆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他哪里看得懂上面那些繁复的条款,目光只在“一万贯”的定金和“五万贯”的总价上扫来扫去,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他拿起笔,用他那狗爬似的字迹,歪歪扭扭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重重地按下了手印,仿佛那按下的不是印泥,而是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高自在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管家将一个沉甸甸的箱子抬了上来。
箱盖打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正堂的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一万贯定金。”高自在语气平淡,仿佛这只是些不值钱的铜板,“我希望在一个月内,看到第一批木料灾码头。”
“一个月?高公子您太看我们武家了!”武元庆拍着胸脯,肥肉乱颤,“半个月!最多半个月,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当当!”
看着兄长那副谄媚又得意的嘴脸,一旁的武元爽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那只没肿的眼睛里,嫉妒和怨毒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高自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事情办完,他便起身告辞,在一片“高公子慢走”的恭维声中,慢悠悠地向府门外走去。
经过武元爽身边时,高自在脚下好似被门槛绊了一下,身子一个趔趄,手中的折扇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武元爽的脚边。
武元爽下意识地弯腰去捡。
就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高自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速地了一句:“一个时辰后,城西望江楼,字号房。有笔比这大十倍的生意,我只想跟你谈。”
武元爽的身子猛地一僵,抬起头,正好对上高自在别有深意的眼神。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嘲弄,一丝引诱。
不等他反应过来,高自在已经直起身子,接过了他递来的折扇,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意外。
武元爽愣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象牙扇骨的冰凉触感,脑子里却像炸开了一锅沸水。
比这大十倍的生意?
只跟我谈?
他看着兄长还在对着那箱金子傻笑的背影,心中的怨毒瞬间被一股炙热的贪婪和野望所取代。
……
一个时辰后,望江楼。
这是利州城最贵的酒楼,武元爽平日里也只敢在大堂里喝几杯,字号房,他连想都不敢想。
他推开门,只见那个自称“高义”的男人,正临窗而坐,悠闲地品着茶,窗外是滚滚东去的汾河水。
“来了?”高自在没有回头。
“高公子,您……您找我何事?”武元爽关上门,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坐。”高自在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武元爽拘谨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
“你哥哥,是个蠢货。”高自在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让武元爽心头一跳。
“他只看到我扔出去的那块肉,却不知道,那不过是喂狗的骨头。”高自在转过头,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真正的大餐,他没资格吃。”
武元爽的呼吸急促起来:“高公子的意思是……”
“我跟你签的那份契约,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高自在伸出四根手指,“我真正需要的,是四种木材。红松、落叶松、桦木、栎木。这四样,你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你开。”
听到这四种木材的名字,武元爽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虽然纨绔,但跟在父亲身边多年,耳濡目染,对木材生意里的门道一清二楚。他不像武元庆那个草包,只知道吃喝。
他皱起眉头,沉声道:“高公子,您这是在为难我。”
“哦?”高自在挑了挑眉,来了兴趣。
“栎木还好,那玩意漫山遍野都是,量大,价钱也便宜。”武元爽的思路清晰起来,展现出了与他平时形象不符的精明,“但其他三种,可就麻烦了。”
“红松和落叶松,那是上好的梁柱和造船料,朝廷管控极严。私下里大规模采伐和贩卖,一旦被抓住,就是抄家灭门的大罪!我们武家虽然是国公府,但爹爹一走,这块牌子早就不好使了。”
“再桦木,那是做农具的好材料。我若是大批收购,市面上的桦木价格必然飞涨,到时候农户们买不起木料,耽误了农事,别县令,就是州里的刺史大人都得找上门来!这锅,我背不起。”
一番话完,他定定地看着高自在,眼神里既有对这笔生意背后巨大利润的渴望,又有对其中巨大风险的忌惮。
这子,倒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高自在在心里评价道。
有脑子,知道怕,那就更好办了。
“我当然知道有风险。”高自在笑了,笑得像一只引诱人堕落的恶魔,“若是没风险,这笔生意我为何不找你那个蠢货哥哥,非要来找你?”
他将一个锦囊推到武元爽面前。
武元爽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块雕刻着麒麟纹的墨色令牌。
“这是……”
“剑南道行商总会的令牌。”高自在轻描淡写地道,“有了它,你在剑南道的地界上,畅通无阻。官府见了,也得给三分薄面。”
剑南道!
武元爽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当然知道剑南道,那可是如今下最富庶的地方!听那里的商会势力滔,富可敌国!
“我不仅要木材,我还要你,成为我在河东道的代理人。”高自在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想想看,你哥哥守着国公府的空壳子,做着那笔一眼就能望到头的生意。而你,背靠着整个剑南道的财富,将河东道的木材、矿产、皮货,源源不断地运往蜀中,再将蜀中的丝绸、茶叶、美酒贩回太原。”
“用不了三年,不,一年!一年之后,这利州城,乃至整个河东道,谁了算?是你那个顶着国公府名头的哥哥,还是手握无数金钱和渠道的你?”
高自在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武元爽的心坎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武元庆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样子,看到了整个利州城的豪绅官吏对自己点头哈腰的场景。
那幅画面,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风险?
抄家灭门?
跟这泼的富贵和扬眉吐气的未来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富贵险中求!
“高公子……”武元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沙哑,他死死攥着那块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您……您为什么要选我?”
“因为你够贪,也够聪明,还没蠢到家。”高自在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最重要的是,我喜欢看兄弟阋墙的戏码。尤其是,弟弟把哥哥踩在脚下,再吐上一口浓痰的戏码。”
这话得露骨而残忍,却让武元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魔鬼。
但为了复仇,为了财富,为了将兄长狠狠踩在脚下,他愿意与魔鬼做这笔交易。
他抬起头,那只没肿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干了!”
“这笔生意,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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