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盒静静置于案头,手中那尊血玉蝎子在跳动的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红蝎那双洞察人心、带着毒刺的目光,正透过遥远的空间凝视着簇。密室内,雾似乎更浓了,潮湿的空气黏在皮肤上,带着压抑福
文若谦与苏瑾侍立一旁,目光都聚焦在萧玄身上,等待着他的决断。提议虽已初步分析,但最终的拍板,仍需这位重生归来的主公定夺。
萧玄负手立于窗前,背影挺拔如松,沉默良久。他并非犹豫,而是在脑海中将红蝎的提议、北齐的局势、下的动向以及自身的目标,如同摆弄棋盘上的棋子般,进行着缜密的推演。
“文先生,”萧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你将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北齐内部、突厥动向的所有情报,再梳理一遍,重点是近一个月内的变化。”
“是,主公。”文若谦精神一振,知道这是主公在做最后的权衡。他快步走到侧面的情报架前,抽出几份最新的卷宗,快速翻阅并汇总道:
“北齐方面:红蝎虽以铁血手段镇压了‘影鸦’余党及大皇子势力,自封摄政谍首,但朝野反对之声并未完全平息。以荣亲王高煜为首的保守宗室集团,公开质疑其‘牝鸡司晨’,多次在朝会上发难。军方内部,原属于大皇子的部分边军将领阳奉阴违,粮草调度时有拖延。此外,各地频发股叛乱,虽规模不大,但牵扯了红蝎不少精力。可以,北齐内部正处于权力交接的阵痛期,红蝎的统治基础远未稳固。”
“突厥方面:确如主公所料,新任可汗阿史那咄吉手段强硬,已连续吞并了三个中型部落,兵锋直指西域商路重镇龟兹。我们的商队传回消息,突厥王庭正在大规模征集粮草,打造攻城器械,其南下之意已昭然若揭。北齐西境防线压力骤增,守将连连向邺城求援。”
文若谦合上卷宗,总结道:“综合来看,红蝎此刻确实是内外交困。内部有掣肘,外部有强担她提出‘南北止战十年’,绝非一时兴起,实乃形势所迫,是为北齐争取喘息之机的无奈之举,或者,是当前局面下的最优解。”
苏瑾忍不住插话:“即便如此,与她合作,终究是与虎谋皮。十年之后,若她缓过气来,难保不会撕毁盟约,反咬一口。”
萧玄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易容后略显苍老却目光如炬的脸庞:“苏主事所虑,自是正理。与红蝎合作,风险毋庸置疑。但利弊如何,需放在更大的棋局中考量。”
他踱步回到案前,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键点:
“第一,于我‘下谍盟’而言,当前首要任务是顺利推进‘惊蛰计划’,深度渗透三国核心,积蓄力量。若北线持续紧张,甚至爆发冲突,我们将不得不分散大量资源应对,势必影响计划实施。十年和平,恰好给了我们宝贵的发展窗口期。”
“第二,于南梁而言,新帝幼冲,朝局初定,柳太后余孽未清,‘影鸦’潜伏暗处,百废待兴。此时若与北齐重启战端,内忧外患叠加,恐有倾覆之危。稳住北齐,南梁才能有机会整顿内政,恢复元气。”
“第三,于下大势而言,突厥崛起,其危害远非北齐可比。北齐虽为敌国,尚有其文明秩序;突厥则凶残暴虐,所过之处,烧杀抢掠,文明尽毁。若能借红蝎之手削弱甚至击退突厥,乃是利在千秋之事。此为大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文若谦和苏瑾:“至于养虎为患之忧……十年时间,变数太多。她红蝎需要时间整顿内务,应对突厥,难道我们就不需要时间发展壮大吗?十年之后,孰强孰弱,犹未可知。更何况……”
萧玄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笑意:“合作,不等于毫无防备。条款如何定,边界如何划,情报如何共享,战时如何协同,这些细节,都需要斤斤计较。红蝎想空手套白狼,怕是打错了算盘。这十年之约,是束缚,也是机会。束缚了她南下的手脚,也给了我们介入北齐事务、施加影响的合法借口。”
文若谦眼中露出恍然之色:“主公深谋远虑!如此一来,这‘十年之约’不仅可化解眼前危机,更可成为我们长远布局的一步妙棋。关键是,要在谈判中,为我们争取到最大的主动权和利益。”
“不错。”萧玄颔首,“红蝎的诚意,我看有七分。三分源于她确实需要喘息之机;两分源于突厥的巨大压力;还有两分,或许是她看清了下大势,知道继续与我们死磕下去,只会两败俱伤,让突厥渔翁得利。剩下的三分算计,无非是想在合作中尽量占些便宜,或者……借此机会,试探我的虚实,以及‘下谍盟’的真正实力。”
他拿起那尊血玉蝎子,在掌心掂拎:“她选黑水渡口,是三不管地带,意在表明此次会面是私下行为,与两国官方无关,进退自如。只身赴会,更是自信,也是挑衅。”
“主公打算赴约?”文若谦问道。
“为何不赴?”萧玄转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红蝎主动递出橄榄枝,还拿出了‘十年之约’和‘共御外侮’这么大一块幌子,不去听听她到底想唱哪出戏,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美意’?况且,我也想亲眼看看,这位新任的北齐摄政谍首,如今是何等风采。”
他心中还有一层考量未:红蝎与“影鸦”关系复杂,她对柳太后和北魏旧贵族的阴谋知道多少?这次会面,或许能旁敲侧击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可是,主公,此举太过冒险!”文若谦担忧道,“红蝎诡计多端,万一这是陷阱……”
“她若想杀我,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萧玄摇头,“至少现阶段,她更需要一个稳定的南线。这提议,虽有算计,但诚意,我看有七分。剩下的三分,无非是讨价还价的筹码罢了。”
“那主公您的意思是……”苏瑾心翼翼地问道。
“接触。”萧玄斩钉截铁地道,“不仅要接触,还要堂堂正正地去接触。她红蝎敢孤身赴会,我萧玄岂能示弱?这不仅是谈合作,更是气势上的较量。”
他看向文若谦:“文先生,立刻以我的名义,起草一份密函。内容不必复杂,只需表明我方已收到提议,原则同意就‘南北局势及共同关钳进行磋商,接受七日后黑水渡口之约。语气要不卑不亢,既展现合作意愿,也暗含我方实力与底线。用最高级别密码发出,确保只能由红蝎亲阅。同时通知北魏,与以确认!”
“诺!”文若谦领命,立刻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萧玄又对苏瑾吩咐:“苏主事,通知墨九和严锋,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执券组成员,由严锋亲自带队,即刻出发,秘密潜入黑水渡口周边区域。任务有二:一,彻底清查渡口内外,排除任何伏击或监视的可能;二,在会谈地点外围布控,确保一旦有变,能迅速接应。记住,要绝对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是,主公!属下这就去办!”苏瑾也深知事关重大,匆匆离去。
密室内,只剩下萧玄和正在奋笔疾书的文若谦。
萧玄再次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带着潮湿味的江风涌入,吹动了他花白的鬓角。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浓雾,落在了遥远北方那条即将见证又一次重要会面的河流上。
红蝎的提议,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打乱了他原有的步调,却也带来了新的可能。风险与机遇并存,而这正是乱世博弈的魅力所在。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红蝎此刻的“诚意”大于“算计”。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场即将到来的会谈中,将这份“诚意”落到实处,并为自己,为谍盟,为南梁,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或许,也足够他揭开身世之谜,厘清所有的恩怨纠葛。
“影鸦”、柳太后、北魏旧贵族……还有这突然插足的红蝎,这盘下棋局,真是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趣了。
萧玄的眼中,闪烁着棋手步入中盘时的锐利与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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