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界了。”
嬴子墨紧盯着周燃,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我之间,任凭如何玩闹,朕都可以纵容。
但若试图挑拨朕与齐王,干涉朕的决断……只此一次,如若再有下次,休怪朕对你不客气。”
周燃被他罕有的严肃神色慑住,慌忙起身,瑟缩着徒车厢最远的角落。
良久,他才敢偷觑一眼,声音细若蚊声:“我……以后不会了。”
他没想到嬴子墨的反应会这么大。
此刻的年轻帝王眉目沉凝,威仪深重,竟与史书中那位冷硬无情的嬴帝身影渐渐重叠——
“帝王之权,唯朕所用。为国为民而动,绝不容任何人染指分权,纵是朕自身,亦不可逾界。”
嬴帝曾如此放言。
据史官记载,后来所有妄图干涉帝权者,皆被嬴帝处死。
周燃深知自己触了逆鳞,再不敢多言。
嬴子墨见他吓得脸色发白,心中蓦地一软,换上温柔的笑容,伸手将他揽回怀中,温声道:
“此事到此为止。
日后你只要安心留在朕身边,荣华富贵,朕绝不吝惜。”
“嗯。”
周燃乖顺应了一声,眼睫低垂,满是讨好。
他不能在回家前惹怒这人——
绝对不能!
嬴子墨对他的顺从颇为满意,温存时,动作轻柔了许多。
当然,温柔也是有代价的……
嬴子墨一温柔,缠绵时常就会愈久、愈磨人。
……
次日,红尘寻了个空隙将周燃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了些事。
“什么?!”周燃瞳孔骤缩,“齐王亲自带兵围剿了魏氏本家?!”
红尘面色凝重:“千真万确。”
原来半月前,魏氏本家一脉不知从何处得知朝堂上的“嬴子墨”乃是邢玉假扮,真帝王下落不明,竟动了拥立嬴建齐谋逆的心思。
“没想到齐王殿下竟如此决绝,”红尘语气复杂,“亲手将母族一脉……铲除殆尽。”
连其生母丽太妃,亦被逼得自缢。
而当时,嬴建齐就站在一旁——
脸上戴着玄冰卫那副白冰鬼面具,静静地看着自己亲生母亲气绝身亡。
可下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心爱的亲生骨肉呢?
纵然隔着一张无比狰狞恐怖的面具。
“如今魏氏本家,只剩他一人了。”红尘低叹,“他亲自抄了自己的家。”
周燃终于明白,昨日嬴子墨为何会突然那般震怒。
原来嬴建齐为保住他的帝位,竟亲自手刃母族满门。
他无法想象,当嬴建齐以玄冰卫白令主的身份,持拿罪证踏入自家府门,亲眼看着至亲一个个倒下时,究竟是何心情。
更无法想象,他目睹母亲自尽时,该是怎样的绝望。
“此人……简直是个疯子。”红尘摇头,“竟对嬴子墨忠心至此。”
周燃静默良久,才缓声道:“他不是忠于嬴子墨……而是忠于自己下大一统的理想。”
红尘微怔,继而冷笑:“但愿他的付出,值得。”
话音刚落,一道温朗嗓音自后方响起:
“红尘先生,容我与周内相单独几句。”
嬴建齐不知何时已立在数步外,面上含笑,眼底却无甚温度,望着他们二人。
红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离开后,嬴建齐缓步走近,在周燃身侧坐下,一言不发,只望着山下苍茫暮色。
令人窒息的压抑在沉默中蔓延。
终是周燃先开口,声音发沉:“殿下下手未免太狠了……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竟一个不留?”
闻言,嬴建齐鼻尖微酸,却笑了出来:“若我手软,来日大嬴百姓便要因他们深陷水火,魏氏也将遗臭万年。”
他眼睫低垂,掩住眸底悲凉,似自言自语:
“魏氏……担不起谋逆祸国的千古罪名。
我也绝不能让它发生。”
周燃有些看不透他了,望向他,问:“你到底图什么?”
嬴建齐淡然一笑,道:“图下一统,图百姓安居。”
顿了顿,他看向周燃,苦笑:“皇兄在位这些年,百姓日子好过多了……他是我见过,最勤勉、最高效的帝王。”
“可惜,”周燃长叹,“他爱上不该爱的人。”
“的确。”嬴建齐目光骤冷,紧紧盯着周燃的脸,“皇兄不该爱上你……若换作旁人,他不必如此辛苦。”
周燃失笑,忽地敛了笑意,眼底阴沉道:“那殿下何不为陛下解忧,除掉我这个麻烦?”
嬴建齐一怔,随即又笑了,眼底却依旧没有一丝笑意:“周燃,别想激我助你逃脱。
我今日来,只为还你一样东西。”
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到周燃眼前。
纸上只有五字:北坞不归村。
周燃面露茫然:“这是何意?”
“装什么?”嬴建齐玩味地打量他,“这纸条,不是你写给我的么?”
周燃立即反驳:“殿下请慎言!我从未写过此物。”
见他如此耍赖,嬴建齐蓦地起身,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极大:
“周燃,你可真能演。
我今日来便是要警告你,往后安分待在皇兄身边,别再耍这些心思!”
周燃挣了挣,手腕被攥得生疼。
忽然,他不再挣扎,抬眸时,脸上怯懦委屈尽褪,只剩一片漠然冷色:“殿下该谢我!若非我让人传信,你岂能这么快就寻到陛下?”
他垂眼盯着对方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寒声道:
“松开。”
嬴建齐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这是他头一回见周燃露出如此有攻击性的神情,与先前的怯弱截然不同。
霎时间,心底蓦地发凉。
他嗤笑,咬牙道:“原来这才是你真面目,周燃,这些年在我皇兄面前,装得辛苦吧?”
周燃垂眸,苦涩一笑:“伴君如伴虎,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看来,”嬴建齐咬着牙,眼中杀意渐显,“你很不甘心被皇兄压制于身下啊!”
忽然,他笑了,笑得极其残忍:“可惜,你永远都不是皇兄的对手,只能乖乖的在他身!,如一条狗一般,想尽办法讨得他的欢心。”
罢,他猛地甩开周燃的手,力道十分狠重。
周燃被他弄得踉跄连退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这下,周燃彻底不装了。
他再次抬眼时,目光如刃般望着眼前的齐王,声音无比阴冷:“嬴建齐,我不求你帮我,但也别挡我的路。
否则——”
“否则如何?”嬴建齐冷笑。
周燃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一字一句,威胁道:“否则,我便毁了你最在意的人,嬴子墨。
你很清楚,只要我想,我可以让你的皇兄生不如死,活在无尽的噩梦郑”
闻言,嬴建齐脸色骤变,眸中阴鸷骇人,猛地逼近一步:“周燃,你敢!”
“我有何不敢?”
周燃脸上笑意愈发阴冷,“他是我回家最大的绊脚石。
若我回不去,定会不惜代价,拉他一起下地狱。”
嬴建齐刚要张口驳斥,余光却陡然瞥见一道熟悉身影。
不远处,嬴子墨静静立在暮色里,不知已听了多久。
山风寂寂,落日余晖将他身影拉得斜长。
他脸上无悲无怒,一双眸子深不见底,如寒潭沉渊,静静地看着崖边两人陡然僵住的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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