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堡的黎明是浸了水的墨,寡淡的灰白从箭垛缝里钻进来,淌在养魂剑冢的池面上,漾开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妖僧盘腿坐在祭坛边,十万道因果金线从他周身垂落,线的末端缠着一丁点儿黑茧碎屑——那是三日前从人性之棺裂口里刮下来的残片,此刻正被他养在心脏深处。每一次心跳鼓动,无面者冰冷的低语就会钻出来,反反复复只有一句:撕碎它,撕碎它。
他左眼的血早干了,凝着暗红的痂,却依旧睁得滚圆,仿佛闭眼的瞬间,就会漏掉能定乾坤的关键因果。那枚碎屑在金线末端挣动,像被钉在琉璃上的黑虫,每扭一下,就渗出道道漆黑毒液——那是无面规则,能吞掉一前存在标签”,让目标连被人记住的资格都彻底蒸发。妖僧以心血喂它,为的就是第三日子夜,借这碎屑逼出无面者的真身。
池面忽然轻颤,一缕青衫虚影从池底浮起。眉心九叶剑印清晰,右臂空荡荡的,左臂环着一团柔光,像抱着轮缩微的明月。是洛璃的人性残影!自规则裂隙闭合后第三日,她第一次显形。
她抬眼,目光穿透池壁,穿透祭坛,直刺妖僧心脏,最终落在虚空海最深处的黑雾坟包——那里,归墟之子的心跳正一点点复苏,沉得像闷鼓。指尖轻抬,她在池壁刻下一行字:三日之后,无面开棺,我入其腹,自内斩之。字迹一闪化作灰白流光,顺着因果金线钻进妖僧心脏,与那枚碎屑融在一起。
妖僧身躯剧震,嘴角却扯出一抹笑:原来,你一直都在。
与此同时,遗忘坟场的残星之间,夜无痕的轮椅悬在半空。他银白的瞳孔里,映着那座万里黑雾坟包,坟内的心跳声比三日前更沉、更冷,像被岁月锈透的战鼓,咚咚敲在神魂上。他轻抚轮井之水,水面漾出萧寒最后的神念:第三步计划,引无面者亲手开棺,让它以为能破人性,实则是送洛璃人性入它体内——从内部炸碎它。
夜无痕喃喃低语:师兄,你算到无面者会反吞棺材,可你算到……它也会算到这一步吗?
水面再颤,浮起第二行字:若它也算到,那就让洛璃的人性……再死一次。
银白瞳孔里,第一次泛起波澜,夜无痕沉默了。
那道灰白流光穿过虚空,落在黑雾坟包上,像墨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坟内的心跳猛地一顿,似感知到威胁,坟包表面裂开无数细缝,灰白光芒从缝里渗出来——那是道初权柄与归墟本源碰撞的征兆。
无面者的意志在坟底苏醒,嗓音又像婴儿啼哭,又像老者低笑,怪诞至极:很好,我要的从来不是归墟之子,是洛璃的人性!让她进来,让她在我体内挥剑……然后,我亲手折断这把剑!届时新道无主,规则大乱,归墟意志方能真正降临!
南辕堡道初祭坛,十万婴儿悬浮在空中,眉心倒逆的剑纹被因果金线强行扭正,嗤嗤作响。震的哭声里,没有一个退缩。祭坛下,他们的父母跪着,满眼血丝,咬着牙低语:送过去……活下去!
突然,妖僧心脏里的碎屑静了,一缕灰白流光渗出来,凝成洛璃的虚影。她对妖僧轻轻摇头:别信萧寒的第三步……那是他留给无面者的假饵。真正的第四步,在我。
她抬手,指向遗忘坟场最深处的规则裂隙残痕:三日后无面开棺,我入其腹——但斩碎它的,不是人性,是阿初的童年。
虚影散了,妖僧瞳孔骤缩,失声低喃:用……用一段童年记忆,斩归墟?!
规则裂隙残痕里,一枚的陀螺正转着,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阿初送给姐姐的第一件礼物。陀螺越转越快,最终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黑雾坟包。
坟包表面的裂缝瞬间扩大,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黑暗。归墟之子的心跳陡然加剧,似迫不及待要吞掉这道流光。可流光没入黑暗的刹那,心跳却骤然紊乱,像被什么柔软又坚韧的力量缠住——那是阿初用童年编织的纯真之锁,锁的,正是归墟之子最渴望,也最恐惧的人性。
无面者的意志发出尖锐嘶吼:不!这不是我要的人性!这是……这是童年的味道?!
黑暗里,一幅幅画面骤然浮现:渔村咸腥的海风,树枝削的木剑,第一次御剑摔进沙堆的狼狈,洛璃笑着揉乱阿初头发的温柔……这些画面像一把把钝刀,慢却坚定地切割着归墟之子的黑暗本源。每割一下,就有一颗细光点飘出来——那是被黑暗吞噬的存在标签,此刻正被童年记忆强行夺回。
妖僧心脏里的碎屑剧烈震动,无面者的低语变得慌乱至极:快!快阻止它!不能让她用童年斩我!
妖僧却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一口血咳出来,却更显肆意:原来,你也知道怕?
他抬手,十万因果金线疯狂舞动,自身心血毫无保留地注入碎屑:去吧!带着洛璃的人性,带着阿初的童年,带着萧寒的算计,一起——炸碎它!
灰白流光从妖僧心脏喷薄而出,化作一道贯穿地的剑光,直刺黑雾坟包。剑光所过,虚空被撕出长长一道裂口,混沌与秩序能量竟自动退避,似在为这道剑光让路。
剑光没入坟包的瞬间,归墟之子的心跳戛然而止。
下一秒,一声似婴儿啼哭的尖啸从坟底炸开,响彻诸万界!
黑雾坟包表面,灰白剑纹疯狂蔓延,最终聚成一朵巨大的莲影。莲影缓缓绽放,里面锁着归墟之子——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唯有一张裂开的嘴,正被无数细光点缠裹,像被蛛丝缚住的飞蛾。
莲影慢慢收拢,归墟之子的身影被一点点拖入莲心,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的黑茧,表面爬满灰白剑纹,像一口被钉死的棺材。
妖僧跪倒在地,七窍流血,却笑得肆意张扬:无面者,你输了!洛璃的人性,阿初的童年,萧寒的算计,一起把你埋了!
可就在黑茧被莲影彻底封印的刹那,一缕幽暗之影像斩断的蛇尾,悄无声息地遁走,带着无面者最后的残念,消失在虚空海最深处。它回首望向那枚黑茧,无声狞笑:人性之棺?很好。下一次,我要让整个诸……亲手撕碎这口棺材!
灰白的黎明,再次漫过南辕堡。
妖僧躺在祭坛上,望着空那朵缓缓消散的莲影,轻声道:洛璃,阿初,你们看到了吗?这一局,我们赢了。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无面者未死,归墟意志未灭,而新道的人性,才刚刚睁开眼。
风掠过祭坛,带来一丝淡淡的咸,像渔村的海风,像阿初削的木剑,像洛璃揉乱他头发时的温柔。妖僧闭上眼,仿佛听到阿初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姐姐,我们回家吧。
他笑了,笑得泪流满面:好,回家。
灰白的黎明像淡墨,静静铺展在诸万界的上空。而在墨色的尽头,那缕幽暗之影正蛰伏着,悄然孕育着下一场,足以掀翻地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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