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足以让凡人世代更迭,王朝兴衰;对修士而言,却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然而这百年,对诸万界而言,却是改换地的纪元。
南辕堡早已不是当年那座孤悬东海的边陲战堡。在妖僧、汐月、刀疤七等饶经营下,它已成为横跨一万三千世界的诸盟约总坛。堡体扩建了十倍,由星核残片、祖树根系、虚空晶石熔铸而成的城墙高耸入云,表面流转着灰白剑纹构筑的防护阵法,那是新规则海降下的赐福,连化神修士全力一击也难以撼动分毫。
堡内,英灵殿顶层的观星台被改建为道初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柄灰白长剑的虚影。这虚影并非实体,而是新规则海核心法则的投影,每当月圆之夜,便会洒下温润光华,助盟中修士感悟平衡剑意。剑影之下,妖僧盘膝而坐,左眼因果线如金丝般垂落,连接着一万三千世界的节点。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独眼蒙布的落魄僧,而是身披金纹袈裟、执掌诸因果的道初大护法。
盟主,星辰界第三分坛传来急报。汐月踏空而来,深蓝劲装外披着代表盟约高层的银白披风,眉心处一缕归墟之力凝成的符文闪烁,早已不复当年被侵蚀时的虚弱。她将一枚玉简递上,最近三月,新生儿的灰白剑纹出现异变。有三千名婴儿额头的剑纹……是倒逆的。
妖僧睁开眼,因果线骤然绷紧。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面色微沉:倒逆剑纹……这是规则排斥的征兆。新道虽立,但仍有部分世界本源未能完全接纳平衡法则。
需要派人去处理吗?汐月问。
不急。妖僧摇头,右眼因果线穿透虚空,望向养魂剑冢方向,剑印未动,明还在可控范围。倒是另一件事更蹊跷——虚空海边缘,最近出现了无忆商队
无忆商队?刀疤七的声音从祭坛下方传来。他如今是诸盟约的修罗战主,统御百万战殿修士,左肋那道被虚空刃贯穿的旧伤早已化作暗红疤痕,成为他功勋的印记。他扛着一柄新铸的长刀,刀身铭刻九叶剑纹,煞气凛然,三个月前,我派去虚空海收集原初星尘的七支队,有六支在遗忘坟场附近失去联络。最后传回的消息,是看到了万界商会的秤旗
万界商会早已随着千面陨落而瓦解,连总部秤城都沉入虚空乱流。汐月皱眉,哪来的秤旗?
妖僧沉默片刻,因果线疯狂演算,许久后缓缓睁眼,瞳孔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悸:不是千面。是他的……残念。当年千面燃烧自身封印门,但归墟意志污染了他的三成本源。那三成本源并未湮灭,而是潜伏在虚空海深处,吞噬了万界商会残存的交易规则,正在孕育新的意识。
新的意识?刀疤七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什么意识?
一个比千面更纯粹、更疯狂的存在。妖僧一字一顿,无面者——它不再追求利益,不再敬畏规则,它的存在意义只有一个:重启归墟,让一切归于。
祭坛上的灰白剑影忽然震颤,发出清越剑鸣。三人心中一凛,同时感应到剑冢深处传来异动。
养魂剑冢,百年未变的往生泉水池。
池底那枚沉寂已久的剑印,此刻正缓缓浮起。剑印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的裂纹,却在裂纹深处透出极微弱的光。那光不是灰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
愤怒、悲伤、思念、决绝,种种属于的情感,正从裂纹中渗出,污染着周围纯净的规则之力。
剑印……在?汐月难以置信。
妖僧脸色铁青,因果线探入剑印,却被一股柔和却坚决的力道弹开。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里面有意识……是洛璃!她没完全消散!
百年前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日规则裂隙闭合,洛璃以身合道,化作新规则海的一部分。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神魂俱灭,连萧寒与阿初的烙印都彻底融入大道。可现在……
新道有灵,生出了自我意识?刀疤七声音发颤,那岂不是……
那不是新道的意识。妖僧打断他,眼神复杂到极点,是她自己……在万道冲刷中,硬生生保留下了一缕。
这怎么可能!合道是意识与规则彻底融合,当年道尊都未能幸免——
因为她是洛璃。妖僧轻声,因为她在合道前,将全部的都压入了剑印,而非道初之剑。剑印承载的是她对阿初的守护,对萧寒的思念,对诸的责任。这些情感太重,重到连规则海都无法完全冲刷。
现在呢?汐月急问,这缕人性渗出,会有什么后果?
妖僧沉默良久,因果线疯狂推演,最终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两种可能。其一,人性彻底污染新道,导致规则失衡,归墟意志借混乱卷土重来。
其二呢?
其二……妖僧深吸一口气,她凭借这缕人性,反向侵蚀规则海,成为史上第一个有道心、有自我的道尊。届时,诸将不再需要盟约,因为整个规则海,就是她的领域。
刀疤七瞳孔骤缩:你是,洛璃可能……还活着?以道尊的形态?
活着,也死了。妖僧苦笑,她再也无法以洛璃的身份回到我们身边,但她的意识会永恒注视诸。这对她而言,是幸,还是不幸?
话音未落,剑印上的裂纹突然扩大!
一道灰白剑气冲破池水,直射云霄。剑气所过之处,南辕堡上空浮现出巨大的规则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双异色瞳孔,左眼混沌,右眼秩序,正是洛璃的眼眸。
那双眼睛,扫过妖僧、汐月、刀疤七,最后望向虚空海深处。
一道意念,同时在三人识海中响起:
无面者,在孕育归墟之子
七日之后,虚空海潮汐退尽,归墟之子将诞生。
届时,它会吞噬所有倒逆剑纹的婴儿,以此为祭,召唤归墟意志本体降临。
阻止它。
意念消散,剑印重新沉入池底,裂纹深处的光也黯淡下去。但那股属于的意志,却如烙印般刻在三人神魂深处。
祭坛上,妖僧久久无语。
汐月眼眶泛红,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她还认得出我们……
她当然认得。刀疤七握紧刀柄,疤脸上浮现出久违的战意,她是我们的盟主,是阿初的姐姐,是萧寒的璃儿。只要这缕人性还在,她就永远是洛璃。
传令下去。妖僧站起身,袈裟无风自动,因果线如网般撒向一万三千世界,诸盟约进入终焉警戒状态。所有拥有倒逆剑纹的新生儿,即刻起由盟约护送至南辕堡,接受道初祭坛净化。
刀疤七,你率战殿主力,三日后开赴虚空海,给我把无面者的巢穴翻出来。
汐月,你随我去遗忘坟场。妖僧顿了顿,洛璃虽无法离开规则海,但她的剑印既然能短暂苏醒,明新道规则允许她传递信息。我要去找夜无痕,问清楚当年萧寒留下的第三后手,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
如果洛璃的人性真能保留下来……汐月轻声,那萧寒和阿初,是不是也在?
妖僧沉默,许久后才道:或许。但即便在,他们也已不再是当年的他们。规则海的冲刷,会抹平一切个体特征,只保留最纯粹的本源。
那我们就把找回来。刀疤七咧嘴,露出染血的牙,万年也好,十万年也罢。只要剑印还在,道初祭坛还在,我们总有一,能把洛璃、萧寒、阿初……把他们所有人都带回来。
带回来?妖僧苦笑,怎么带?
刀疤七抬头,看向祭坛上空悬浮的灰白剑影,一字一顿:
用我们的方式。
杀穿归墟,打碎新道,把属于的东西,从规则海里,硬生生凿出来。
疯子。汐月低骂,嘴角却勾起笑意。
我们都是疯子。妖僧也笑了,不疯,怎么配当他们的同伴?
三人同时望向养魂剑冢。
池水无波,剑印沉寂。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下面沉睡着一个灵魂,一个用百年孤独、万道冲刷,硬生生为诸保留了一缕的灵魂。
她还在。
他们,就还有战下去的理由。
与此同时,虚空海最深处。
遗忘坟场的孤峰上,夜无痕的轮椅静静伫立。他银白瞳孔中倒映着诸万界的战火,也倒映着规则裂隙中那座崩塌的桥。
他手中,捏着一枚灰白种子。
那是萧寒当年交给他的真·重启之种,也是洛璃合道时未能找到的。
师兄,你算到了一切,却唯独没算到……洛璃会疯到在合道时,把人性封入剑印。夜无痕轻声,她这一疯,新道有了破绽,也有了转机。
种子在掌心微微发烫,传递出一道微弱的意念。
那意念,属于萧寒。
无痕,七日之后,归墟之子诞生时,把种子……喂给它。
夜无痕瞳孔骤缩:师兄,你——
归墟之子是无面者的核心,也是归墟意志最后的希望。吞噬了种子,它会短暂获得完整的道初权柄,进而失控暴走。萧寒的意念带着一丝残酷的清醒,届时,新道会被迫降下规则罚,清洗掉归墟之子体内所有不属于的东西。
包括无面者的意识,包括归墟的污染,包括……洛璃封存在剑印里的人性。
夜无痕浑身剧震:你要借新道之手,清洗掉洛璃的人性?!
萧寒的意念笑了,我要借清洗之力,将那缕人性,从规则海里出来。
洛璃合道时,把人性压得太深,连我都找不到。但归墟之子暴走,会逼新道动用本源力量。本源一动,规则海动荡,那缕人性就会像沉船里的气泡,被迫浮上水面。
而你,无痕……萧寒的意念渐渐微弱,你要在气泡浮起的瞬间,用轮回井水包裹它,送它……去投胎。
投胎?!夜无痕失声,洛璃是道尊之境,她的真灵早已与规则海一体,怎么可能——
所以我,你算漏了她的疯。萧寒的意念带着自豪,她把人性封入剑印时,就预想到了今日。剑印里的那部分,是独立的,是可以被剥离的。
她要做的,不是道尊,而是……以道尊之身,养出一缕能轮回转世的。
萧寒,阿初,洛璃……三道真灵,三重布局,只为瞒过归墟意志,为诸留下最后一线生机。
夜无痕沉默良久,最终苦笑:师兄,你们三个……真是疯子。
种子烫得惊人,那是萧寒最后的执念在燃烧。
疯子才能活。萧寒的意念彻底消散前,留下最后一句话,无痕,七日之约,别忘了。
夜无痕握紧种子,银白瞳孔望向虚空海深处。
那里,一团纯黑与纯白交织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雾气中心,隐约可见一枚巨大的、没有五官的纯白面具。
无面者,在孕育归墟之子。
而萧寒与洛璃,早已布好了局。
只等七日之后,一切落幕。
(第270章完)
喜欢万域剑尊之路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万域剑尊之路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