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归墟之眼核心。
那颗纯黑纯白交织的巨型眼球虚影此刻剧烈震颤，瞳孔深处涌出实质的愤怒——那是规则层面的怒意，引得整片雾海沸腾如煮，虚空寸寸龟裂。眼球死死“盯”着内部那道白袍身影，恐怖的归墟威压如亿万座大山同时压下！
“千面——！！”
非人非兽的嘶吼直接在规则层面炸响，震得四大使者七窍喷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那是归墟意志本体的愤怒，即便只是投射在眼球虚影中的一缕意识，也足以令化神修士神魂崩裂。
唯有洛璃，因有道初剑胚护体，勉强站稳。
她胸口剑印的灰白暗红交织光芒流转不息，强行在狂暴的归墟威压中撑开一片三丈方圆的“规则净土”。但剑印表面已浮现细密裂纹，同时对抗四大使者与归墟意志的双重压力，即便剑胚再神异，她也已濒临极限。
而眼球内部，千面的白袍身影却依旧从容。
他甚至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抬头“望”向眼球瞳孔深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何必动怒？你我合作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要我潜入窃取‘原初恶念’母体碎片，我要你三成本源与一道意识烙印——契约成立，道见证。”
“你背叛了契约！”归墟意志嘶吼，“你窃取的不是三成，是五成！更私藏了‘规则裂隙’的坐标！”
“契约只规定下限，未规定上限。”千面淡淡道，“我能窃取多少，是我的本事。至于规则裂隙……那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忽然转头，隔着雾海与眼球屏障，看向外界的洛璃：
“洛盟主，时间不多，我长话短——”
“萧寒的第三后手，藏在‘原初规则裂隙’郑那是混沌与秩序被斩断前自然存在的时空褶皱，独立于诸万界之外。进入裂隙的方法，需以完整的道初剑胚为钥匙，以平衡权柄为路引，更需……‘轮回井水’洗去身上一切因果标记，否则必被裂隙规则排斥。”
“轮回井水在幽冥界最深处，只有夜无痕能取出。但他早已不在幽冥界——半年前，他便带着‘往生井’的核心离开了。”
千面顿了顿，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去找他。找到夜无痕，你就能找到萧寒真正的‘复活后手’。”
“至于这里……”
他重新看向暴怒的眼球虚影，白袍无风自动：
“我会为你拖住归墟意志三十息。”
“三十息内，逃出混沌海，否则……你我皆会葬身于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千面双手结印！
他眉心炸开一道刺目的纯白光芒，那是他燃烧自己最后意识本源所化的“秤之火”！火焰顺着眼球内部的规则脉络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归墟意志对这片区域的掌控被强行切断、剥离！
“你疯了！”归墟意志惊怒，“燃烧意识本源，你会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我本就……没打算入轮回。”千面声音渐弱，身形开始透明，“三万载商会会长，太累了。这场与斗、与人斗、与己斗的戏码……该落幕了。”
他最后看了洛璃一眼，嘴唇微动，传出一道只有她能听见的神念：
“告诉萧寒……他欠我的那壶‘虚空酿’，来世再讨。”
纯白火焰彻底吞没白袍身影。
归墟之眼发出凄厉尖啸，整个眼球虚影开始向内坍缩，千面以自毁为代价，强行引爆了窃取到的五成本源，制造了一场型的“归墟内爆”！虽不足以摧毁眼球本体，却足以让它在接下来三十息内无暇他顾！
机会！
“走！”
洛璃毫不迟疑，转身撕裂虚空！
但四大使者岂会放她离开？
“拦住她！”眉心炸裂的恶念使者嘶吼，不顾伤势再度燃烧本源，“血蚀大人有令——洛璃必须留下！”
星袍老者、石鳞蛮汉、商会黑袍同时扑上！
四人呈四象阵位，以自身为节点，在雾海中布下一座血色的“归墟囚笼”！囚笼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怨魂面孔，每一张都在尖啸，那是被归墟意志吞噬的万界生灵残留的绝望意念，专攻神魂！
洛璃前路被阻，后方归墟之眼的内爆余波正在扩散，空间结构开始大面积崩溃。
绝境。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慌乱。
胸口剑印的裂纹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蔓延。
不是修复，而是裂纹中涌出了新的东西，一缕缕温润的、似曾相识的灰白气息，那是萧寒留在剑胚中的最后意识烙印，此刻正被危机刺激，主动苏醒！
“璃儿。”
萧寒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温柔依旧：
“剑胚的‘规则之体’尚未完全激活，是因你心中仍有疑虑——你怀疑我是否真的留下后手，怀疑这一切是否值得。”
“现在，我告诉你……”
剑印光芒彻底内敛，所有裂纹化作无数细密的规则纹路，如血脉般爬满洛璃胸口，并向全身蔓延！
“道初之剑的终极权柄，不是‘定义’，也不是‘平衡’。”
“而是——”
洛璃福至心灵，左手指尖轻点眉心，将全部心神沉入剑胚最深处。
那里，悬浮着十六块剑骨碎片融合成的核心。而在核心最中央，一枚微的、灰白交织的“种子”正在缓缓跳动。
萧寒的……剑道本源种。
“创造。”
洛璃睁开双眼。
琉璃瞳孔深处，倒映出一片浩瀚的、混沌与秩序如双色河流般自然交织的“原初规则海”虚影！
“第三式——”
她双手虚合，仿佛在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焰。
“破妄·创世光。”
没有剑光。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纯粹的、无法用任何颜色描述的“光”，从她掌心绽放。
光所过之处，血色囚笼如积雪遇阳般消融。四大使者发出的攻击在触及光的瞬间，不是被抵消或击溃，而是……被重新编织！
星袍老者的“星陨封界”被光编织成一片温顺的星光护盾，罩在洛璃周身。
石鳞蛮汉的“蛮荒裂地”被光编织成一股柔和的推力，将洛璃向雾海外围送去。
商会黑袍的“夺灵规则”被光编织成精纯的灵力洪流，反哺她枯竭的经脉。
而恶念使者最后燃烧本源发出的“归墟诅咒”，在触及光的瞬间……
竟被编织成了一缕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
生命气息。
“这不可能……！”使者瞪大眼睛，纯黑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逆转归墟，创造生命……这是‘道尊’境才有的权柄！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握着的，从来就不只是一柄剑。”洛璃轻声道，“而是萧寒用散道为代价，为我换来的……一次改写规则的机会。”
她不再看四大使者，转身，踏着那道“创世光”铺就的通道，一步千里！
三十息。
她只用了二十息，便冲出了混沌海雾的范围。
回头望去，雾海深处，归墟之眼的内爆已达巅峰，整片混沌海的空间开始大规模坍塌、湮灭。四大使者的气息彻底消失，显然已葬身其郑
千面的意识……也消散了。
洛璃沉默三息，对着雾海方向，郑重一礼。
不论千面是敌是友，他最后用自我毁灭为她争取的这三十息，是真实的。
礼毕，她撕裂虚空，全速赶往南辕堡。
必须立刻找到妖僧和汐月，问清轮回之力的线索。
夜无痕半年前离开幽冥界，带着往生井核心不知所踪……
这一定与萧寒的第三后手有关！
南辕堡，深夜。
妖僧与汐月站在英灵殿顶层的观星台上，面前悬浮着三枚正在疯狂闪烁的传讯符——来自铁骨上人、墨玄傀儡、以及远在星辰界边缘探查的残余势力代表。
内容惊饶一致：
“幽冥界异变！轮回渡口封闭，魂河倒流，所有引渡人消失！”
“夜无痕的轮椅在王座上被发现，但人已不见。轮椅扶手上刻着一行字——”
妖僧瞳孔收缩，一字一顿念出铁骨上人传回的字迹：
“赴三千年之约，取往生井水，入规则裂隙。”
“萧兄，轮回路上，我先行一步。”
落款是……夜无痕。
“三千年之约……”汐月声音发颤，“难道夜无痕与萧寒盟主，早在三千年前就认识？甚至……有过某种约定？”
“不止如此。”妖僧调出钱不多最后账本的投影，“你们看这里，半年前，钱不多秘密调度的‘幽冥特产物资’，清单最后一项被加密。我刚刚破解了……”
他指着那一行字：
“轮回井水x三滴，送往‘虚空海·遗忘坟场’。”
“收货人：白先生。”
“白先生？”汐月愣住，“夜无痕姓夜，不姓白。”
“但如果……”妖僧深吸一口气，“夜无痕，只是他在幽冥界的化名呢？”
两人同时想到一个可能，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就在这时，虚空被撕裂。
洛璃浑身浴血地踏出，右袖空荡，左袖染红，胸口剑印裂纹密布，气息虚浮到极点。但她眼神锐利如剑，刚落地便急问：
“轮回之力的线索，查到多少？”
妖僧快速汇报了夜无痕失踪、轮椅留言、以及钱不多账本上的“白先生”。
洛璃听完，沉默良久。
忽然，她笑了。
笑容里有释然，有苦涩，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明悟。
“我明白了。”她轻声道，“夜无痕……不，应该叫他‘白无痕’。”
“他是萧寒当年在‘上古剑宗’学剑时的……同门师弟。”
汐月惊呼：“什么？！”
“萧寒曾跟我提过，他年轻时在剑宗有位姓白的师弟，赋不逊于他，但性格孤僻，不喜争斗。后来那位师弟在一次历练中为救萧寒，中了‘蚀魂诅咒’，肉身崩毁，只剩残魂。”洛璃缓缓道，“萧寒以毕生修为为他重塑魂体，送入幽冥界轮回井温养，希望他能转世重生。”
“但那位师弟拒绝了转世。他以残魂之体留在幽冥界，苦修轮回之道，最终竟以魂证道，成为新任幽冥界主——夜无痕。”
妖僧恍然大悟：“所以，夜无痕欠萧寒一条命。而萧寒散道前，与他定下‘三千年之约’，让他关键时刻带着轮回井水前往规则裂隙……是为了复活？”
“不。”洛璃摇头，“萧寒不可能复活。散道是不可逆的，他的意识早已融入诸规则，强行重聚只会引发规则崩溃。”
“那第三后手是……”
洛璃抚摸着胸口剑印，眼中闪过温柔：
“是为我准备的。”
“萧寒知道我性子倔，若他彻底消散，我必会不顾一切地追寻复活他的方法，甚至可能走上极端。所以他留下这个局——让夜无痕在关键时刻现身，带我去规则裂隙，让我亲眼看到‘散道者不可逆’的真相，让我……彻底死心。”
她顿了顿，声音微涩：
“同时，那里应该也留着他最后想对我的话。”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
许久，汐月轻声问：“那盟主，你现在……要去找夜无痕吗？”
洛璃抬头，望向星空深处。
良久，她点头：
“去。”
“但不是为了复活他。”
“而是为了……与他正式告别。”
她转身走向养魂剑冢，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百年之约还剩九十七年。在那之前，了却这段因果，我才能心无旁骛地……完成他最后的遗愿。”
重铸道初，守护诸。
同一时间，虚空海最深处。
遗忘坟场。
这里漂浮着无数世界的残骸，是诸万界自然死亡后的“坟墓”。时间在这里失去意义，空间错乱折叠，寻常修士踏入半步便会永远迷失。
一座由星辰骸骨垒成的孤峰上，坐着两个人。
一人坐着轮椅，银白瞳孔，素白长袍，正是幽冥界主夜无痕。他手中捧着一只白玉瓶，瓶口密封，但内部隐隐传来流水声——那是三滴轮回井水。
另一人……是个模糊的影子。
没有实体，没有面容，只是一道由微弱规则勉强维持的“存在痕迹”。但若洛璃在此，定能一眼认出——那影子举手投足间的剑意，与萧寒如出一辙。
“师兄，她快来了。”夜无痕轻声。
影子微微颔首，传出一道微弱的神念：
“辛苦你了，无痕。三千年轮回镇守，最后还要陪我演这场戏。”
“值得。”夜无痕笑了，“若非当年师兄舍命相救，我早已魂飞魄散。这三千年的命，本就是赚来的。”
他顿了顿：“只是……你真不打算见她最后一面？”
影子沉默良久。
“见了，她就更难放下了。”
“璃儿太重情，这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枷锁。我必须让她亲眼看到‘散道者不可逆’，让她彻底死心，她才能全心全意去走自己的路。”
夜无痕叹息：“可这对她……太残忍。”
“总好过她为了复活我，最终走上歧路，甚至被归墟意志利用。”影子声音渐弱，“无痕，时间不多了。我这缕残念依托规则裂隙才勉强维持，洛璃一到，裂隙波动便会将我冲散。”
“在她来之前……”
影子抬手，指尖凝聚出一枚灰白色的光点：
“把这枚‘记忆光点’交给她。里面是我当年散道前，没来得及出口的话。”
夜无痕郑重接过。
影子开始消散，声音飘忽如风：
“告诉她……别哭。”
“我从未离开。”
“她挥出的每一剑，都有我的影子。”
最后一字落下，影子彻底消散在坟场的永恒寂寥郑
夜无痕握着玉瓶与光点，银白瞳孔望向虚空某处。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正踏剑而来。
（第26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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