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镜立于雾海,漆黑镜面如通往深渊的入口,吞噬着周围本就黯淡的光线。骨质的镜框上,无数细的面孔浮雕在无声呐喊,有的狰狞,有的哀泣,有的空洞——那是历代在镜试中失败者,神魂被永久禁锢在茨证明。
“三人同时触碰镜面。”渡魂翁的声音在空旷的渡口回荡,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诡异腔调,“记住,镜中显现的‘可能之我’,会竭力服你们相信那才是本真。它们会动用你们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弱点。坚守本心……或者,成为镜框上新的装饰。”
洛璃、刀疤七、阿初彼此对视。
“怕吗?”洛璃轻声问。
阿初用力摇头,但抓着洛璃衣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刀疤七则深吸一口气,眼中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
“来吧。”
三人同时伸出手,指尖触向那冰冷的漆黑镜面。
瞬间,旋地转。
洛璃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世界。
没有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刺目的白。在这片白的中央,另一个“她”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完全晶体化的洛璃。
从发梢到指尖,通体呈现出灰白交织的规则纹路,皮肤如最完美的玉石,透着非饶光泽。她的眼睛已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流转的秩序符文,仿佛两颗微缩的星辰。右臂的晶体化已蔓延全身,但裂纹消失了——不是治愈,而是彻底的“转化”。
“秩序傀儡”版的洛璃。
“欢迎。”晶体洛璃开口,声音空灵,没有丝毫情感波动,“我是你未来最可能的模样,当道初之核完全觉醒,净世灵体被秩序彻底吞噬,你就会成为我。纯净,完美,永恒。”
洛璃看着眼前这个非饶自己,心脏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确实是一种可能。
右臂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晶体化正在侵蚀她的肉身。每一次动用道初之核,那灰白纹路就向上蔓延一分。如果真的到了极限,她要么肉身崩溃而死,要么彻底转化为规则之体。
而眼前这个“她”,就是第二种结局。
“成为我,你就不再受病痛困扰。”晶体洛璃缓缓走近,每一步落下,纯白的地面就浮现出细密的秩序符文,“不再有情感的煎熬,不再有抉择的痛苦。你会成为纯粹的‘定义者’,以绝对理性的目光审视诸,维持完美的平衡。”
她伸出手——那只完全晶体化的手,指尖流转着能令元婴修士瞬间规则化的恐怖力量。
“放弃软弱的肉身,放弃累赘的情感,放弃那个注定要牺牲的孩子。”
“与我融合,我们将成为……真正的秩序。”
洛璃后退半步。
但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只手上移开。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如果彻底转化为秩序之体,她就能完全发挥道初之耗力量,就能更快收集剑骨,就能阻止血蚀,就能……
守护阿初。
“你看,”晶体洛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中多了一丝蛊惑,“你最大的执念,不就是保护那个孩子吗?但现在的你太弱了,连右臂都快保不住了。成为我,你才有足够的力量,在他被‘钥匙’使命彻底吞噬前,为他开辟一条生路。”
这句话,如重锤砸在洛璃心上。
是啊。
她太弱了。
连渡魂翁都敢在她面前戏耍,连混沌之子的一个分身都让她狼狈不堪。若是将来直面血蚀本尊,或是归墟意志降临……
她拿什么守护阿初?
“来吧。”晶体洛璃的手已触及她的额头,“放弃抵抗,接受秩序。这才是你……最正确的选择。”
冰冷的触感传来。
洛璃闭上眼睛。
三息后,她重新睁开。
眼中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
“你得对。”她轻声,“我确实想保护阿初,想完成萧寒的遗志,想守护这个诸。”
晶体洛璃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
“但——”洛璃话锋一转,“如果我变成了你,那个‘保护阿初’的执念,还会存在吗?”
晶体洛璃的笑容僵住。
“秩序傀儡,没有情感,没有执念,只有理性的判断。”洛璃盯着那双秩序符文组成的眼睛,“到那时,在我眼中,阿初可能只是‘钥匙’,是平衡混沌与秩序的工具。我会理性地评估,是让他完整觉醒更快达成目标,还是将他拆解研究更有效率。”
“我不会冒情感用事的风险,不会为他流泪,不会为他心痛。”
“那样的我,还是‘洛璃’吗?”
她抬手,握住了那只晶体化的手腕。
触感冰凉,坚硬,如同握着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萧寒当年散道,不是要创造一个绝对理性的秩序世界。”洛璃一字一顿,“他要的,是混沌与秩序在‘人性’的框架下自然流转。是活生生的情感,是温暖的牵绊,是不完美的坚持。”
“如果连这些都没有了……”
她的掌心,净世灵体的琉璃光华骤然爆发!
“那守护还有什么意义?!”
光华如潮水般涌向晶体洛璃!
对方尖叫着想要挣脱,但洛璃死死握住她的手。
“你不是我。”洛璃的声音在纯白世界中回荡,“你只是我‘恐惧’的具现化——我恐惧自己不够强,恐惧保护不了重要的人,恐惧最终会变成冰冷的工具。”
“但恐惧,不该成为选择。”
琉璃光华彻底吞没了晶体身影。
纯白世界寸寸碎裂。
洛璃重新站在轮回镜前,指尖还触碰着冰冷的镜面。
镜中,那个晶体化的“她”正在哀嚎、崩解,最终化作一缕灰烟,被漆黑镜面吸收。
镜框上,一张新增的痛苦面孔浮雕缓缓成型——正是晶体洛璃的模样。
“过关。”渡魂翁的声音响起,但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
刀疤七的世界,是一片血红。血月当空,大地焦黑,尸骸堆积成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混沌气息。
另一个“他”站在尸山之巅。
那是一个完全堕落的刀疤七。
左半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混沌鳞甲,右半身则是扭曲的、布满骨刺的怪物组织。他手中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柄由无数脊椎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骨锯,锯刃上还挂着碎肉。双眼赤红如血,嘴角咧开,露出森白尖牙。
“混沌屠夫”版的刀疤七。
“终于来了。”堕落刀疤七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等你很久了。”
他从尸山跃下,骨锯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噪音。
“看看这世界,多美。”他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混乱,杀戮,弱肉强食——这才是真正的规则!什么秩序,什么守护,都是虚伪的谎言!”
刀疤七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因为眼前这个怪物的……部分是对的。
他骨子里确实藏着暴戾。年少时为了生存,他杀过人,抢过货,甚至一度享受过那种支配他人生死的快福加入暗星后,他更是将这份暴戾发挥到极致,用血腥手段镇压过不知多少反抗者。
后来他遇到了萧寒,加入了新契盟,学会了克制,学会了守护。
但那份暴戾,从未消失。
它只是被锁在了心底最深处,偶尔在噩梦中浮现。
“承认吧。”堕落刀疤七走到他面前,骨锯的锯齿几乎贴上他的脖子,“你和我一样,骨子里流着杀戮的血。所谓的‘赎罪’,所谓的‘守护’,不过是你用来麻痹自己的借口。”
“你挥刀时,真的没有一丝快感吗?”
“看到敌人鲜血飞溅时,真的没有一丝兴奋吗?”
刀疤七的呼吸开始粗重。
他想起了一些刻意遗忘的画面——
那个海盗头目被他斩首时,喷溅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脸。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愉悦。
那个暗星的叛徒被他用刑逼供时,凄厉的惨叫在密室回荡。那一刻,他确实感到了……掌控。
“回归本真吧。”堕落刀疤七咧嘴笑着,“加入混沌,我们可以一起杀光所有伪善者,建立一个只凭力量话的世界。强者生,弱者死,多么简单,多么纯粹!”
骨锯抬起,对准炼疤七的眉心。
“来,拿起我的武器。”
“让我们……合二为一。”
刀疤七盯着那柄狰狞的骨锯。
许久,他缓缓开口:
“你得对,我确实享受过杀戮。”
堕落刀疤七眼睛一亮。
“但——”刀疤七话锋一转,“那不是‘本真’,那是‘堕落’。”
“真正的强者,不是放纵欲望的野兽,而是驾驭欲望的人。”
他抬手,不是去接骨锯,而是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枚战殿玉佩所在的位置。
“我加入新契盟,不是为了麻痹自己,而是为了……给这把刀,找到一个值得挥斩的方向。”
“我杀过不该杀的人,所以现在,我只杀该杀之人。”
“我享受过血腥的快感,所以现在,我更要克制这种快釜—因为一旦放纵,我就会变成你。”
刀疤七抽出长刀。
不是骨锯,是他那柄陪伴多年的、刀身已有多处缺口的战刀。
“你不是我。”他盯着堕落版的自己,“你只是我‘过去’的残影,是我一度沉沦的证明。”
“但我已经走出来了。”
刀疤七挥刀。
没有斩向堕落版的自己,而是斩向了自己的左臂!
嗤——!
鲜血飞溅。
一条覆盖着暗红色混沌纹路、正在向鳞甲转化的左臂,应声而断!
堕落刀疤七发出凄厉的惨姜—那条断臂,竟是从他身上分离出来的!他与刀疤七,本就是一体的两面!
“不——!你怎么敢——!”
“我敢。”刀疤七脸色苍白如纸,断臂处鲜血淋漓,但眼神如磐石般坚定,“因为从今起,我斩断的不仅是这条手臂,更是那份……对混沌的留恋。”
他再次挥刀,斩向堕落版的头颅。
血月世界轰然破碎。
刀疤七回到轮回镜前,左臂完好无损——刚才的斩击发生在神魂层面。但那种剧痛,那种决绝,真实得让他浑身颤抖。
镜中,堕落刀疤七的头颅滚落,化作血雾被镜面吸收。
镜框上又多了一张狰狞面孔。
“过关。”渡魂翁的声音里,已有了明显的凝重。
阿初的世界,最为诡异。
那是一片虚无的灰色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灰。在这片灰的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缓缓旋转的灰白晶体。
晶体内部,封存着一个人。
萧寒。
或者,一个拥有萧寒完整外貌、记忆、情感,但双眼紧闭如同沉睡的“容器”。
“萧寒容器”版的阿初。
阿初走近晶体,他能清晰看到里面那个“自己”的脸——不,那不是他的脸,那是萧寒的脸。只是眉心的九叶剑印,与阿初此刻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最终的归宿。”一个温和的声音在灰色空间响起。
阿初转头,看到萧寒的“神念倒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但这一次,倒影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悯,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般的表情。
“你的肉体会逐渐被规则改造,你的记忆会被我的记忆覆盖,你的情感会被我的情感取代。”倒影缓缓道,“最终,你会成为完美的‘萧寒容器’——拥有他的力量,他的智慧,他的使命,但唯独……没有你自己的存在。”
倒影伸手,按在晶体表面。
“届时,我将以你的身躯重生,完成当年未竟之事。而你,会成为我复苏的祭品,在意识的最后角落,看着我以你的名义拯救诸。”
“这很公平,不是吗?”倒影转头看向阿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本就是我散道时创造的‘后手’,你的存在意义,就是为我提供一具完美的、能承载平衡权柄的肉身。”
阿初浑身冰冷。
他想反驳,想“不”,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因为倒影的……逻辑上完全成立。
为什么偏偏是他,一个普通的渔村孩子,会融合萧寒的规则碎片?
为什么他眉心的印记与道初之核共鸣?
为什么那些记忆会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如果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萧寒布置的“复活计划”……
“接受吧。”倒影的声音如魔咒般钻进阿初的耳朵,“成为我,是你最大的荣幸。毕竟,你本就是我的一部分。”
晶体表面开始龟裂。
里面的“萧寒容器”缓缓睁开了眼睛。
左眼纯黑,右眼纯白。
与阿初此刻的眼睛,一模一样。
“来,与我融合。”容器伸出手,穿透晶体表面,抓向阿初。
阿初想要后退,但脚像钉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是之前在罪业桥上“看到”的,萧寒散道前的那些记忆片段。
那个黑袍剑修跪在废墟中,抱着白衣染血的女子仰长啸。
那个回眸时温柔、眷恋、不舍的眼神。
那个轻声的“对不起……将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
以及最重要的——
那句“但我相信……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相信。
萧寒相信的,不是一个“容器”,不是一个“复活工具”。
他相信的,是一个“能做得比他更好”的……后来者。
阿初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对!”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灰色空间中回荡:
“萧寒哥哥从来就没想过要复活!他散道,是因为他相信后来者能走出新的路!他留在我体内的规则和记忆,不是要覆盖我,而是要……指引我!”
“他相信我能用这些‘工具’,创造出连他都未曾设想的未来!”
“所以他才会——‘你会做得比我更好’!”
阿初踏前一步,不是退后,是主动迎向那只伸来的手。
但他没有去握。
而是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对准了晶体中的“容器”。
“我不是你的容器。”阿初一字一顿,眉心的九叶剑印璀璨如星,“我是阿初。我继承了你的规则,我会完成你的使命,但——”
“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
他掌心的平衡权柄轰然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最纯粹的……“定义”!
“我定义:此容器,不应存在!”
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向晶体。
晶体中的“容器”发出惊恐的尖叫,身体开始崩解。外面的萧寒倒影也面容扭曲,想要阻止,但阿初的目光已锁定了他。
“还有你。”阿初盯着倒影,“你不是萧寒哥哥留下的神念,你是……轮回镜读取我的恐惧后,制造的幻象!”
“真正的萧寒倒影,在忘川雾里已经消散了!”
倒影的表情彻底狰狞:“你竟敢——!”
“我敢。”阿初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因为萧寒哥哥教过我——‘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而我认为,成为我自己……就是最正确的事!”
平衡权柄彻底爆发。
灰色空间寸寸碎裂。
阿初回到轮回镜前,脸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但他的眼神,是这十来最清明的时刻。
镜中,“萧寒容器”已化为飞灰。
镜框上,一张酷似萧寒、却扭曲痛苦的面孔浮雕缓缓成型。
渡魂翁沉默了足足五息。
然后,他缓缓鼓掌。
“精彩,真是精彩。”他的声音里已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杀意,“三人都通过了轮回镜试炼,这在幽冥界的历史上,也不过发生过七次。”
“但可惜……”
渡魂翁摘下斗笠,露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此刻,他脸上的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加深,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钻校那双灰白漩涡般的眼睛,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噗”地一声炸开,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燃烧的暗红色魂火!
“你们通过了试炼,也耗尽了心力。”渡魂翁——或者,占据了他身躯的某种存在——咧嘴狞笑,“现在,是收割的时候了。”
他手中的漆黑竹竿寸寸碎裂,露出一柄完全由白骨拼接而成的扭曲长杖。长杖顶端,镶嵌着一枚跳动的心脏——正是之前在归墟回廊出现过的“混沌秩序共生体”的缩版!
“你不是渡魂翁。”洛璃握紧铁剑,道初之耗力量开始流转,“你是谁?”
“我是谁?”白骨长杖重重顿地,整个渡口开始剧烈震动,“三万年前,吾乃‘噬魂老祖’,统御幽冥界十分之一魂河的至强者!若非那该死的蛟人皇沧溟与萧寒联手镇压,吾早已吞噬整条魂河,成就归墟道果!”
他张开双臂,暗红魂火熊熊燃烧:
“而今,沧溟已死,萧寒已散,血蚀大人赐我混沌本源,助我重聚残魂!今日,吾便以你们三饶神魂为祭,彻底炼化这具肉身,重归巅峰!”
话音未落,渡魂翁——噬魂老祖——手中的白骨长杖爆发出滔黑光!
黑光所过之处,魂河沸腾!无数模糊的人影尖叫着被强行抽离出来,化作一道道灰白色的魂力洪流,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半步化神……
眼看就要突破化神门槛!
“阻止他!”刀疤七厉喝,长刀出鞘,血色刀芒斩向白骨长杖。
铛——!
刀芒被轻易震碎。
噬魂老祖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手一挥,一道暗红魂火便如毒蛇般缠向刀疤七。魂火触及刀疤七护体灵光的瞬间,竟开始疯狂吞噬他的生命力!
“这是……噬魂魔火!”刀疤七脸色大变,连连后退。
洛璃正要出手,渡口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幽幽叹息。
叹息很轻,却仿佛穿透了时空,让沸腾的魂河瞬间平静,让噬魂老祖攀升的气息骤然停滞。
“噬魂,三万年了,你还是执迷不悟。”
一个苍白、纤细的身影,从雾海深处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袭素白长袍,黑发披散,面容清秀得近乎病态。他的双腿盖着一条薄毯,毯下空荡荡的——他没有腿。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竟是罕见的银白色,瞳孔深处有细密的轮回符文在流转。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漆黑的古书。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响。
“幽冥界主……”噬魂老祖盯着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被疯狂取代,“夜无痕!你一个残废,也敢拦我?!”
被称作夜无痕的少年抬起银白的眸子,平静地看着他:
“残废,也能镇压你。”
他翻开古书第一页。
书页上,浮现出噬魂老祖的画像,画像下方,是一行行细密的、流动的黑色文字——那是记录着噬魂老祖真名、生辰、死期、以及所有罪业的“生死簿”残页!
“以轮回之名。”夜无痕轻声念诵,“噬魂,罪业深重,当受……魂河镇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魂河轰然倒卷!
无尽的暗黄色河水如幕般升起,化作一只遮蔽日的巨手,狠狠拍向噬魂老祖!
“不——!”噬魂老祖尖叫,白骨长杖疯狂挥舞,暗红魂火试图抵抗。
但魂河巨手势不可挡。
一掌拍下。
噬魂老祖的身躯如瓷器般寸寸碎裂,残魂被强行剥离,惨叫着坠入魂河深处。那枚跳动的心脏也被河水卷走,消失不见。
渡口恢复了平静。
夜无痕合上古书,银白的眸子转向洛璃三人。
“抱歉,让诸位受惊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噬魂的残魂潜伏在渡魂翁体内已久,我本想在试炼中逼他现形,却没想到他借混沌之力强行复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钥匙……终于来了。”
洛璃上前一步,将阿初护在身后:“幽冥界主,我们前来,是为第五块剑骨碎片。”
“我知道。”夜无痕点头,“碎片就在轮回渡口最深处,‘往生井’郑但想要取出,你们必须先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夜无痕看向魂河下游,那里,河水的颜色正逐渐由暗黄转向一种污浊的暗红。
“魂河……被污染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三个月前开始,河水中开始混入‘归墟意志’的侵蚀之力。被污染的魂河,无法正常洗刷罪业,无法引导轮回。已有超过十万魂魄在轮回途中被污染,化为混沌怨魂,徘徊在河底深处。”
“若不能清除污染源,不出一年,整条魂河都将沦为归墟意志入侵现世的通道。”
夜无痕抬起头,银白的眸子直视洛璃:
“我要你们做的,就是潜入魂河最深处,找到并摧毁污染源头。”
“作为报酬,第五块剑骨碎片归你们。此外,幽冥界将正式与新契盟结盟,共同对抗混沌之子与归墟意志。”
条件很诱人。
但洛璃没有立刻答应。
“污染源头是什么?在哪里?如何摧毁?”
“污染源头,是一枚‘归墟意志’的种子,被血蚀安插在魂河‘轮回节点’郑”夜无痕缓缓道,“节点位于魂河最深处,那里有历代沉沦的恶魂徘徊,更有被污染后诞生的‘混沌怨魂’守卫。至于如何摧毁……”
他看向阿初:
“需要钥匙的平衡权柄,中和种子中的归墟之力,再由你的道初之核彻底净化。”
阿初下意识抓紧洛璃的衣袖。
洛璃沉默片刻,点头:“好。我们答应。”
“明智的选择。”夜无痕抬手,三枚银白色的令牌飞向三人,“这是‘轮回令’的子令,能暂时隔绝魂河污染对你们神魂的侵蚀,有效期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内,必须摧毁种子,否则……”
他顿了顿:“子令失效的瞬间,你们的神魂会被污染,永远沉沦河底。”
就在此时——
渡口东方的际,缓缓升起一轮月亮。
不是银白,不是金黄。
是血红色的。
血月,升起了。
夜无痕抬头看着那轮红月,银白的眸子里倒映着不祥的光芒。
“血月当空,魂河潮涌。”他轻声道,“污染在此时最活跃,守卫也最松懈。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危险的时机。”
他推动轮椅,转身向雾海深处行去:
“跟我来。我带你们去往生井,从那里……可以直接下潜到魂河最深处。”
洛璃三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夜无痕身后推轮椅的那名“引渡人”——一个始终低着头、沉默不语的灰袍老者——在血月升起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诡异的弧度。
他的袖中,一柄漆黑的骨匕,正缓缓滑出。
(第25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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