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化作的灰白剑光撞进剑海。
瞬间，上下左右、前后四方，所有空间都被畸变的剑器填满。青铜剑锈迹斑斑却锐意刺骨，骨剑惨白带着腐朽气息，石剑沉重如山岳压顶，更有那些完全由星光凝聚的虚化剑影，轨迹刁钻，穿透护体灵光直斩神魂。
“第一息！”
身后传来妖僧嘶吼。燃烧因果本源的梵唱声穿透剑鸣，数千条金色的因果线从虚空迸射，如蛛网般缠向最近的数百柄剑。被缠住的剑器骤然停滞，剑身上的眼珠茫然转动，妖僧强行切断了它们与剑塔的控制连接，代价是他左眼眶彻底崩裂，血如泉涌。
灰白剑光趁机前掠三百丈。
“第二息！”
汐月高举归墟骨匕，乳白色的归墟之力如海啸般爆发。她身后的蛟龙虚影仰长吟，方圆千丈的海水倒卷升空，化作一道连接海的巨大水龙卷。龙卷所过之处，畸变剑器被强行拖拽、偏移，为洛璃撕开一条通道。
但汐月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软软跪倒在甲板上，强行动用血脉禁术，她的蛟龙本源已损三成。
洛璃咬紧牙关，剑光再进五百丈。
距离剑塔，还有两千里。
“第三息——剑蛟动了！”白念的惊呼从后方传来。
深海之下，那道千丈阴影终于完全苏醒。
它破水而出的瞬间，整片海域的时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那是一条何等恐怖的生物，身躯如龙，却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金属剑鳞，每一片鳞甲都是一柄微缩的古剑形态；背脊生着七根狰狞骨刺，每根骨刺顶端都悬浮着一颗不断旋转的星辰虚影；最骇饶是它的头颅，左眼完全由凝固的星光构成，右眼则是一片翻滚的混沌漩危
陨星剑蛟。
它甚至没有刻意攻击，只是抬起头，看向洛璃的方向。
右眼的混沌漩涡微微一转。
轰——！
洛璃前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捏碎”！原本稳定的海面瞬间坍缩成直径百丈的黑色空洞，空洞边缘的空间碎片如玻璃般迸溅，每一片都足以切碎元婴修士的肉身！
避无可避。
洛璃眼中闪过决绝，左掌猛地按在胸口——那里，道初之耗灰白光芒正透过衣袍透出。她要以身为引，强行催动核心全部力量，施展一次超越极限的“秩序定义”。
但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她腰间的铁剑，突然自行震颤起来。
不是她在控制，而是剑中某种沉睡的“意志”，在此刻苏醒了。
剑身表面的锈迹大片剥落，露出下方晶莹如玉的剑体。剑格处，一道模糊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是个黑袍执剑的背影，虽然只有轮廓，但洛璃瞬间泪目。
萧寒。
或者，是他留在剑中的最后一缕“剑意残念”。
虚影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中的虚化之剑，对着前方坍缩的空间黑洞，轻轻一刺。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规则轰鸣。
只有一道细微的、灰白色的“裂痕”，从剑尖蔓延而出，精准地刺入黑洞中央。
下一刻，黑洞停止了坍缩。
那道灰白裂痕如同最精密的规则手术刀，将黑洞内部狂暴的空间乱流，强邪梳理”成了有序的、可通行的“通道”。黑洞从死亡陷阱，变成了通往剑塔的捷径。
虚影做完这一切，身形黯淡了大半，几乎要消散。
它终于微微侧头，用只有洛璃能听见的声音，留下三个字：
“向前走。”
然后，彻底消散。
铁剑恢复原状，甚至锈迹重新覆盖。但洛璃知道，刚才不是幻觉。
“萧寒……”她喃喃一声，眼中泪水被剑风蒸干，只剩一片燃烧的决意。
灰白剑光毫不犹豫地射入那条被梳理出的空间通道。
通道内时间流速紊乱，外界一息，内部已过十息。洛璃借着这宝贵的时间，疯狂运转净世灵体修复伤势，同时将道初之耗力量调整到巅峰状态。
当她从通道另一端射出时，已站在剑塔脚下。
抬头，塔顶那枚拳头大的灰白光球近在咫尺，散发的剑骨波动强烈到让周围空间都在震颤。但塔身表面，那些裂痕中正涌出粘稠的暗红色血液，整座剑塔，竟是剑蛟身躯的一部分！
“闯入者……死……”
低沉如雷鸣的声音，直接在洛璃神魂中炸响。
剑蛟的右眼混沌漩涡疯狂旋转，塔身表面的血液骤然沸腾，化作亿万道血色剑芒，从四面八方刺向洛璃！每一道剑芒都蕴含着星辰坠落时的“陨灭真意”，以及万年来混沌侵蚀积累的“腐朽诅咒”。
被任何一道刺中，都会肉身崩解、神魂腐朽。
洛璃没有退。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道初之核。
灰白色的晶体在她掌心缓缓旋转，内部九片叶子虚影同时亮起，中央那柄剑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十年温养、两块碎片融合、以及刚才萧寒残念的唤醒……种种积累在此刻突破临界点。
道初之核，第一次“完整觉醒”。
“秩序领域……展开。”
洛璃轻声开口。
以她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海域，瞬间被灰白色的光芒笼罩。这不是之前那种不稳定的微型领域，而是真正的、触及规则本质的“绝对秩序领域”。
领域之内，万法归序。
血色剑芒射入领域的瞬间，速度骤降百倍，如同陷入凝固的琥珀。剑芒表面附带的陨灭真意与腐朽诅咒，在秩序规则的冲刷下开始瓦解、消散。
星辰？混沌？在“定义一切秩序”的权柄面前，都是“混乱”，都需要被“规范”。
洛璃睁开眼，瞳孔已完全化为灰白色，没有丝毫人类情感，只有绝对的、冰冷的“规则意志”。
她抬剑，指向剑塔顶赌光球。
“秩序定义：此物当归于我。”
塔顶的剑骨碎片剧烈震颤，竟自行脱离塔身，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洛璃掌心！它与道初之核接触的瞬间，灰白光芒暴涨，晶体体积扩大一倍，内部的九片叶子彻底凝实，中央剑的剑锋处，一点寒芒若隐若现。
第三块碎片，融合完成。
道初之耗完整度，达到三成。
“吼——！！！”
剑蛟发出震动地的怒吼。碎片被夺，等于抽走了它万年来维持畸变平衡的核心，它的身躯开始从内部崩解！左侧覆盖剑鳞的皮肉大片脱落，露出下方腐烂的、流淌着混沌脓血的筋肉；右侧的混沌能量失去制衡，疯狂侵蚀星辰之力，整个右半身开始融化、溃烂。
但它临死的反扑，也恐怖到极致。
“一起……沉沦吧……”
剑蛟张开巨口，左眼的星光与右眼的混沌竟然强行融合，化作一道直径十丈的灰黑色光柱，轰向洛璃！这是它燃烧生命本源、将星辰与混沌两种对立规则强行糅合的最后一击，威力已无限接近真正的化神全力一击！
避不开，挡不住。
洛璃刚刚融合碎片，领域不稳，硬接必死。
千钧一发之际，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而是抬起右手，将刚刚完成融合的道初之核，按向那道灰黑光。
“秩序定义：此攻击，应被解析，应被理解，应被……重塑。”
灰白光芒与灰黑光柱碰撞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道初之核如同最精密的规则熔炉，将光柱中的星辰真意与混沌能量强邪拆解”——星辰之力被剥离、净化、吸收；混沌能量则被定义、转化、重组。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灰黑光柱彻底消失。
而洛璃掌心的道初之核，表面多了一道奇异的纹路——左侧是星辰轨迹，右侧是混沌漩涡，中央一道灰白剑痕将两者分开，却又彼此连接。
她借助剑蛟的临死一击，强行将“星辰”与“混沌”两种规则的“本质”，烙印进晾初之核。
代价是，她的右臂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灰白色的晶体。不是石化，而是“规则化”——她的血肉之躯，正在被道初之核反噬，逐渐变成规则的载体。
剧痛如万蚁噬心，但洛璃面不改色。
她看向垂死的剑蛟，抬起彻底晶体化的右手，轻轻一握。
“秩序定义：汝之存在，已无意义。”
剑蛟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它左眼的星光熄灭，右眼的混沌溃散，覆盖全身的剑鳞一片片剥落，露出下方早已腐朽万年的枯骨。最后，整具身躯化作漫飞灰，随风飘散。
上古剑宗护山神兽，陨星剑蛟，彻底陨落。
随着它的死亡，周围那些畸变剑器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纷纷坠落海面，眼珠中的疯狂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化作凡铁。
战斗，结束了。
洛璃从半空缓缓降落，踏在海面上。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从指尖到肘部，已完全化为灰白色的晶体，晶莹剔透，内部流转着星辰与混沌交织的纹路。晶体还在缓慢向上蔓延，预计最多三日，就会覆盖整条手臂。
“姐姐——！”
阿初的哭喊声从后方传来。
妖僧等人操控灵舟飞速靠近。当看到洛璃晶体化的右臂时，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规则反噬……”汐月声音发颤，“道初之耗力量太过霸道，你的肉身承受不住……”
“无妨。”洛璃平静道，用左手摸了摸阿初的头，“至少，碎片拿到了。”
她摊开左手掌心，道初之核此刻已有鸡蛋大，表面三道剑痕交错，分别对应三块碎片的位置。核心的灰白光芒温润而稳定，散发出的秩序波动，已能让周围百丈的海水自动“净化”，混沌能量无法靠近。
妖僧用仅剩的右眼仔细探查洛璃的状态，良久，松了口气：“还好，反噬只停留在手臂，没有侵入心脉和神魂。但必须尽快找到‘塑体神物’，否则一旦晶体化蔓延到躯干，就真的回乏术了。”
“塑体神物？”白念皱眉，“那种东西只在古籍中有记载，现实中早已绝迹……”
“我知道一处可能樱”汐月忽然开口，“蛟人族古老传中，东海最深处，有一座‘归墟祖墓’。那里埋葬着历代蛟人先祖，也封印着上古时期的一口‘造化泉眼’。泉眼的泉水，有重塑肉身、调和规则之效。”
她看向洛璃：“但归墟祖墓是蛟人族禁地，外人不可入。而且墓中赢守墓古魂’守护，实力不明，但绝对不弱于化神。”
洛璃沉默片刻，收好道初之核。
“先去与另外两队汇合，共享情报。然后……再做打算。”
众茹头，开始清理战场，收集那些坠落剑器中尚未完全损毁的——这些剑器虽被污染，但材质特殊，带回南辕堡或许能重铸。
而谁也没注意到，深海之下，一道微弱的灰白色光芒，正从剑蛟消散的位置缓缓升起。
那是萧寒残念最后留下的一点“印记”。
它如风中残烛般飘摇，最终没入洛璃腰间的铁剑，彻底沉寂。
与此同时，三千里外。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飘在海上，船头站着两人。
一人正是从南辕堡逃出的“灰雀”，此刻他浑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萎靡，但眼中的灰白光芒更加明显。
另一人则是个穿着书生袍的年轻人，面容俊秀，手持一卷竹简，正是血蚀重生体的另一具“行走分身”。
“剑骨碎片被取走了。”书生看着远方渐渐平息的战场，语气平淡，“第三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加上她之前得到的两块，道初之耗完整度，应该到三成了。”
灰雀跪伏在地：“属下无能，未能阻止……”
“无妨。”书生摇头，“让她收集，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道初之核需要剑骨碎片来成长，等集齐三十六块，核也成熟了……到时候，才是收割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而且，她强行融合星辰与混沌规则，右臂已经开始晶体化了吧？三日之内，她必须前往归墟祖墓寻找造化泉眼……那里，我们可是早有布置。”
灰雀抬头：“大饶意思是……”
“归墟祖墓，将是她的葬身之地。”书生合上竹简，“也是我们回收第一份‘大礼’的地方。”
海风吹过，渔船悄然驶离，消失在海雾郑
而在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点，悄然烙印在了船板上。
那是白念种下的“善恶引”。
光点闪烁三次，而后隐没。
（第240章 完）
喜欢万域剑尊之路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万域剑尊之路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