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马邑城的晨鼓方才响过三通,一名风尘仆仆的武官便已候在二堂外。
卫铮正在与陈觉商议重新编订户册之事,听得门吏来报“县尉张泛求见”,当即放下手中简牍,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快请。”
但见一人阔步而入,身着沾满尘土的皮甲,腰佩环首刀,脸庞被边塞的风霜刻出刚硬的线条,双目却炯炯有神。他至堂中抱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末将马邑县尉张泛,拜见明府!昨日在洪涛山武州塞一带巡查,闻明府已至,连夜驰归,来迟之罪,望明府恕宥!”
卫铮已起身离案,上前亲手将张泛扶起,仔细端详其面容,朗声笑道:“张县尉何罪之有?勤于王事,巡查边塞,正当嘉奖!且抬起头来——你我可是旧识!”
张泛抬头,与卫铮目光相接,愣了半晌,忽然虎目圆睁,难以置信道:“你……您是……当年在井坪亭赠刀予舍弟的卫郎君?”
“正是卫某。”卫铮含笑点头,引张泛至侧席坐下,令胥吏奉茶,“光和元年秋,我护送蔡公北上,途经井坪亭,偶遇阁下灭鲜卑游骑回城。令弟张辽时年十岁,已能开半石弓,手刃胡虏,英气勃勃,令我印象深刻。我随身恰有一柄新得的百炼环首刀,便赠予他了——不知那子可还喜欢?”
张泛闻言,激动得再次起身长揖:“原来真是恩公!不想如今成了马邑县令,那刀弟爱若珍宝,日夜擦拭操练,每晚必悬于榻前!
当年匆匆一别,前年鲜卑人寇边时,恨不能亲自救援,只可惜郝都尉让末将守马邑,未能亲赴平城杀贼,末将……末将……”他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表达心中澎湃。
“坐下话。”卫铮温言道,待张泛情绪稍平,感叹道:“马邑乃阴馆门户,位置关键,确实不能擅动。“随即他岔开话题,关切问道:”令弟如今该有十三岁了吧?可还安好?”
提到弟弟,张泛脸上闪过无奈与骄傲交织的复杂神色,苦笑道:“劳明府挂念。那子……唉,着实顽劣!家母早逝,家父于前年病故,长兄如父,末将本想让他好生读书明理,将来或举孝廉,或入太学,求个正经出身。谁知他自得了明府所赠宝刀,越发痴迷武事,经书翻不过三页便哈欠连,一提起弓马刀枪却精神百倍。成日里不是在校场厮混,便是纵马出城游猎,去年竟独自射杀了一头闯近村落的野狼!乡里都称他‘张郎’,可这名声……于仕途何益?”
卫铮听罢,非但不恼,反而抚掌大笑:“好!好一个‘张郎’!十三岁射杀野狼,这份胆气身手,边塞儿郎中亦属罕见!”他见张泛仍面带忧色,便敛容正色道:“张县尉,卫某有一言,望你细思:如今下,朝堂渐浊,四方不宁。北有鲜卑虎视,内地流民日增,大乱之兆已显。值此非常之时,经世济民,非独靠诗书文章,弓马韬略、刚毅果决,或许更为紧要。令弟既有此赋志向,强令其埋首故纸,岂非暴殄物?”
张泛怔住,陷入沉思。
卫铮继续道:“我观张辽,年幼即目光湛然,遇事不慌,有豪杰之基。若悉心雕琢,假以时日,必为国之栋梁、边塞长城。”他略一顿,目光诚挚地看向张泛,“卫某不才,蒙朝廷调任至此,既为马邑令,自当为地方培植人才。张县尉若信得过,可将令弟送至我身边,暂充一侍从。卫某虽军务政务繁忙,但每日抽暇亲自指点他武艺根基、兵事要领;文事方面,我可托付主簿陈觉——他乃我臂膀,博览群书,尤通史策与实务。让令弟文武兼修,循序渐进,如何?”
张泛闻言,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随即离席,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伏于地,声音微颤:“明府……明府如此厚爱,末将……末将与舍弟,何以为报!此乃舍弟大的造化!末将代亡父亡母,谢明府栽培之恩!”罢,竟重重磕了三个头。
卫铮连忙再次扶起,正色道:“张县尉不必如此。卫某爱才,亦为边地储才。此事便这么定了,你今日便可遣人唤令弟前来。”
“何须遣人!”张泛激动道,“那子昨日闻明府到任,已缠着要跟末将同来拜见,被末将以规矩不合喝止。此刻定然在衙外坊间探头探脑!末将这便去将他拎来!”
不过一盏茶功夫,张泛便带着一个少年回转。
那少年身量已接近成人,肩宽背直,一身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衣,腰束皮带,足蹬革靴。虽一路被兄长拽着,步伐却稳健有力。面容犹带稚气,但眉宇开阔,鼻梁挺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间自有勃勃英气。他进得堂来,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主位上的卫铮,挣脱兄长的手,上前数步,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清越中带着少年特有的穿透力:“子张辽,拜见卫府君!”
卫铮细细打量,比起三年前井坪亭那个还显稚嫩的孩子,眼前的张辽已褪去大半孩童模样,身形挺拔如白杨,跪姿稳如磐石,眼中除了崇敬,更有一种灼热的渴望。他腰间所佩,正是当年自己所赠的那柄环首刀,刀鞘磨得发亮。
“张辽,起来话。”卫铮语气温和。
张辽起身,垂手肃立,目光却大胆地迎向卫铮,毫不掩饰好奇与激动。
“还认得我么?”卫铮笑问。
“认得!”张辽用力点头,眼睛更亮,“府君赠刀之恩,辽一日不敢忘!刀在此!”他拍了拍腰侧刀鞘,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听兄长起平城大战、北疆互市,才知道……”他顿了顿,忽然再次抱拳,声音斩钉截铁:“辽愿追随府君左右,执鞭坠镫,学习本领,将来如府君一般,保境安民,驱逐胡虏!”
“哈哈哈!”卫铮畅快大笑,“好志气!张县尉,令弟可比你会话!”
张泛在一旁既欣慰又无奈地摇头。
卫铮对张辽道:“你兄长已应允,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白日随我处理公务、巡查地方,早晚我若有暇,便与你切磋武艺,讲解战阵之道。文事功课,则由陈主簿为你安排。你可愿意?”
张辽大喜,再次拜倒:“辽愿意!谢将军!谢兄长!”起身后,极自觉地步至卫铮身侧站定,腰板挺得笔直,俨然已进入角色。
陈觉在旁捋须微笑,对卫铮微微颔首,显然对这名眼神清亮、气宇轩昂的少年第一印象颇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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