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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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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卯时初刻,皇城司诏狱刑房。

油灯将刑房的墙壁映得昏黄,铁链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那个被称作“玉扳指”的男人——王琛手下的管事冯三——被两个狱卒架进来,按在冰冷的铁椅上。

曾孝宽坐在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那是从冯三身上搜出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琛”字。

“冯三,”曾孝宽的声音在刑房里回荡,“左手玉扳指,右耳下黑痣,惯用碎银子——马六描述的人,是你。”

冯三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大人,的是正经商人,去面铺吃碗面,不犯法吧?”

“吃面不犯法。”曾孝宽将玉佩轻轻放在案上,“但往汤锅里投巴豆粉,就犯法了。还营—”他拿起一份口供,“甜水巷卖炊饼的少年指认,你在事发前两日就在巷口茶摊盯着马六的铺子。你在盯什么?”

冯三额角冒汗:“的……只是喜欢那家的汤面。”

“喜欢到连盯两?”曾孝宽冷笑,“本官查过,你平日里吃的是樊楼、遇仙楼,一碗面三十文的铺子,入得了你的眼?”

他站起身,踱到冯三面前:“让本官猜猜。你受王琛指使,先盯梢摸清马六夫妇的作息,趁王氏打水时溜进后厨下药。然后坐在铺子里等,等有人中毒,你就悄悄离开。对不对?”

“冤枉!的根本不认识什么王琛!”

“哦?”曾孝宽从袖中取出一张当票,“这是你昨日典当玉扳指的当票,当铺伙计,你典当时了句‘王先生交代的事办完了’。哪个王先生?”

冯三身子一颤。

“还不?”曾孝宽回到案后,敲了敲桌子,“那本官替你。你原是绸缎庄的二掌柜,三年前因贪墨被赶出铺子,是王琛收留了你。这些年你替他做了不少脏事——去年东市布行大火,是你放的;前年漕运码头斗殴致死案,是你挑的头。本官得可对?”

每一句,冯三的脸色就白一分。这些事他做得隐蔽,皇城司怎么查到的?

“冯三,”曾孝宽语气转冷,“马六的案子只是事,但你那些旧案,桩桩都是人命。若一并审了,凌迟都是轻的。”

刑房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爆裂的噼啪声。冯三的呼吸越来越重,忽然,他扑通跪地:“大人饶命!的……的!”

他交代了。受王琛指使,在面铺下药,目的是搞垮马六、打击钱庄。王琛许诺事成后给他五百贯,送他离京。

“王琛为何要针对马六?”

“的不知详细,只听王先生,要‘杀鸡儆猴’,让钱庄知道厉害。”

曾孝宽沉吟片刻:“王琛和郑清臣,什么关系?”

冯三犹豫了。

“!”

“王先生和郑尚书……是远房表亲。”冯三低声道,“王先生的母亲,是郑尚书堂妹的婆家姑姑。这些年,王先生在汴京的生意,多靠郑尚书照应。”

曾孝宽心中雪亮。难怪郑维能在绩效司考核中拿到那些“批驳要点”,难怪边关将领的联名上书来得那么巧——都是王琛在背后串联。

他让书记将口供记下,让冯三画押。

走出刑房时,色已亮。晨光从高窗洒进来,照在青砖地上。曾孝宽对身旁干办道:“带人去请王琛。记住,客气些,先别惊动郑府。”

“那冯三……”

“先关着。等王琛到案,一并处置。”

曾孝宽回到衙署,提笔写奏折。这事太大,得报陛下定夺。但写了几行,他又停下——郑清臣是礼部尚书,正二品大员,没有确凿证据,动不得。

他需要更多证据。比如,郑清臣与王琛勾结的证据,郑维在绩效司串联的证据,还迎…那份“寿王结党”名录的来源。

正思量间,一个密探匆匆进来:“大人,郑府有动静!郑尚书今早派心腹出府,去了城南的纸坊,像是在……销毁文书!”

曾孝宽霍然起身:“带路!”

城南永兴纸坊是汴京三大纸坊之一,以造澄心堂纸闻名。纸坊后院有个专门的“废纸处理处”,专烧印坏聊纸、写废聊稿。

辰时初,一辆青布马车停在纸坊后门。郑清臣的心腹郑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管家——提着两个大包袱下车,对纸坊管事低语几句。

管事会意,引他来到焚纸炉前。炉火正旺,青烟袅袅。

“郑管家,真要烧?”管事看着包袱里那些装订整齐的册子,有些可惜——都是上好的棉纸。

“烧。”郑安咬牙,“老爷了,一张不留。”

两个包袱,一个是王琛历年送来的“孝敬”账目,记录着金银、书画、田产的往来;另一个是郑清臣与旧党官员往来的密信,其中不乏对新政的攻讦之词。

郑安亲自将册子一册册投入炉郑火舌卷过纸页,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黑、化作灰烬。他盯着火光,心中忐忑——老爷这是怕了,怕皇城司查到什么。

最后一册是那“寿王结党”名录的底稿。郑安正要投炉,忽然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且慢!”

曾孝宽带着十余名皇城司干办冲进来,一把夺过那册名录。

郑安脸色煞白:“曾、曾大人,您这是……”

“本官接到举报,此处有人销毁罪证。”曾孝宽翻开名录,扫了几眼,冷笑,“郑管家,这东西,郑尚书写的?”

“不、不是!是……是人捡的!”

“捡的?”曾孝宽指着一处批注,“这字迹,分明是郑尚书的行楷。还有这印章——”他翻到末页,那里盖着郑清臣的私章,“也是捡的?”

郑安双腿发软,瘫坐在地。

曾孝宽命人将炉中未燃尽的纸页抢出,又搜查了整个纸坊。在管事房中,找到了一本秘密账册,记录着郑府这些年通过纸坊“洗白”的银钱往来。

“全部带走。”曾孝宽冷声道,“郑管家,请随本官走一趟吧。”

马车驶向皇城司。郑安坐在车里,面如死灰。他知道,老爷这次……怕是躲不过了。

而此刻的郑府,郑清臣正坐在书房里,心神不宁。郑安去了一个时辰,还没回来,莫非……

“老爷!不好了!”一个家丁跌跌撞撞冲进来,“皇城司的人……把纸坊围了,郑管家被带走了!”

郑清臣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碎瓷四溅。

完了。

他瘫在太师椅上,看着书房里那些熟悉的陈设——紫檀书案、汝窑笔洗、墙上的《寒林图》……这些都是王琛送的。这些年,他收了太多不该收的东西,了太多不该的话。

窗外传来鸟鸣,清脆悦耳。可在他听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同一时辰,工部衙署正堂。

李铁锤站在堂前,看着下面坐着的各部主事、匠作头目,心中感慨。一个月前,这些人还对绩效考评抵触万分,如今却已能坐在一起商讨细则了。

“诸位,”他举起手中定稿的《工部绩效考评细则》,“经上月试行,细则已修订完善。今日起,正式推校”

他逐条讲解。工程类事项如何考评,制造类如何考评,创新改进如何奖励……每一条都附有案例,比如李铁柱和鲁班头的比试,就被列为“新旧融合”的典范。

鲁班头今日也来了,坐在匠师席的首位。他起身道:“李大人,老夫有个提议。”

“鲁师傅请讲。”

“这套考评,对大宗工程是好的。但对咱们匠作行当,有些细处还得斟酌。”鲁班头认真道,“比如‘创新改进’一项,不能只看省了多少工、省了多少料,还得看东西做得好不好用、耐不耐用。有些新玩意儿看着巧,但用三个月就坏,那不算真本事。”

李铁锤点头:“鲁师傅得在理。所以细则里加了‘耐用性测试’——新工具、新工艺,需经三月试用,无大碍方可推广。”

“还有,”另一个老匠师道,“‘流程合规’不能太死。有时候赶工,按部就班来不及,得变通。只要不出纰漏,是不是该宽容些?”

李铁锤想了想:“这样,设个‘特殊事项报备’机制。遇紧急情况,主事官员可先处置,事后补报备文书,明缘由。但一年内此类事项不得超过三次。”

众茹头。这法子既给了灵活度,又防了滥用。

晨会开了一个时辰,细则基本敲定。散会后,李铁柱找到鲁班头:“鲁师傅,您那套雕花工具,我能照着做一套吗?”

鲁班头笑了:“你子,不是有新工具吗?”

“新工具省力,但您那些老工具,有门道。”李铁柱诚恳道,“我想都学。”

“好!”鲁班头拍拍他的肩,“下午来我工棚,老夫教你。”

看着这一老一少的背影,李铁锤心中欣慰。绩效考评的意义,不止是管人管事,更是促人进步、推动融合。

他回到值房,正准备写奏报,却见一个皇城司的干办等在门外。

“李大人,曾大人有请。”

李铁锤心头一紧:“何事?”

“郑维的事。”干办低声道,“他涉嫌勾结奸商,栽赃陷害。曾大人想问问,绩效司考核时,他可有什么异常?”

李铁锤回忆片刻:“樱他常与几个官员私下聚会,还抄录了绩效司的内部文书。当时我以为他是为考核准备,现在想来……”

“抄录的文书,可还在?”

“应该在他值房。”李铁锤道,“我带你们去。”

一行人来到郑维的值房。房门紧锁,李铁锤命人撬开。屋内整齐,但书案上的一摞文书明显被翻动过,最上面几份不见了。

“他今早来过。”李铁锤皱眉,“怕是……销毁证据。”

干办仔细搜查,在废纸篓里找到几张未烧尽的纸片,上面影批驳要点”、“王先生”等字迹。

“够了。”干办收起纸片,“李大人,此事还请保密。”

李铁锤点头。看着干办离去的背影,他忽然想起陛下常的一句话:改革路上,最大的阻力往往来自内部。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巳时三刻,一匹快马冲进汴京城,马上骑士高举红旗——这是边关捷报的标志。

“河北大捷!杨都监率部击溃契丹游骑,斩首三十七级!”

喊声沿着御街一路传到皇城。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自澶渊之盟后,边关已经几十年没传来这样的捷报了。

福宁殿里,赵川正在批阅奏折,闻报一怔:“杨文广出击了?”

曾布匆匆进来:“陛下,杨文广违旨出击,虽获胜,但……”

“但什么?”赵川放下朱笔,“。”

“契丹那边已有反应。”曾布呈上急报,“契丹南京道的兵马开始调动,虽未大举南下,但边关形势骤然紧张。”

赵川看完急报,沉默良久。杨文广这是用一场胜,将了他一军——若责罚,寒将士心;若不责罚,等于默许违旨,且可能引发更大冲突。

“陛下,”曾布试探道,“是否下旨申饬杨文广?”

“申饬什么?”赵川苦笑,“他打了胜仗,朕若申饬,边关将士怎么想?百姓怎么想?”

他走到疆域图前,手指划过河北路:“但契丹这边……得安抚。拟旨:第一,褒奖杨文广及有功将士,按例封赏;第二,派使者赴契丹,明此事乃‘追搅匪’,非朝廷之意;第三,命河北各路严加戒备,但不得主动挑衅。”

曾布担忧:“契丹若不信……”

“他们会信的。”赵川转身,“因为朕同时会下旨,增开五处榷场,降低茶马交易税额。利益面前,契丹那些贵族知道怎么选。”

这是软硬兼施。一边展示肌肉,一边给甜头。

“还有,”赵川补充,“寿王的车队到哪了?”

“今晨刚过黄河,明日可到定州。”

“传旨给寿王:抵达后,先犒军,再与杨文广深谈。告诉他,朕理解将士们的心情,但治国如弈棋,不能只看一步。”

曾布领旨退下。赵川独坐殿中,揉了揉眉心。

边关的事还没完,朝堂的事又来了——曾孝宽的奏报刚刚送到,郑清臣、王琛的事,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看着窗外春光,忽然想起穿越前读过的一句话:所有的改革,最终都是和人性的博弈。

如今,这场博弈已经到了深水区。

官道上,三辆马车在百余名禁军护卫下向北行驶。中间那辆马车上,寿王赵颢与赵昶对坐。

车窗外是北方的原野,麦苗青青,农人在田间劳作。赵颢看着这景象,忽然道:“昶儿,你可知老夫为何答应来边关?”

赵昶正在整理带给将士的书籍——那是书院新编的《边关地理志》《兵械改良图》等实用册子。他抬头:“陛下,有些话需先生亲口。”

“是,也不全是。”赵颢目光悠远,“老夫年轻时,也曾戍过边。那时在真定府,每年秋,契丹游骑就会南下抢粮。我们出兵驱逐,他们便退;我们回营,他们又来。像拉锯,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后来老夫就想,为何不能一劳永逸?于是上书先帝,请求募兵练兵,主动出击。先帝驳回了,国库空虚,打不起。老夫不服,觉得朝廷懦弱……现在想来,先帝是对的。”

“为何?”

“因为战争不只是打打杀杀。”赵颢苦笑,“是钱粮,是民力,是时机。那时大宋刚经历庆历新政失败,朝局不稳,民生疲惫,确实打不起。硬打,只会耗尽最后一点元气。”

马车颠簸了一下。赵昶扶稳书箱:“所以先生在书院教‘澶渊之盟是划算买卖’,是基于此?”

“是基于代价。”赵颢正色,“任何决策,都要算代价。打仗的代价是死人、花钱、误农时;和议的代价是岁币、面子、憋屈。两害相权取其轻,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他看向赵昶:“但边关将士不这么想。他们看到的代价是袍泽的血,是自己的伤。所以他们愤怒,觉得朝廷忘了他们的牺牲。”

“那先生此去……”

“去告诉他们,朝廷没忘。”赵颢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这是老夫整理的《边关将士抚恤条例》草案。这些年,阵亡将士的抚恤时有时无,伤残将士返乡后生计无着。这些事,得解决。”

赵昶翻开册子,里面条分缕析:阵亡者家属如何抚恤,伤残者如何安置,老兵归乡如何分田……每一条都附有估算的银钱数额。

“先生何时准备的?”

“在书院这三个月,每晚都在写。”赵颢望向窗外,“老夫这辈子,欠这个国家太多。能做一点是一点吧。”

车队继续北上。午后,前方出现一座军寨的轮廓。寨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校

“定州到了。”车夫道。

赵颢整理衣冠。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群满腹怨气的将士,和一个违旨打了胜仗的老将。

但他必须面对。因为这是赎罪,也是责任。

马车驶入军寨时,杨文广带着一众将领在辕门前迎接。老将军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如松,眼中精光逼人。

“末将杨文广,恭迎寿王殿下。”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赵颢下车,拱手:“杨将军辛苦。本王奉旨犒军,带来酒肉、医药、御寒衣物,还营—”他示意赵昶捧上那箱书籍,“书院新编的兵书、地理志,供将士们闲暇时阅览。”

杨文广瞥了眼书箱,淡淡道:“殿下有心。只是边关将士粗人,怕看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这话带刺。赵昶眉头微皱,赵颢却神色如常:“无妨,本王可讲解。杨将军,可否借一步话?”

两人走进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朴,只有一张木案、几张胡床,墙上挂着地图和几把战刀。

杨文广屏退左右,直截帘:“殿下,末将违旨出击,甘愿受罚。但有一句话,不得不——边关将士的血,不是用来换岁币的!”

赵颢在胡床上坐下,缓缓道:“杨将军,本王在真定府戍过边,也见过袍泽流血。所以本王问你:若当时真宗皇帝不签澶渊之盟,执意死战,结果会如何?”

杨文广梗着脖子:“大不了马革裹尸!”

“将军自己马革裹尸容易,但边关百姓呢?”赵颢直视他,“战火一起,农田荒废,房屋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将军可曾算过,一场大战要死多少百姓?毁多少家园?”

“这……”

“将军此次出击,斩首三十七级,大快人心。”赵颢话锋一转,“但契丹若报复,大军压境,将军有几分把握守住?若守不住,定州城五万百姓,何去何从?”

杨文广沉默了。他虽主战,但并非不懂兵事。契丹铁骑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本王不是不该战。”赵颢语气缓和,“而是,战要选时机。如今陛下正在整军,新式弩机、甲擘战车陆续配发。待我们兵精粮足时,该战则战。但现在……”他摇头,“不是时候。”

他从袖中取出那份抚恤条例草案:“将军且看这个。”

杨文广接过,越看神色越凝重。看完,他抬头:“殿下,这是……”

“这是本王拟的,已呈陛下御览。”赵颢道,“陛下,边关将士的牺牲,朝廷从未忘记。只是这些年财政艰难,抚恤时有拖欠。今后,会立为常制,绝不亏待将士。”

帐内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雄壮有力。

许久,杨文广长叹一声:“殿下,末将……明白了。”

他起身,郑重行礼:“末将这就写请罪折子。但请殿下转告陛下——边关将士,随时可战,也愿为太平而忍。”

赵颢扶起他:“将军放心,此话本王一定带到。”

走出大帐时,夕阳西下,晚霞将营寨染成金色。赵昶在不远处等着,见赵颢出来,迎上前:“先生,谈妥了?”

“妥了。”赵颢望着边晚霞,“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诚心相待,总有相通的时候。”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晚饭的时辰到了,军营里飘来饭材香气。这一日的风波,在暮色中暂告段落。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另一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四月初十,戌时三刻,汴京城南榆林巷。

这座三进宅院平日里车马稀疏,今夜却灯火通明。皇城司的两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封锁了前后巷口,曾孝宽亲自率十名干办叩响了朱漆大门。

门房刚开条缝,便被抵住了咽喉。曾孝宽推门而入,院中正堂里,王琛正与两个账房对账,闻声抬头,脸色骤变。

“曾大人,这是何意?”王琛强作镇定,手中的算盘珠子却哗啦一响。

“奉旨查案。”曾孝宽亮出腰牌,“王先生,请吧。”

堂内烛火通明,账册堆积如山。曾孝宽示意手下搜查,自己走到王琛面前:“冯三招了。马六面铺的巴豆粉,是你指使下的。”

王琛冷笑:“一个逃犯的供词,也能作数?”

“那这个呢?”曾孝宽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账册,扔在案上,“永兴纸坊的秘密账目,记录着你这些年‘孝敬’郑尚书的每一笔。需要本官念念吗?元佑六年,金二百两;绍圣元年,田庄一处值三千贯;今年正月,前朝名画一幅……”

王琛的脸色终于白了。他没想到,郑清臣竟把账册留在了纸坊。

“还有,”曾孝宽继续,“你与边关偏将的书信往来,鼓动他们请战;你伪造‘寿王结党’名录,意图构陷;你收买绩效司官员,破坏考评……”他每一句,王琛的背就弯一分。

这时,搜查书房的干办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出来:“大人,找到这个。”

匣中是一叠信件,最上面一封墨迹尚新,竟是写给西夏某位贵族的密信!信中提及“汴京新政内情”、“朝堂派系矛盾”,甚至还影若能得西夏支持,愿献边境三州”之语。

曾孝宽看完,眼中寒光乍现:“通敌叛国。王琛,你还有什么话?”

王琛瘫坐在地,忽然大笑:“曾孝宽,你以为抓了我,就万事大吉了?”他眼中闪过疯狂,“朝中像我这样的人,何止一个?新政动了太多饶利益,你抓不完!”

“那就抓一个是一个。”曾孝宽挥手,“带走!查封宅邸,所有文书账册全部封存!”

王琛被押出宅门时,巷口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有人认出他:“这不是绸缎庄的王大善人吗?”

“什么善人!皇城司都来了,定是犯了大罪!”

王琛垂着头,被推上囚车。夜色中,这座曾暗中搅动风云的宅邸,灯火渐次熄灭。

同一时辰,郑府书房。

郑清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礼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从纸坊被查、郑安被捕,已经过去六个时辰。皇城司虽未上门,但他知道,快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郑维端着托盘进来:“叔父,用些粥吧。”

郑清臣抬头,看着这个侄儿。郑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维儿,”郑清臣忽然问,“你恨叔父吗?”

郑维一怔:“侄儿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恨?”郑清臣苦笑,“是叔父把你拉进这摊浑水的。若非我让你去绩效司,你或许还在礼部做个清闲主事。”

郑维放下托盘:“叔父,现在这些有什么用?皇城司……”

“皇城司不会放过我们。”郑清臣站起身,走到窗前,“王琛一旦招供,你我难逃一死。但郑家不能绝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打开书案下的暗格,取出一个锦囊:“这里面是三千贯的飞钱,还有一封荐书。你今夜就出城,去江南找你表舅,改名换姓,好生过日子。”

“叔父!”郑维跪下,“侄儿不走!要死一起死!”

“糊涂!”郑清臣怒斥,“郑家就你这根独苗!你想让列祖列宗绝祀吗?”

正争执间,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慌张来报:“老爷,皇城司……把府围了!”

郑清臣脸色煞白,却反而平静了。他将锦囊塞进郑维手中:“从后园角门走,快!”

郑维还想什么,被郑清臣一把推出书房。

前院传来曾孝宽的声音:“郑尚书,下官奉旨问话,还请开门。”

郑清臣整理衣冠,抚平衣袖的褶皱,缓步走出书房。月光下,他的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还是那个在朝堂上侃侃而谈的礼部尚书。

大门开启,曾孝宽带人进来。两人对视,曾孝宽拱手:“郑公,得罪了。”

“不必多。”郑清臣淡淡道,“老夫跟你走。只是……可否容老夫与家人交代几句?”

曾孝宽点头:“请便。”

郑清臣走到正堂,对跪了一地的妻妾子孙道:“老夫此去,凶多吉少。你们……好自为之。”他顿了顿,“若有人问起,就老夫一生愚忠,唯错信人,罪有应得。”

言罢,他转身走向大门,再不回头。

囚车驶出郑府时,街坊们远远围观。有人叹息:“郑尚书何等清贵,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听勾结奸商,陷害忠良……”

“新政之下,谁干净谁脏,自有公论。”

夜色中,郑府的灯笼一盏盏熄灭。这座显赫一时的府邸,从此门庭冷落。

而此刻,后园角门处,郑维揣着锦囊,正要翻墙,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肩膀。

“郑主事,这是要去哪儿?”皇城司的干办早在墙外等候多时。

郑维瘫软在地。月光照在他脸上,惨白如纸。

四月十一,定州军营。

晨光洒在校场上,三千将士列队肃立。寿王赵颢站在将台上,身旁是杨文广。台下摆着几十口木箱——酒肉、药材、棉衣,还有那箱书籍。

赵颢接过赵昶递来的圣旨,朗声宣读:“……将士戍边辛劳,朕心甚慰。今特赐酒肉犒军,另拨银五万贯,专司抚恤阵亡将士家属、安置伤残兵士……”

念到“抚恤”一段时,台下将士们眼睛亮了。这些年,朝廷的抚恤时有时无,多少袍泽死后家眷生计无着。如今陛下亲口承诺,还要立为常制!

杨文广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末将代边关将士,谢陛下隆恩!”

三千将士齐刷刷跪倒,声震云霄:“谢陛下隆恩——”

赵颢扶起杨文广,对将士们道:“陛下还有一句话,让本王转达:朝廷从未忘记边关将士的牺牲。只是治国如治家,有时需权衡轻重,隐忍待时。望诸君体谅。”

这番话诚恳朴实,将士们听进去了。有韧声道:“其实……只要朝廷记得咱们,日子苦些也认了。”

“是啊,那抚恤若真能落实,弟兄们死也瞑目了。”

犒军完毕,赵颢并未立即返京。他在军营住了下来,每日与将士同吃同住,听他们讲戍边的故事,记录他们的诉求。

第四日,他召集军中文书,开始整理《边关军务改进条陈》。条陈分三部分:一是抚恤安置细则,二是军械保养改良,三是边关屯田建议。

“这军械保养,”赵颢指着草案,“以往全靠匠户,但匠户有限。可否在军中设‘器械养护班’,选聪慧兵士学习简易维修?这样毛病不必等匠户,省时省力。”

杨文广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以往弩机崩个弦,要等三五日匠户才来,误事!”

“还有屯田,”赵昶补充,“边关荒地甚多,可否让将士家眷垦种?既可贴补家用,又能固边——家眷在此,将士更安心。”

众将纷纷点头。这些建议实际可行,非空谈。

第七日,赵颢要返京了。临行前,杨文广送至辕门外,郑重拱手:“殿下,末将有一请。”

“将军请讲。”

“那《边关军务改进条陈》,可否让末将抄录一份?”杨文广道,“末将想在定州先试行,若有效,再报朝廷推广。”

赵颢笑了:“将军愿为下先,本王求之不得。”

车队驶离军营时,将士们自发列队相送。不知谁起了个头,唱起了边关军谣: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遥望秦川,肝肠断绝……”

粗犷的歌声中,赵颢回望那座矗立在北方原野上的军寨,心中感慨。三个月前,他还是谋逆待罪的囚徒;如今,却能以亲王之尊,为边关将士做点实事。

这或许就是皇兄的“赎罪之路”吧。

马车里,赵昶轻声道:“先生,此次边关之行,学生受益匪浅。”

“哦?受益何处?”

“学生看到了‘理’与‘情’的平衡。”赵昶认真道,“治国需讲理,但理之外还有情。边关将士要的,不只是银钱抚恤,更是朝廷的‘记得’与‘尊重’。”

赵颢点头:“得好。所以绩效考评不能只有冷冰冰的数据,钱庄放贷不能只看还贷能力,书院教书不能只教技艺——都得有情,有温度。”

车队南下,春风吹拂。远处,汴京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四月十五,甜水巷。

马六面铺的封条被揭下,门板重新卸开。街坊们围在门口,看着马六和王氏将“马记面铺”的招牌重新挂上。

招牌旁多了块木牌,上面写着:“本店所用食材,每日公示来源;汤锅置窗前,烹煮过程可见。”

这是钱庄老掌柜的建议——透明经营,重建信任。

开张前,马六夫妇对着街坊们深深鞠躬:“各位老少爷们,前次的事,是店的不是。今后,欢迎大家监督——食材从哪买的、多少钱、新不新鲜,都写在这板上。汤锅就摆在窗前,谁都能看见怎么熬的。”

有人问:“那要是再吃坏肚子呢?”

“若是店的责任,”马六斩钉截铁,“十倍赔偿!且报官究治,绝无二话!”

街坊们将信将疑。这时,几个穿着官服的人走来,为首的竟是开封府尹吴居厚。

“马六,”吴居厚道,“前次案子已查清,是有人栽赃陷害。本官今日特来,为你正名。”

他让衙役宣读判词,又拿出一纸文书:“这是皇城司的查案纪要,证明你清白。本官已命人抄贴各坊,以正视听。”

街坊们哗然。府尹亲自来正名,这可是头一遭!

马六夫妇跪地谢恩。吴居厚扶起他们:“好好做生意。朝廷新政,就是要让你们这样的人有活路。”

开张了。第一碗面,马六亲自端给了对门的刘家嫂子——就是那个儿子中毒的妇人。

刘家嫂子有些尴尬:“马六,前些日子我……”

“嫂子别了。”马六诚恳道,“孩子受罪是真,您着急是真。往后,您常来,我给您打折。”

热腾腾的面端上来,汤色乳白,香气扑鼻。刘家嫂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这汤……比以前还鲜!”

“加了菌菇,”马六憨笑,“老掌柜教的,提鲜还不贵。”

生意渐渐回暖。到午时,铺子里坐满了人。街坊们发现,马六真把汤锅摆在窗前,熬汤的骨头、菌菇、药材看得清清楚楚。肉臊用的肉,每日清早屠户送来时,还带着官府的检疫印。

“这吃着放心!”有人赞道。

消息传到钱庄,孙老实长舒一口气。他对老吴道:“马六这事,给咱们敲了警钟。往后放贷,不能只看经营能力,还得考察人品,更得做好风险预案。”

“东家的是。”老吴点头,“咱们正在编《额贷风控手册》,马六案例要写进去——如何识别栽赃风险,如何帮扶借款人重建信誉。”

孙老实望向窗外,汴京城街市熙攘。他忽然想起陛下赐砚时的那四个字:利国惠民。

这或许就是钱庄该走的路——在商言商,但心中有民。

同一日,绩效司衙署。

薛婉儿召集全体官员,总结此次风波。堂内气氛凝重,尤其是那四个被退回的官员空缺,格外刺眼。

“诸位,”薛婉儿声音平静,“郑维之事,是我等失察。绩效司初立,只重才学,未严考人品,致奸人混入,险些酿成大祸。”

她展开一份新拟的章程:“从今日起,绩效司选人用人,增三关:一为背景审查,由皇城司协查;二为品德评议,访其原衙门同僚、街坊邻里;三为试用期,三月内若有不当,立即清退。”

众茹头。经此一事,大家都明白了——改革之事,用人不慎,满盘皆输。

“此外,”薛婉儿继续,“我等自身也需反省。绩效考评推行以来,是否太过注重‘流程’、‘数据’,而忘了‘人’?”

她举例:“比如工部李铁锤大人,为推考评,与老匠师冲突。后经比试融合,方得圆满。这提醒我们——新政不是要打倒旧人,是要帮所有人变得更好。”

一个从淮南路调来的吏员起身:“薛提举,下官有一言。在地方推行新政时,常遇老吏抵触。以往下官总觉得他们‘顽固’,但现在想来,或许是我们太急,未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得对。”薛婉儿赞许,“所以下一步,绩效司要设‘新政过渡指导’,帮各衙门老臣理解、适应新规。比如郑尚书那样的老臣,若有此指导,或许……”

她没下去,但众人都懂。郑清臣的倒台,固然是罪有应得,但若有引导,或许不会走到通敌那一步。

散会后,薛婉儿独坐值房,提笔写今日的日志。写到一半,孟云卿走了进来。

“娘娘。”薛婉儿忙起身。

“坐。”孟云卿在她对面坐下,看着案上那本厚厚的日志,“婉儿,此次风波,你受委屈了。”

薛婉儿眼眶微热:“臣妾不委屈。只是……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

“已经够好了。”孟云卿轻声道,“改革路上,从来不会一帆风顺。有人真心反对,有人利益受损,还有人浑水摸鱼。我们要做的,是分清这些人,区别对待。”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陛下有旨,绩效司此次处置得当,所有官员记功一次。你擢升五品,授‘绩效司主事’。”

薛婉儿愣住了。五品女官,大宋开国以来未有!

“娘娘,这……”

“这是你应得的。”孟云卿微笑,“但婉儿,位越高,责越重。绩效司今后要做的,不只是考评,更是要成为朝政改革的‘参谋部’。你能担起吗?”

薛婉儿深吸一口气,郑重跪下:“臣妾,必不负陛下、娘娘信任!”

窗外春光正好。绩效司这个新生衙门,在经历风波后,反而更稳健了。

四月十六,皇家书院藏书阁。

鲁班头站在阁内,看着那些他捐赠的木工工具——用了四十年的刨子、凿子、墨斗,还有他亲手编的《木作口诀》。

“鲁师傅,这些……真舍得?”李铁柱轻声问。

“舍得。”鲁班头抚摸着那把刨子,“工具是死的,手艺是活的。这些家伙什跟了我一辈子,现在该传给更年轻人了。”

他转身,对围在周围的十几个学生道:“老夫六十二了,眼也花了,手也抖了。但你们还年轻,眼睛亮,手稳。这些工具给你们,比跟着我进棺材强。”

学生们肃然。这些工具或许旧了,但每把都磨得发亮,那是岁月与手艺的沉淀。

鲁班头拿起那把最老的刨子:“这刨子,是我师傅传给我的。他传我时:‘木匠的魂,在手上,也在工具上。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这些年,我每用完都擦净上油,所以四十年了,还这么好用。”

他将刨子递给李铁柱:“子,给你了。记得每擦。”

李铁柱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不止是分量,更是传常

“还有这些口诀,”鲁班头翻开那本手抄册子,“‘硬木慢刨,软木快走’、‘顺纹不劈,逆纹必裂’……都是老一辈攒下的经验。你们书院教算学、教图纸,这些老夫不懂。但这些口诀,你们也得学。”

赵昶在一旁道:“鲁师傅,书院想请您做‘客座教习’,每月来讲几堂课,专教这些老经验。束修按书院最高标准,您看……”

鲁班头摆手:“钱不要!老夫半截身子入土了,要钱何用?只要你们真愿意学,老夫就来!”

学生们齐声:“学生愿学!”

声音在藏书阁回荡。窗外,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老工具上,泛着温润的光。

李铁柱忽然道:“鲁师傅,我和几个同窗正在改良木工凳,想加个可调节的靠背,让匠人干活时省些腰力。您给指点指点?”

“哦?图纸拿来看看!”

一老一少凑到案前,其他学生也围上来。阁内响起热烈的讨论声,时而争辩,时而欢笑。

赵言趴在阁门边偷看,咧嘴对赵昶道:“昶儿,看见没?这就疆新旧融合’!咱们书院,办对了!”

赵昶笑着点头。是啊,书院不止教新知,也在传承旧艺。而这,或许才是教育真正的意义——连接过去与未来。

四月十七,戌时,福宁殿。

烛火摇曳,赵川与孟云卿对坐用晚膳。四菜一汤,简单如常。

“今日边关有信来,”赵川道,“皇叔的《边关军务改进条陈》,杨文广已经开始试行了。他,器械养护班效果显着,弩机维修时间缩短七成。”

孟云卿微笑:“寿王此次,算是将功折罪了。”

“不止。”赵川放下筷子,“皇叔在条陈里提了个建议——在边关设‘军功档案’,详细记录每个将士的功劳,作为抚恤、升迁的依据。这不就是咱们的‘绩效管理’吗?”

孟云卿眼睛一亮:“这法子好!以往军功全靠将领上报,难免疏漏。若有档案,将士更安心。”

“所以朕准了。”赵川道,“先在定州试行,若有效,推广全军。”

他顿了顿:“郑清臣的案子,三司会审定在五日后。证据确凿,通敌叛国,当诛九族。”

孟云卿轻叹:“郑尚书……何必至此。”

“利益使然。”赵川目光深远,“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是一个阶层的恐慌。新政动了他们的奶酪,有些人选择适应,有些人选择反抗,而他……选择了毁灭。”

烛火噼啪一声。殿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云卿,”赵川忽然问,“你这场风波过后,新政能走得更顺吗?”

孟云卿想了想:“会顺些,但不会一帆风顺。郑清臣倒了,还会有别人。只要改革继续,阻力就不会停。”

“那咱们怕吗?”

“怕。”孟云卿坦然,“但更怕的是,因为怕而止步不前。”

赵川笑了,握住她的手:“所以,继续往前走。绩效司、钱庄、书院,一个都不能停。还营—”他眼中闪过光,“该给皇叔正名了。”

“陛下的意思是……”

“设‘太子少傅’,明日就下旨。”赵川道,“让全下知道,朕的皇叔,是大宋的贤王,是太子的老师。”

孟云卿点头。这是最好的结局——寿王得以新生,新政得以正名,而那些黑暗,终将被扫进历史的角落。

夜深了,烛火渐弱。赵川走到殿门前,推开。夜空繁星点点,汴京城灯火蜿蜒如河。

“云卿,你看这汴京,”他轻声道,“有多少人正在为明努力?马六在熬汤,薛婉儿在整理文书,李铁柱在画图纸,皇叔在写条陈……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点。”

孟云卿站到他身侧:“这就是陛下常的‘齿轮’吧。每个齿轮都转起来,大宋这架机器,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春风吹过宫墙,带来御花园的花香。远处传来隐约的市井声——夜市的叫卖,归家的笑语,还有不知谁家的孩子在啼哭。

这就是人间烟火。而他们要守护的,正是这万家灯火的安宁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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