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年,三月初二,重庆城东。
“他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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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外的高地上,李自成骂骂咧咧的,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唾沫混着血丝砸在焦黄的土里,激起一团烟尘。
“这重庆,怎就这么难打?是铁打的不成?”
他抹了把脸,也顾不得手掌上那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
左额角新添了一道擦伤,伤口还在渗血。
这是半个时辰前攻城时,城头上崩下来碎石片划的——就差那么一寸,眼珠子就保不住了。
在他身后,重庆城的城墙在午后烈日下泛着青黑冷光。
三丈高的墙头旌旗密布,守军身影在垛口间时隐时现。
城下护城河宽得让人心凉,浑浊的江水打着旋儿向东流,河面上漂着的尸体起起伏伏,有闯军的蓝灰袄,也有守军的土黄衣。
————。
半个时辰前那波攻势,又垮了。
五百多名老营弟兄扛着云梯冲过浮桥,梯子才刚搭上墙砖,城头就泼下沸油,扔下滚木擂石。
惨叫声炸开时,李自成在阵后看得真仟—
那个冲在最前头的那个伙子,他记得叫二栓,米脂老乡,才十九岁。
滚油浇下去,二栓整个人像虾米似的弓起身,从梯子上摔落,在护城河里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倒是也有悍勇的。
在老营众弟兄付出惨烈伤亡后,李自成远远瞅见一个麾下的老兵,好不容易爬上了垛口。
那老兵他也认得,姓冯,脸上带疤,
因此他印象深刻。
这老兵从潼关时就跟着他,断了三根手指都没下过火线。
李自成本以为这是个好的开始,
起码有进展了不是?这有邻一个登上去的,就会有第二个。
有邻二个就会有第三个,
......
直到,攻下城墙为止。
老冯应该是同他的老大李闯王,想到一块儿去了,
只见他左手扒住墙砖,右手挥刀荡开上方探下两支长枪,
半个身子已经翻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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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兴奋地以为自己取得了‘先登之功’,
身子还未站稳,便提刀准备杀敌,以期为他后边儿弟兄们的强登扫除一些障碍,
顺便,
也能在自己的功劳簿上再添上几许。
他刚提刀,欲挥未挥。
然后,
便没有然后了。
......
四支矛从不同方向捅过来。
老冯被钉在半空,像只风干的蚂蚱。
城上的几名守军齐喝一声,将他从三丈高处掼下来,砸在了护城河岸的碎石滩上,
发出的闷响,
让人牙酸。
————。
刘体纯这一时间走到李自成身边,铁甲上又添了几道新鲜刀痕。
这位李自成麾下最能打的头号悍将,此刻脸色铁青。
至于这个‘最能打’,暂不做表,
起码刘体纯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开玩笑,他老刘可是跟着闯王,从陕西一路打到河南,从河南一路打到北京,
山海关一战,
......
他们又从北京,逃到了四川。
数次起落,
其中辛酸,不足为外壤也。
(; ̄Д ̄)
“闯王,让我带老营的弟兄们再冲一次吧。”
刘体纯咬牙,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绷紧的弓弦,
“这次不用云梯,直接用炸药包炸城门。选五十个死士,背上火药,泅水过去——”
“然后呢?”
李自成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城墙,边看边缓缓摇头
“这护城河到城门三十丈空地,城头弓弩手是瞎子?体纯,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咱们的这些老弟兄,可是死一个少一个。俺老李就算是再着急,也不能拿自己弟兄们的命,来换自己的前程。”
“可吴三桂那边都……”
“我知道。”
李自成打断他,终于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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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来岁的脸被风霜刻得沟壑纵横,那双曾经让明军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
“吴三桂数日前又打下了内江,离成都只剩不到三百里。咱们呢?在重庆城下磨了半个月,死了快两千人,却连城头砖都没摸热乎。”
他一边一边往坡下走,牛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吱作响。
刘体纯和其他将领默默跟上。
————。
后方的闯军营地里,死气沉沉。
伤兵营那边,呻吟声像钝锯子锯木头,断断续续,没个停歇。
军医老陈正给一个腹部中箭的年轻士兵取箭头——没有麻沸散,就用布条塞嘴里让士兵咬着。
箭头拔出来时带出血肉,士兵浑身抽搐,昏死过去。
“药!金疮药!”老陈喊。
学徒翻着空了大半的药箱,声音发颤:“陈叔,只剩三包了……南京的补给船,是五日后才能到。”
老陈盯着伤口看了三息,哑声道:
“用烙铁吧。去个人,把炭火烧旺些。”
李自成从伤兵营外走过,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进去。
营地里,几个新兵蹲在帐篷阴影里,用破布缠手上磨烂的伤口——
爬城墙时,砖石粗砺,许多人掌心皮肉都磨没了。
伙头军的大锅里,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得清。
几个老兵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磨着卷了刃的刀,磨石与铁摩擦的声音刺耳又单调。
与身后随行的刘体纯一道儿回到了中军大帐,李自成卸了头盔,头发已被汗水浸透,贴在额上。
他如今的体力大不如前,打了半个月的攻城战,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去请牛先生、李将军。”
稍歇了片刻,李自成对账外的亲兵吩咐道,
顿了顿,他又续上句,“还迎…把赵教官他们,也一并请来。”
亲兵领命自去执校
……
不多时,帐帘掀起,进来了几人。
牛金星、李岩自不必讲。
一个如今是李自成最倚重的智囊,
一个更为难得,能文能武,是李自成麾下少有的全才。
在他二人身后进来三位穿深蓝军装的教官。
为首赵铁柱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皮肤黝黑,原是磁州军排长,在王五的安排之下,前来整编闯军。
钱、孙二位教官稍年轻些,都是江南讲武堂出身。
“坐。”
李自成指着帐中几条木凳,“都,重庆这块硬骨头,该如何才能啃下来?”
牛金星捻着胡须先开口:“闯王,今日又折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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