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的路,比预想的更加漫长。
离开不周旧墟范围后,地貌逐渐从破碎的骸骨与扭曲的煞雾,转变为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但这份“苍翠”,却透着不出的诡异——山间的林木虽然茂密,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墨绿色,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枯萎发黄。山涧中的溪水,也不再清澈,而是泛着淡淡的、不祥的灰白色。
空气中有若有若无的腐臭,那是生灵大量死亡后、尸体未能及时处理产生的气息。
林夜率队穿行于山林之间,速度极快。五十名夜煞精锐都是跟随他从镇南关一路杀出来的老兵,早已习惯了在这种复杂地形中急行军。韩闯与周青一左一右,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牵叶凌霄则落后林夜半步,手中青玄古剑随时可以出鞘。
越往南,那股腐臭的气息越浓,空气中的灰白色雾气也逐渐出现。那不是葬神峡那种由煞气凝聚的浓雾,而是一种更加稀薄、却更加无处不在的死气。
林夜停下脚步,神识探出,向四周扫去。
“百里之内,生灵气息……极其稀少。”他的声音凝重,“妖兽几乎绝迹,连最普通的鸟兽虫蚁,都感知不到。”
叶凌霄眉头微皱:“木灵部擅长与自然沟通,能与万灵共鸣。他们所在之地,本该是生灵最繁盛的区域。如今这般景象……”
他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木灵部的处境,恐怕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糟糕。
——
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横贯山峦的裂谷。
裂谷宽约百丈,深不见底,两侧的岩壁呈现出诡异的焦黑色,如同被烈火焚烧过。裂谷上空,那灰白色的死气浓郁到了极点,几乎凝成实质,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在裂谷上空缓缓蠕动。
裂谷对面,隐约可见一片更加苍翠的山林。但那苍翠,与之前那些病态的墨绿不同,透着一种鲜活的、顽强的生机。
“那里,应该就是木灵部的祖地范围了。”韩闯指着裂谷对面道,“这裂谷,是然屏障,也是木灵部外围的第一道防线。若能过去,就离他们不远了。”
“怎么过去?”周青问,“飞过去?这死气太浓,飞一半就得被侵蚀成干尸。”
林夜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裂谷边缘,蹲下身,伸手按在焦黑的岩石上。
混沌道韵悄然探出,向裂谷下方延伸。
片刻后,他站起身。
“下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叶凌霄问。
“活的。”林夜的回答,让所有人心中一惊,“而且很大。”
话音未落,裂谷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如同巨兽翻身般的轰鸣!
轰隆隆——!!!
整个裂谷都在震颤!无数碎石从两侧岩壁簌簌落下,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灰白色的身影,从裂谷深处的浓雾中,缓缓升起!
那是一条蛇。
不,不是普通的蛇。它的身躯,粗如千年古树,长度目测超过三十丈。它的鳞片,不是寻常蛇类的光滑鳞片,而是无数扭曲的、人类面孔般的浮雕,每一张面孔都在无声地嘶吼、挣扎。它的头颅,形似龙首,却长着三只幽绿色的眼睛,呈品字形排列,每一只眼睛中都燃烧着诡异的鬼火。
它从裂谷深处升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裂谷。它那三只幽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岸边的林夜等人,蛇信吞吐间,喷出浓郁的灰白色死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周青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血煞战刀。
“怨魂与死气凝聚的……妖物。”叶凌霄的声音冰冷,“它身上的鳞片,那些扭曲的面孔……都是被它吞噬的生灵,死后怨念不得解脱,与它融为一体。”
那巨蛇似乎听懂了叶凌霄的话,三只幽绿色的眼睛中,鬼火骤然大盛!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灵魂冲击!无形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林夜、叶凌霄、韩闯、周青,以及五十名夜煞精锐,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那冲击,直击神魂!韩闯、周青等人,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尸山血海的幻象疯狂涌入脑海,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彻底冲垮!
“稳住心神!”林夜低喝一声,混沌洞全力运转,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绽放,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身后的夜煞精锐尽数笼罩!
叶凌霄则并指如剑,眉心的灰白光芒骤然大亮!一道凌厉无匹的混沌剑意,从他指尖激射而出,直刺那巨蛇三只幽绿眼睛的正中!
嗤——!!!
剑意精准地刺入巨蛇中间那只眼睛!
那巨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三只眼睛中的鬼火同时剧烈跳动,发出一声凄厉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嘶吼!
但它没有倒下。
那被剑意刺中的眼睛,虽然裂开一道缝隙,流出粘稠如同脓液般的暗绿色液体,但另外两只眼睛中的鬼火,反而燃烧得更加疯狂!
它张开巨口,这次不再是灵魂冲击,而是真正的攻击——一团直径超过三丈的、由无数扭曲面孔凝聚的灰白色怨魂球,从它口中喷出,朝着林夜等人所在的位置,轰然砸来!
那怨魂球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嗤嗤”作响,地面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
“闪开!”林夜低喝一声,不退反进,一步踏前!
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厚重的金色光墙!
玄水真源的幽蓝光芒,则在光墙表面形成一层柔韧的水幕!
金、水双行,一刚一柔,一镇一润!
轰——!!!
怨魂球砸在金色光墙上,瞬间炸裂!无数扭曲的怨魂疯狂嘶吼,试图冲破光墙的封锁!它们冲击、撕咬、腐蚀,每一次冲击,都让金色光墙剧烈震颤,光芒迅速黯淡!
但玄水真源的水幕,在这一刻发挥了关键作用。它如同最柔韧的丝网,将那些试图穿透光墙的怨魂缠绕、包裹,然后以水行之力的“柔”与“润”,消磨它们的戾气,安抚它们的怨念!
怨魂的冲击,被挡下了。
但那巨蛇,显然不会善罢甘休。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巨大的蛇尾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朝着金色光墙横扫而来!
这一尾之力,足以将一座山拍碎!
林夜眼神一冷。
他伸出右手,虚握。
混沌洞中,那枚融合了离火神剑意志的混沌剑种,骤然大亮!
一缕赤红与暗金交织的剑意,从他掌心激射而出,化作一道丈许长的、燃烧着火焰的暗金剑光,朝着横扫而来的蛇尾,迎面斩去!
这一剑,融合了金行的锋锐、火行的灼热,以及离火神剑万古不灭的剑意!
嗤——!!!
剑光斩入蛇尾,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那巨蛇发出一声惊动地的凄厉嘶吼!它的蛇尾,被这一剑齐根斩断!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无数扭曲的怨魂疯狂涌出,发出绝望的嘶鸣,然后迅速消散!
巨蛇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向裂谷深处坠落!
但它没有死。
那两只完好的幽绿眼睛,死死盯着林夜,眼中充满了仇恨与恐惧的复杂光芒。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极其诡异的嘶鸣——
那嘶鸣,不再是攻击,而是……呼唤?
林夜心中一凛。
几乎在同一时刻,裂谷深处,传来无数声相似的嘶鸣!
一声、两声、十声、百声……
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整个裂谷,仿佛都在震颤!
“还有更多?!”周青脸色惨白,“这鬼东西是群居的?!”
“不是群居。”叶凌霄的声音冰冷如铁,“是被控制的。它们是木灵部外围的‘守护者’——被污秽侵蚀、扭曲后的‘守护者’。”
林夜没有话。他只是抬头,望向裂谷对面那片依旧苍翠的山林。
那里,木灵部的祖地所在。
那里,或许还有幸存者。
那里,或许还迎…他们必须守护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夜煞精锐道:
“跟紧我。冲过去。”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出,踏在裂谷上空那浓郁的灰白色死气之上!
息壤之心的金色光芒在他脚下凝聚,形成一道金色的、悬浮于死气之上的光桥!
他踏着光桥,朝着裂谷对面,疾掠而去!
叶凌霄紧随其后,青玄古剑出鞘,混沌剑意笼罩全身,将那些试图靠近的死气尽数斩碎!
韩闯、周青,以及五十名夜煞精锐,咬牙跟上!
身后,裂谷深处,那无数道嘶鸣越来越近,越来越疯狂!
但没有人回头。
他们必须过去。
必须,找到木灵部。
——
金色光桥在死气中延伸,如同黑暗中的一线希望。
林夜冲在最前,目光死死盯着裂谷对面那片苍翠的山林。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五丈。
就在他即将踏上对岸的刹那——
一道苍老、虚弱、却异常清晰的意念,忽然传入他的识海:
“林……友……”
“是……你吗……”
林夜脚步一顿,瞳孔骤缩!
那是——木灵部巫婆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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