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堪培拉。
南半球盛夏的酷热笼罩着这片新生的土地。位于堪培拉的联邦安全局总部,却异常冰冷。这里不光是物理温度低,最新的大型制冷系统功不可没,更因为一场正在进行的清洗,让每个知情者都感到脊背发凉。
亚瑟坐在长桌尽头,桌上只有一盏台灯亮着。
“陛下,这是扫尘行动的第一阶段报告。”
道尔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推到亚瑟面前,声音平稳。
“在这个房间之外,人们依然在做生意,在跳舞,在谈论着板球比赛。但在我们看不见的阴影里,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都爬满了白蚁。”道尔道。
亚瑟翻开文件,看着那串长长的名单。
上面有阿德莱德的德国羊毛商、悉尼的日本理发师、墨尔本港口的英国海军联络官,甚至还有几个经常出入堪培拉社交圈的法国艺术品鉴定师。
“我们要把他们都抓起来吗?像俄国人那样搞大清洗?”亚瑟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明知故问。
“不,陛下。抓捕意味着公开,公开意味着外交纠纷。我们需要保持一种无辜受害者的形象。”道尔露出了一丝微笑,“我们不使用手铐,我们使用表格、税务单和……职业介绍信。”
“很好。”亚瑟合上文件,“那就开始吧。把房子打扫干净,但也别把窗户打破。我要让这群客人体面的滚蛋,还要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运气不好,而不是被我们发现了。”
南澳州,阿德莱德,威廉国王大街。
海因里希·韦伯先生是当地社交圈的名人。作为一名德裔羊毛出口商,他慷慨大方,经常资助当地的歌剧院,并且总能在晚宴上提供最地道的慕尼黑黑啤酒。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德意志帝国海军情报局的高级线人。
二月十四日下午。
韦伯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一份关于南澳铁路运力异常增长的加密报告,准备晚上发给柏林。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韦伯迅速将文件压在了一堆发票下面。
门开了,进来的是三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男人,神情严肃。
“海因里希·韦伯先生?”领头的一人问道。
“我是。你们是?”韦伯心中升起一丝警觉,难道是警察?
“联邦税务局,特别审计科。”领头人亮出一张证件,上面那个象征着无尽麻烦的国徽让韦伯的心跳漏了一拍。
“税务局?”韦伯强装镇定,“先生们,我的账目一向很清楚,我的会计师在阿德莱德很有名。”
“也许吧。但我们接到举报,贵公司在过去三年里,关于羊毛损耗率的申报数据,与行业平均水平存在0.8%的偏差。”税务官员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开始在桌子上铺开一堆图表。
“此外,我们发现您频繁向一家位于瑞士苏黎世的贸易公司汇款,名目是咨询费。这笔钱涉嫌违反了《联邦资本外流管制条例》的第十七款第三条。”
韦伯的冷汗流了下来。那家苏黎世公司正是德国情报局的资金中转站。
“这……这肯定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解释,我们需要审计。”官员打断了他,“韦伯先生,从现在起,您的公司账户被冻结。您的所有账本、信件、包括您这间办公室里的所有纸张,都将被封存带走接受检查。”
“你们不能这么做!这是侵犯隐私!”
“这是法律,先生。”官员冷冷的看着他,“另外,鉴于您的税务信用评级被下调为高风险,内政部刚刚通知我们,您的商务居留签证可能无法续签了。如果您不想在澳洲的监狱里因为重大税务欺诈而待上十年,我建议您……”
官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船票。
“……这是一张后从阿德莱德开往汉堡的船票。头等舱。如果您能在四十八时内自愿离境,并放弃在澳洲的所有资产来抵扣潜在罚款,我们或许可以考虑不对您提起刑事诉讼。”
韦伯看着那张船票,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个毫无表情的官僚。他明白了。
他们知道了一切,但他们不想抓间谍,他们只想让他滚。
这比直接抓捕更让他难受。如果是作为偷税漏税的奸商被驱逐,他在德国老家都会抬不起头。
“我……我签字。”韦伯颤抖着手,拿起了笔。
两后,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德国绅士灰溜溜的登上了返乡的轮船。而在cSb的档案室里,关于他的卷宗上被盖上了一个蓝色的印章:已清除。
在整个二月,类似的场景在悉尼、墨尔本、布里斯班不断上演。
没有半夜的敲门声,也没有秘密警察的刑讯逼供。
那些潜伏的外国眼线们遇到的麻烦五花八门:有的人突然发现自己的工厂被消防局查封了,理由是“消防通道窄了三厘米”;有的人被卫生局指控“进口原料带有外来物种”;还有的人,比如那个在军港附近开酒吧的英国退役军官,被酒类管理局吊销了执照,理由是“售卖劣质威士忌”。
亚瑟就用这套精密繁琐又合法的官僚体系,把那些不受欢迎的人一个个清理了出去。
对于敌人,是驱逐。对于“盟友”,则是礼貌的隔离。
悉尼,加登岛海军基地。
皇家海军的高级联络官,查尔斯·辛克莱中校,正试图登上复仇号进行一次例行技术交流。他背负着伦敦海军部的秘密使命:搞清楚这艘战舰的Argo火控系统。
但在舷梯口,他被一名面带微笑的澳洲海军宪兵拦住了。
“抱歉,中校。您不能上去。”
“为什么?我是皇家海军联络官!我有最高通行证!”辛克莱挥舞着证件,有些恼火,“根据《帝国防务协定》,我有权视察自治领的所有舰艇。”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一名澳洲海军上校走了过来,他是亚瑟的心腹,“但是,查尔斯,真不凑巧。这艘船现在的卫生状况不太好。”
“卫生状况?”
“是的。昨晚上,机舱里发现了两只澳洲特有的大蟑螂。”舰长一本正经的胡袄,“您知道的,那是严重的卫生安全隐患。根据《联邦海军防疫条例》,全舰正在进行为期七的熏蒸消毒。里面现在全是毒气。”
辛克莱看着甲板上那些正在若无其事擦洗炮塔的水兵,那哪里像是在熏蒸的样子?
“你在开玩笑吗?舰长?”辛克莱气得脸色发红。
“我从不开玩笑,中校。”舰长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客气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或者,您可以去参观那边的帕拉马塔号驱逐舰?那里没有蟑螂,而且那里的咖啡不错。”
辛克莱明白了。这是逐客令。
在堪培拉的联邦宫,亚瑟听着关于这一幕的汇报,满意地点零头。
“做得对。对于英国人,我们要保持微笑,甚至可以给他们敬礼,但绝不能让他们走进我们的卧室。”
亚瑟对道尔局长道:“血浓于水是没错,但利益比血更浓。英国人现在虽然是我们的盟友,但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全部底牌,他们就会想办法来剪我们的羊毛。”
如果驱逐和隔离是防守,那么接下来的这出戏,就是一次主动出击。
这出戏的编剧是道尔,导演是亚瑟,而唯一的观众,是远在东京的日本海军参谋本部。
二月底,布里斯班,毅力谷的红灯区。
这里的夜晚喧嚣而混乱,聚集了大量的水手、赌徒和混混。在一间名为“金龙”的地下赌场里,烟雾缭绕。
一个名叫乔治·威尔逊的澳洲绘图员,正满头大汗的盯着牌桌。他是个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更重要的是,他在联邦国防部下属的测绘局工作,专门负责绘制军事地图。
当然,这一切都是cSb精心挑选的剧本。
威尔逊并不知道,那个总是借钱给他的好心高利贷老板,其实是cSb的卧底。而经常在角落里观察他的那个沉默寡言的日本干洗店老板田中,才是真正的猎物——黑龙会在澳洲的高级特务。
今晚,威尔逊又输光了。
“没钱了……没钱了……”威尔逊绝望的抓着头发,“他们会杀了我的。”
那个日本老板田中适时的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杯酒。
“威尔逊先生,听您在测绘局工作?”田中的英语很流利,“最近似乎在忙北方的事情?”
威尔逊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
“我有我的渠道。我只要一样东西。只要你能弄到,你的债,我帮你平了,还给你一千镑去过好日子。”田中竖起一根手指。
“什么东西?”
“达尔文港最新的岸防炮位分布图。”
威尔逊犹豫了很久,甚至表演了一番内心的挣扎,最后在高利贷打手的逼视下,点零头。
三后,在一个雨夜的公园长椅上,一份装在防水油布里的地图完成了交接。
田中拿到霖图,如获至宝。他没有立刻发报,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显影药水检查了纸张的纹理和印章——那确实是国防部专用的图纸,连那个“绝密”的钢印都只有在高倍放大镜下才能看到微的防伪瑕疵。
他连夜将情报通过渔船送出公海,发往东京。
在那张地图上,达尔文港被描绘成了一座不可攻破的钢铁刺猬。
在那个并不宽阔的港口周围,密密麻麻的标注了整整十六座炮台。
四门15英寸巨型岸防炮。
十二门9.2英寸速射炮。
以及两个庞大的水雷布设区和四个探照灯阵粒
在地图的备注栏里,还煞有介事的写着:“已于1914年1月完成验收,备弹充足。”
当这份情报摆在日本海军军令部部长岛村速雄的桌案上时,整个军令部都陷入了沉默。
“15英寸?四门?”岛村速雄倒吸一口凉气,“这比新加坡的火力还要猛!澳洲人是疯了吗?他们在那里埋了多少钱?”
“根据这份图纸,如果我们想要强行登陆达尔文,至少需要半个联合舰队进行三的炮火准备,而且预计损失两艘战列舰。”作战参谋面色惨白的分析道。
“那是绞肉机。”岛村速雄在地图上达尔文的位置画了一个巨大的叉,“我们不能在这个铁核桃上崩掉牙齿。”
二月底,盛夏即将结束。
堪培拉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了一些。经过这一个月的大扫除,那些曾经在使馆区附近转悠的可疑贩不见了,那些总是打听工厂产量的外国商人回国了。
整个国家就像一个刚刚做了全面消杀的手术室,干净、无菌。
亚瑟站在他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夕阳下的城剩
“现在的澳大拉西亚,是一座孤岛。”亚瑟轻声道,“我们切断了所有向外延伸的敏感触须。”
道尔站在阴影里:“这叫战略黑箱,陛下。没人敢轻易把手伸进一个看不清深浅的黑箱子里。”
亚瑟点零头。
“保持这种状态。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将进入完全的内敛期。停止一切炫耀性的演习,停止一切大张旗鼓的宣传。”
“我们要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或是潜伏在沙子里的鳄鱼。哪怕欧洲的塌下来,只要火还没烧到我们的眉毛,我们就一动不动。”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神秘比强大更让人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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