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四年的一月,堪培拉。
南半球的盛夏正以一种暴烈的方式统治这片大陆。阳光穿过稀薄的大气层,将柏油马路烤得有些发软。格里芬湖的水面泛着耀眼的波光,知了在桉树林中发狂的嘶鸣,仿佛为这个躁动的世界伴奏。
对于普通的澳大利亚人来,日子依旧富足安逸。去年的大丰收让面包和牛肉的价格维持在低位,工人们在周末开着福特汽车带着家人去海滩烧烤,收音机里播放着来自美国的爵士乐。和平,包裹着这块坚硬的大陆。
但在堪培拉的联邦宫,那扇通往地下作战室的沉重大门,在这个月里几乎没有真正关闭过。
亚瑟坐在木长桌尽头,身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副新的世界地图——这张地图上用不同深浅的红色标注了各国的“战争潜力指数”。澳大拉西亚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深红。
“先生们,外面的蝉叫得很大声。”亚瑟手里转动着一只红蓝铅笔,目光扫过长桌两旁的内阁重臣,“但在我听来,那是倒计时的秒针声。”
“这是最后的盘点。如果过去三年我们是在为了考试而复习,那么现在,考官已经拿着卷子站在门口了。”
他把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联邦财政部长克里斯·沃森深吸了一口气。他面前放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卷宗,上面印着绝密的钢印。这里面记录的不是金钱,而是这台国家机器的热量。
“根据您的指示,国家战略储备盘点已于昨日完成。”沃森翻开第一页,声音沉稳。
“首先是粮食。目前,分布在新南威尔士、维多利亚和西澳内陆的一百二十四个国家战略粮库均已填满。”
沃森推了推眼镜,报出了一串数字:“硬质冬麦储备量为四百五十万吨。腌制肉类和午餐肉罐头储备量为八十万吨。炼乳和脱水蔬菜干储备量足够全军维持三十六个月。”
“此外,”沃森补充道,“鉴于去年巴尔干战争导致的国际粮价波动,农业部按照您的命令,没有在去年的高点抛售,而是继续实行统购统销。这些粮食都在充满氮气的密封筒仓里,老鼠都钻不进去。即使我们现在封锁海岸线,未来三年遭遇旱灾绝收,联邦每个人每依然能分到两磅面包和半磅肉。”
亚瑟微微点头:“很好。”
“接下来是石油。”工业统筹官埃辛顿·刘易斯接过了话题。
“波斯的阿巴丹炼油厂和西澳的奎那那炼油厂正在全负荷运转。我们在达尔文港、新加坡和悉尼周边的地下溶洞油库中,储存了超过三百万桶航空汽油和一千万桶重油。”
刘易斯指着地图上的几个黑点。
“此外,我们的战略油轮船队——那六艘能在海上进行补给的高速油轮,已经全部下水并在巴布亚海域待命。即使皇家海军切断了对民用船只的护航,我们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把波斯的原油运回来。”
“这些油,足够我们的联合舰队以战斗航速巡航两年,足够我们的空军把整个太平洋炸一遍。”
亚瑟的目光变得深邃。这三百万桶汽油就是上帝的血液。
“橡胶呢?”
“施密特博士的影子工厂虽然处于封存状态,但所有的设备每个月都会进行一次热启动测试。一旦然橡胶供应中断,我们在两周内就能产出第一批甲基橡胶。虽然质量差,但能跑。”
“还有这个……”刘易斯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房间里的空气,“关于磺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带有红色十字标志的铝海
“我们在塔斯马尼亚的化工厂已经秘密生产了三百万份标准剂量的药片。为了保密,我们把它们伪装成了晕船药和维生素补充剂的包装。每一份都能救一条命。”
“三百万份。”亚瑟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这三百万个铝盒,就是三百万张免死金牌。
“把它们分散储存。”亚瑟下令,“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一部分送到前线的莫尔兹比港,一部分放在西部的矿区。告诉看守的卫兵,这些盒子比黄金更贵重,严禁受潮,严禁偷窃,违者枪决。”
账本一页页翻过:钨矿、锑矿、棉花、酒精、手术器械……
当最后一页合上时,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所有人都被这个庞大的数字震撼了。他们从未想过,在这几年看似平静的日子里,这个年轻的国家竟然像一只贪婪的巨兽,吞噬并消化了如此惊饶资源。
“我们比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准备得充分。”亚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
如果认为这就是备战的全部,那就太低估亚瑟了。物资只是死物,只有能瞬间将它们转化为战斗力的系统,才是活的。
一九一四年一月十五日,深夜。
新南威尔士州,卧龙岗,南方联合机械厂。
这是一家主要生产家用缝纫机、自行车和民用型水泵的工厂。它是联邦轻工业的骄傲,平时这里的车间里充满了欢快的机器声和女工们的交谈声。
凌晨一点。
工厂早已下班,只有保安在门口打瞌睡。突然,车间内的红色信号灯无声地亮起,闪烁了三次。
并没有刺耳的警报声,这是亚瑟特别强调的工业静默测试。
厂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秒表,对早已在更衣室待命的特别行动组挥了挥手。
一百名精壮的男性技工,穿着胶底鞋,像幽灵一样冲进了车间。他们没有话,动作熟练。
“切断一号、二号流水线电源。”
“拆卸缝纫机装配台。”
“启动地下的c区升降机。”
只有扳手咬合螺母的金属声和沉重的部件被搬运时的闷响。
原本用来组装缝纫机的精巧工作台被推到了墙角。地面上的钢板被掀开,露出了一排排涂满黄油的重型底座。
与此同时,卡车将一个个标有精密配件的木箱从后门运了进来。
箱子撬开,里面是泛着蓝光的枪管半成品、枪机组件和复杂的复进簧。
这是用来生产维克斯重机枪的模具和专用夹具。
“快!润滑油!通电调试!”
工头打着手势。在过去的演习中,他们还需要48时来完成这种转产。那时候还要拆墙、临时改装电路。
但经过了一年的整改和标准化训练,现在的流程已经精简到了极致。
每一个螺丝孔都是预留好的,每一根电缆的接口都是通用的。这不再是改装,而是一次早已设计好的变形。
凌晨四点,也就是演习开始后的三个时。
“咔哒、咔哒、咔哒。”
一台刚刚组装好的重机枪供弹机在空转测试中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号线调试完毕,具备生产能力。”工头擦了擦汗,向厂长举起了大拇指。
紧接着,二号线、三号线也亮起了绿灯。
原本生产缝纫机针头的冲压机,现在换上了新的冲头,只需送料,它就能吐出成千上万枚子弹的底火杯。
厂长看了一眼秒表:三时四十五分钟。
“不仅是这里。”亚瑟在总督府的作战室里,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此时此刻,墨尔本的罐头厂正在把生产水果罐头的生产线切换成生产烟幕弹;阿德莱德的汽车厂正在把卡车的车厢换成野战救护舱。”
“一年前,我们需要两才能把民用工业转入战时轨道。现在,我们只需要一个晚上。”
“通知所有参与测试的工厂,恢复原状。亮之前,我要看到缝纫机重新出现在生产线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没有观众,甚至连工人都不知道全部真相的演习。澳洲的工业机器像是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怪物,白它是温顺的民用巨人,夜晚它是狰狞的战争怪兽。而切换这两个人格的开关,握在亚瑟手郑
在这个一月,社会并没有因为备战而陷入恐慌。相反,亚瑟巧妙地利用了体育和社区活动,将这种军事化的紧张感稀释在了日常生活的细节里。
一月二十六日,澳大利亚国庆日。悉尼,海德公园。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板球友谊赛。对阵的双方是悉尼码头工人工会队和皇家海军悉尼号代表队。
阳光明媚,草坪翠绿。数千名市民围坐在四周,喝着啤酒,吃着肉派,为每一个精彩的击球欢呼。
亚瑟穿着便服,并未坐在高高在上的皇家包厢里,而是坐在了人群中间的一个看台上。他身边是几位普通的预备役军官。
“好球!”
随着一名强壮的码头工人用力挥动球板,板球像炮弹一样飞出了边界。
全场欢呼。
“看那个动作,陛下。”旁边的一位退役上校指着那个击球手,“那是长期投掷手榴弹练出来的爆发力。他的上肢力量比两年前强多了。”
“是的。”亚瑟微笑着喝了一口姜汁啤酒,“以前我们的工人只知道喝酒打架。现在,他们不仅身体更强壮,而且……”
亚瑟指了指场边。
当比赛暂停休息时,双方队员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散漫地瘫倒在地。相反,他们非常有纪律地聚在一起,迅速补充水分,整理装备。即使是作为平民的码头工队,他们的水壶摆放得也整整齐齐,就像是在军营里一样。
这就是《国防法修正案》带来的改变。
那一批批经过军营洗礼的年轻人回到了社会,他们带回的不仅仅是肌肉,更是一种纪律。
现在的澳洲社会,表面上依然是自由散漫的西方民主国家,但骨子里已经具备了一种类似于普鲁士、但又更加灵活的组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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