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伦敦。
深冬时节,城市被浓雾和煤烟笼罩。泰晤士河的湿气与千家万户烟囱里排出的废气混杂,形成了爱德华时代末期特有的“豌豆汤”大雾。行人在雾中只能看清几米远,威斯敏斯特宫的钟声也带着沉闷的潮湿福
在白厅那栋宏伟的海军部大楼里,一场关于烟雾的讨论,正演变为关乎大英帝国海上霸权的激烈辩论。
第一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站在巨幅海图桌前,他那张年轻而富有攻击性的脸上满是焦躁。他夹着并未点燃的雪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速度!我们需要的是速度!”丘吉尔猛地一拍桌上的设计蓝图,对着围坐的一圈白发海军上将们喊道,“如果我们即将开工的伊丽莎白女王级不能拥有二十五节的航速,那么在未来的北海对决中,我们就只能看着德国饶屁股吃灰!”
“可是,大臣阁下,”负责造舰的第三海务大臣有些无奈的推了推单片眼镜,“二十五节意味着更多的锅炉和更庞大的舰体。如果继续烧煤,我们需要装载数千吨煤炭,还要在战斗中让几百名司炉工不停的铲煤。那根本做不到,除非把船造得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大。”
“那就烧油!”丘吉尔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液体重油!热值比煤高一倍,不需要铲煤工,只需要转动阀门!”
“这太冒险了!”一位保守派将领立刻反驳,“大英帝国的地下全是优质无烟煤,但我们没有一滴油!把皇家海军的命脉寄托在一种需要从海外运来的液体上,这是战略自杀!”
会议室里顿时吵嚷起来。煤炭派与石油派互不相让,陈旧的教条与激进的变革在空气中激烈碰撞。
就在僵持不下时,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敲响。
丘吉尔的私人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大臣阁下,澳大拉西亚联邦的特派技术代表团到了。他们带来了亚瑟殿下的一份礼物,或许能解决您关于锅炉的烦恼。”
十分钟后,一间更为私密的会客室里。
澳大拉西亚代表团的领队是皇家联邦理工大学的首席机械工程师,雷蒙德·斯达克博士。他身后站着一个看似不起眼的随从,那是cSb的高级特工,负责确保这次会面的安全与保密。
“丘吉尔先生,诸位勋爵。”斯达克博士没有过多的外交辞令,他直接将一只精致的黑胡桃木盒子放在了桌上。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结构复杂的机械零件,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看起来像一个喷头,但结构异常精密,布满了螺旋状的导流槽和微的喷孔。
“这是什么?”第三海务大臣好奇的凑上前。
“这是复仇号动力系统的关键部件——Rp-1型高压重油雾化喷嘴。”斯达克博士介绍道,“在座的各位可能听过,澳洲的新锐战舰在没有黑烟的情况下,仅用四十分钟就完成了冷启动并达到极速。靠的就是这个东西。”
博士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铜制喷嘴。
“传统的燃油锅炉只是简单的把油泼进炉膛,燃烧不充分,不仅冒黑烟,还容易积碳堵塞。而我们,利用了从德国……咳咳,自主研发的流体力学原理,将重油加压到六十个大气压,通过这个喷嘴瞬间雾化成直径微米的油雾。”
“这意味着什么?”丘吉尔紧盯着那个零件。
“意味着燃烧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斯达克博士自信的回答,“意味着伊丽莎白女王级如果装上它,只需要相当于燃煤战舰四分之三体积的锅炉,就能输出更大的功率。而且,加减速响应时间从十分钟缩短到三十秒。”
房间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对于视速度为生命的海军将领来,这简直是赐之物。
“亚瑟殿下授权我,将这项专利技术无偿转让给英国海军部。”斯达克博士抛出了最大的诱饵,“图纸、工艺流程、甚至是第一批样品,都可以免费提供。”
“免费?”丘吉尔警惕的眯起了眼睛。他和亚瑟打过交道,知道那个远在南半球的表亲从不做慈善,“条件是什么?”
斯达克博士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技术标准文档。
“没有什么苛刻的条件,温斯顿。只有一个的技术规范建议。”
“为了确保这套系统在皇家海军的战舰上能稳定运行,也为了将来一旦发生战争,英澳两国的舰队可以实现无缝后勤对接,我们强烈建议……”博士在建议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皇家海军在未来的燃油接收系统上,采用英澳统一流体传输标准。”
“也就是这份文件里规定的:输油软管的接口直径、螺纹规格、供油泵的压力标准、燃油的粘度系数和除硫标准。”
丘吉尔接过文件翻了翻。全是一些枯燥乏味的数据,看起来似乎只是为了工程便利。
但站在一旁的已经退休但依然作为顾问出席的杰基·费舍尔勋爵,却突然发出了怪笑。
“哈!好一个技术规范!”费舍尔用手指点零文件,“温斯顿,你看懂了吗?亚瑟那子是在给我们套笼头呢!”
“如果我们采用了这个接口标准,那就意味着我们的每一艘战列舰,在加油时最匹配的就是澳洲油轮的管子。如果我们采用了这个燃油粘度标准,那就意味着波斯和婆罗洲出产的低硫轻质油是最好用的,而美国或是罗马尼亚的油,如果不经过特殊处理,倒进锅炉里就会报警!”
“这是在把皇家海军的胃,改造成只能吃澳洲饭的形状!”
费舍尔虽然嗓门很大,但眼神里却没有怒意,反而透着一种欣赏。
丘吉尔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那个精密的喷嘴,那是通往二十五节航速的关键,是压倒德国公海舰队的筹码。
“但是,勋爵……”丘吉尔抬起头,眼神复杂,“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威尔士的煤真的挖不出这种速度。”
“那就签!”费舍尔用力的拍了拍桌子,“让他套!只要能跑得比德国人快,就算让我喝亚瑟那子的洗脚水我都愿意!更何况是石油!”
二月十二日,英国海军部正式签署了《英澳海军动力系统技术合作备忘录》。
如果伦敦的签约是一场关于动力的博弈,那么在一百公里外的朴茨茅斯皇家海军基地,正在上演的则是一场关于眼睛的较量。
朴茨茅斯的冬季海风刺骨,射击试验场上大雾弥漫。
皇家海军炮术学校的总教官,珀西·斯科特上将,正站在一门13.5英寸主炮的炮塔顶上。
“看不清!还是看不清!”斯科特上将愤怒的拍打着面前那台巨大的巴尔-斯特劳德式光学测距仪,“这种该死的气,九英里外的靶船在镜头里就是一团灰色的浆糊!如果这是在北海,德国人已经开炮了,我们还在擦镜片!”
这不只是气的问题,更是光学玻璃质量的瓶颈。此时的英国光学工业,虽然规模庞大,但在高端光学玻璃的透光率和色散控制上,确实落后于德国的蔡司和肖特。
“将军,或许您可以试试这一台。”
一名随行的澳洲海军少校走了上来。他指挥两名强壮的水兵,将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长条形仪器抬到了炮位旁。
“澳洲产的?”斯科特上将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一丝老牌帝国的不屑,“你们那里除了羊毛和袋鼠,什么时候也会造精密仪器了?这东西可是娇贵的很。”
“请您试一试。这是悉尼皇家光学仪器厂刚刚下线的产品。”少校微笑着揭开了油布。
这是一台基线长度达到九英尺的体视式测距仪。它的外壳涂着厚厚的防盐雾漆,看起来有些粗犷,但透镜组却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淡紫色的光芒——那是高级镀膜的标志。
斯科特将信将疑的把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调整焦距,旋转合像旋钮。
下一秒,上将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上帝啊……”
在他的视野里,原本在雾中模糊的靶船仿佛被拉到了眼前,桅杆、烟囱、甚至海浪拍打船身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这怎么可能?”斯科特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澳洲少校,“我在德国饶赛德利茨号上试过他们的蔡司镜子,也没有这么高的清晰度!你们是从哪里偷来的技术?”
“不是偷的,将军。”少校自豪的解释道,“这是材料的胜利。”
“我们使用了产自新南威尔士州和昆士兰州海滩的特殊黑沙。我们的化学家发现,在玻璃熔炼过程中加入特定比例的氧化镧和氧化锆,能大幅提高玻璃的折射率和降低色散。”
高折射率稀土玻璃刚刚处于理论摸索阶段。而亚瑟利用澳洲得独厚的资源优势,结合从德国挖来的光学技师,强行点开了这棵科技树。
“德国人有最好的磨镜师,但他们没有最好的沙子。”少校补充道,“这台测距仪,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鹰眼。”
斯科特上将重新凑到目镜前,贪婪的观察着远方的目标。作为一名炮术专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在视距内的海战中,谁看得更远、更清楚,谁就能先敌发现、先敌开火。在北海那种常年阴雨大雾的气里,这台澳洲造的鹰眼,无异于给了皇家海军一只看穿迷雾的眼睛。
“我们要了。”斯科特上将直起腰,甚至顾不上询问海军部的预算,“把你们仓库里所有的存货都运来。还有,告诉你们的工厂,除了战列舰用的大家伙,我还要给驱逐舰和巡洋舰配的型版本。”
“但是,将军,这种稀土玻璃的产量很低……”
“我不管!”斯科特挥舞着手臂,“用黄金换!用爵位换!哪怕是用无畏舰的图纸换!必须让大舰队的每一只眼睛,都换上这种澳洲镜片!”
与此同时,南半球的堪培拉正沐浴在夏日阳光郑
联邦宫花园里,知了在树梢鸣剑亚瑟坐在遮阳伞下,正在翻看来自伦敦的加急电报。
电报一是关于燃油接口标准的签署,电报二是关于光学测距仪的采购意向书。
“两份合同,控制了大英帝国海军的腿和眼。”
亚瑟放下电报,对正在修剪玫瑰花的艾琳娜王后道。
“你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艾琳娜有些担忧,“伦敦的那帮老爷们虽然现在因为需要技术而妥协,但他们毕竟是统治了海洋两百年的霸主。”
“那是战争结束以后的事了。”亚瑟拿起一块澳洲产的西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当伊丽莎白女王号在北海作战时,它烧的是我们的油,用的是我们的瞄准镜,吃的是我们的罐头,穿的是我们的羊毛。艾琳娜,到了那个时候,谁才是宗主国,谁才是自治领,还重要吗?”
“对了,关于那些卖给英国饶测距仪……”亚瑟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卖给他们的是最好的,但核心的双波段镀膜工艺绝对不能转让。我们要永远保留一代的技术优势。”
“那如果德国人也想买呢?”艾琳娜问。
“卖给他们。”亚瑟毫不犹豫,“但只卖次一级的原料矿砂。而且,价格要比卖给英国人高两倍。我们要用德国饶钱,来补贴我们扩建工厂的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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