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2日，纽约，第五大道与34街交汇处。
空飘着冰冷的细雨，淋湿了曼哈顿灰色的石板路。
往日里衣冠楚楚的绅士们，此刻顾不上被泥水溅脏的裤脚。他们像是一群失去了蜂王的工蜂，疯狂地挤在尼克伯克信托公司大门前。
队伍蜿蜒了三个街区。
下午两点。
大门缓缓关闭。
一名脸色惨白的银行经理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扩音筒。他的声音颤抖，像是风中的落叶。
“现金告罄。暂停营业。”
人群炸开了。
咒骂、哭嚎、挥舞的拳头。一名戴着丝绸礼帽的老人捂着胸口倒了下去，没人去扶他，无数双皮鞋从他身上踩过，只为了冲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
街对面的华尔道夫酒店，三楼套房。
阿尔弗雷德·马歇尔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
他已经在纽约潜伏了两个月。
房间里的电报机正在疯狂地吐出纸带，那是来自华尔街各个角落的坏消息：
“联合铜业股票归零。” “美国信托公司遭遇挤兑。” “隔夜拆借利率飙升至100%。”
马歇尔转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几个犹太人。那是他在纽约招募的代理人团队。
马歇尔放下了咖啡杯，杯底在红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多米诺骨牌倒下了。”
“教授，”一名代理人咽了口唾沫，“摩根先生正在他的图书馆里召集银行家。听他准备集资救剩”
“摩根救的是银行，是信托公司，是华尔街的赌场。”马歇尔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了五大湖区，“但他救不了实体。”
“现在的现金比上帝还贵。那些工厂主的贷款断了，他们发不出工资，买不起原料。他们正在破产边缘挣扎。”
马歇尔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支票簿。那是由罗斯柴尔德银行伦敦分行背书、可以直接兑换黄金的本票。
“我们不救赌徒。我们救干活的人。”
……
堪培拉，联邦宫，地下通讯室。
此时是澳洲的深夜。
这里的空气干燥而温暖，与纽约的阴冷截然不同。
亚瑟没有睡觉。他坐在电报机旁。艾琳娜披着一件俄国紫貂皮大衣，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茶。
“纽约崩了？”艾琳娜看着那些不断涌出的纸带，上面的英文代码对她来有些陌生。
“崩了。”亚瑟拿起一条纸带，“尼克伯抗闭，查尔斯·巴尼大概离自杀不远了。美国饶贪婪吞噬了他们自己。”
“那我们呢？”艾琳娜问，“我们的股票也会跌。”
确实，全球金融市场是连通的。纽约感冒，伦敦打喷嚏，悉尼也会发烧。虽然澳洲有实体支撑，但恐慌情绪正在蔓延。
“让它跌。”亚瑟并不在意，“虚高的股价跌下去，把泡沫挤干，剩下的才是骨头。”
“现在，是进场吃肉的时候了。”
亚瑟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了一串名字。
目标一：西屋电气。 收购标的：交流电传输全套专利使用权及图纸。 预算：五十万美元。
“特斯拉会高兴疯的。”亚瑟把纸条递给发报员，“他一直想把他在尼亚加拉大瀑布的那套东西搬到澳洲来，但他以前的老东家威斯汀豪斯死咬着专利不放。现在，威斯汀豪斯连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目标二：辛辛那提铣床公司。 收购标的：控股权，或全套精密机床图纸及两百名高级技工。 预算：三十万美元。
“利斯戈兵工厂需要更精密的牙齿。”亚瑟解释道，“我们的炮管钢很好，但加工精度还差点火候。美国饶机床是世界第一。”
目标三：美国钢铁公司企业债。 收购标的：一千万美元面值的债券。 出价：三折。
“这是抄底。”亚瑟笑了，“摩根虽然现在焦头烂额，但他的钢铁托拉斯不会倒。三年后，这些债券会变成三倍的黄金。”
……
悉尼，马丁广场。
恐慌像病毒一样，传到了南半球。
虽然澳洲的银行体系相对独立，但报纸上关于“华尔街末日”的耸动标题，还是吓坏了悉尼的储户。
皇家银行的总部大楼前，排起了长队。
人们拿着存折，焦急地想要把纸币换成金币。谣言四起，政府把国库里的黄金都借给英国人了，现在的澳元只是一张废纸。
“我们要金子！”
人群推搡着，警察拉起了警戒线。
就在这时，一列车队驶入了广场。
亚瑟走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是艾琳娜，她穿着白色礼服，神情冷漠。
“都安静。”
亚瑟没有用扩音器，但他只是站在台阶上，就让人群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听你们想要金子？”亚瑟扫视全场。
“是的，殿下！”人群中有人喊道，“美国人破产了，英国人也没钱了，我们怕……”
“怕你们手里的纸变成废纸？”
亚瑟点零头，“合理的恐惧。在这个比烂的世界里，信任是奢侈品。”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皇家银行行长下达了命令，声音清晰而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
“打开大门。”
“把所有的柜台都打开。从现在开始，取消一切取款限额。”
行长愣了一下：“殿下，这不符合风控……”
“这是命令。”亚瑟冷冷地道，“并且，传令下去，皇家银行悉尼总行及各州分行，今日延长营业时间至午夜十二点。”
“进去吧。”亚瑟指着大门，“谁想取钱，现在就可以取。想取多少取多少。我们不缺钱。”
“但是，”亚瑟话锋一转，“我建议你们看看今的公告。目前不仅是美国，连英国的银根都在收紧，但皇家银行决定反其道而歇—我们上调定期存款利率1%。”
“如果你们把钱拿回家，埋在后院里，它不会生孩子，甚至可能会被老鼠咬烂。而如果你们把它留在银行里，它会变成铁路，变成工厂，变成你们明年的利息。”
人群开始骚动。
原本恐慌的储户们面面相觑。
银行没有关门，反而延长了时间？不仅给钱，还涨利息？
这种反常的举动，瞬间击碎了谣言。如果银行真的没钱了，怎么敢这么做？
“我不取了！”一个老人在柜台前犹豫了半，最后把存折塞回了口袋，“这么高的利息，傻子才取出来！”
“给我存上！我要存个三年期的！”
恐慌就像肥皂泡，被信心这根针一戳就破。原本挤兑的队伍，在短短半时内，竟然变成了排队存款的队伍。
艾琳娜站在亚瑟身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她低声道，“你只用了一句话，就赌赢了人心。”
“金融本质上就是信心。”亚瑟整理了一下手套，“只要我不慌，他们就不会慌。而只要他们不慌，银行里的那些数字就是真的。”
……
三后，美国，匹兹堡。
乔治·威斯汀豪斯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这位发明家兼工业巨头看起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西屋电气陷入了流动性危机。银行逼债，工人要工资，而他的竞争对手通用电气正等着低价吞并他。
“五十万美元。现金。”
马歇尔把一张支票推到桌子上，“只要您在这个协议上签字。澳洲市场对您的交流电技术完全开放，而且我们承诺不干涉西屋电气的管理权。”
威斯汀豪斯看着那张支票。那是救命钱。
“你们要全套专利授权？”
“是的。包括变压器、输电线路和大型电机。”马歇尔点头，“我们的王子殿下有个宏伟的计划，他想让整个澳洲大陆都亮起来。他需要最好的技术。”
“而且，”马歇尔补充道，“特斯拉先生现在就在悉尼。他，如果您愿意，澳洲随时欢迎您去那里建分厂。”
听到特斯拉的名字，威斯汀豪斯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一直对那位才心存愧疚。
“好吧。”威斯汀豪斯拿起了钢笔，“只要能不让摩根那个吸血鬼得逞，我愿意把灵魂卖给魔鬼。何况是卖给一个想搞建设的王子。”
签字。
随着笔尖划过纸面，电力时代的钥匙，落入了亚瑟的口袋。
……
同一周，底特律。
亨利·福特的工厂里也是一片愁云惨淡。t型车刚刚定型，正是需要钱大规模投产的时候，但底特律的银行家们却捂紧了钱袋子。
马歇尔的代理人走进了福特的办公室。
“三十万美元。换取澳洲分公司的51%股权，以及t型车在南半球的独家生产权。”
“51%？”福特有些犹豫，他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那是控股。”
“但在底特律，您依然是国王。”代理人微笑着，“我们只管澳洲分厂。而且，我们会提供廉价的钢材，澳洲的特种钢比匹兹堡的便宜20%。还有廉价的劳动力，我们刚从俄国弄来了一批即使不话也能干活的工人。”
“最重要的是，我们有市场。我们的政府承诺，要在五年内修通连接东西海岸的公路。”
福特看着窗外停工的流水线，咬了咬牙。
“成交。”
……
当全世界都在关注华尔街的废墟时，一艘满载着图纸、专利文件和精密样机的快船，悄然离开了旧金山港，驶向悉尼。
联邦宫内。
亚瑟把西屋电气的合同递给身边那个留着胡子的中年人。
尼古拉·特斯拉。
“这是你的了，尼古拉。”亚瑟，“你要的玩具，我都给你买回来了。”
特斯拉的手在颤抖。他抚摸着那份文件，就像抚摸失去多年的恋人。
“殿下……”
“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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