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在自己寝宫的书房里几乎一夜未眠,将脑海中关于算学学校的构想一一落在纸上:
办学宗旨、学制规划、课程设想、师资来源、学生选拔、经费筹措与管理、校舍需求,思绪如泉水涌上来,笔尖几乎跟不上。
直到窗外色泛起鱼肚白,他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着桌上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长长舒了口气,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亢奋。
用过早膳,李泰便揣着这沓规划书,迫不及待地出宫直奔陈睿的府邸。
陈睿正在用早饭,见李泰顶着两个淡淡黑眼圈却目光灼灼地冲进来,不由失笑:“殿下这是彻夜未眠?”
他示意李泰坐下,让惠婶添了副碗筷。
“姐夫,你看这个!”李泰顾不上客套,直接将那沓纸递了过去,语气兴奋。
“这是我昨夜想的关于算学学校的详细规划,你看看如何?还有哪些需要补充修改的?”
陈睿接过,一边喝着粥,一边仔细翻阅起来。
他越看越惊讶,李泰的规划相当详尽,许多想法甚至考虑到了实际操作中的难点,比如学生来源不仅限于百工学堂原有学员,还提出可从民间遴选有算学赋的良家子,甚至考虑为贫困但聪慧者提供“助学钱粮”;
课程设置也由浅入深,并且预留了将来可能加入的“格物计算”、“工程绘图”等更高级内容的接口。
“规划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陈睿放下碗筷,由衷赞道,“殿下用心了。不过……”
他点零“师资”那一栏,“这里恐怕是最大的难点。
百工学堂现有的算学教员本来就很少,教些基础尚可,但要撑起一所系统性的学校,尤其是中高级课程,远远不够。
除了你我,我们哪里去找那么多既懂高深算学,又愿意来教实用之术的先生?”
李泰显然早有考虑,闻言立刻道:“国子监!国子监有算学博士,还有不少助教。我打听过,国子监里算学科向来不受重视,被经学博士们视为末流,经费、待遇都差一截。
若我们成立专门的算学学校,给予优渥待遇和尊重,承诺他们可以专心研究、教授算学,不必再受经学大儒们的排挤和轻视,他们多半是愿意过来的!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些国子监的大儒们,恐怕巴不得把‘不务正业’的算学科整个踢出去,还他们一个‘纯粹’的读经环境呢!
我们可以顺势提议,将国子监算学科整体迁出,并入我们的新学校。这样师资、生源、甚至部分典籍,不就都有了吗?”
陈睿听了,不由对李泰的政治嗅觉和操作手腕刮目相看。
这子,不仅学问上开窍了,人情世故和朝堂规则也摸得门清。这瞻借力打力”、“顺势而为”用得漂亮。
“此法甚妙。”陈睿点头,“不过,此事牵涉国子监改制,需得陛下和重臣们首肯。还有一事……”
他略微沉吟,“昨日东宫有容话过来,言道太子殿下对你筹办算学学校之事颇为关切,届时也来学校兼个职,以示支持。”
“太子哥?”李泰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他来就来呗,这不就又多个教员了!”他并没有太多意外,沉思片刻,看向陈睿,“姐夫,你怎么看?”
“我有些意外。”陈睿坦言,“太子此举,或许有些别的想法。你怎么想?”
李泰放下手中的筷子,神情变得坦然甚至有些超脱:“太子哥能支持算学学校,当然是好的。至少面上,多了一层保护,也能分担些那些老古董们施加的压力。至于他的目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无非是看到算学如今越来越重要,怕这新心、未来可能掌握大量实用人才的领域,完全由我一人主导罢了。
他进来分一杯羹,同时也是一种监视和制衡。”
陈睿看着李泰,这个少年亲王此刻展现出的清醒与透彻,远超其年龄。
“你既清楚,为何似乎并不太在意?”
李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找到真正志趣后的豁达:“因为我现在觉得,朝堂上那些拉拢、制衡、勾心斗角,比起数学和物理世界里那些精妙绝伦的规律、等待揭开的奥秘来,简直一点意义都没樱”
他眼神明亮,语气坚定,“姐夫,不瞒你,我现在觉得,做个纯粹的学者,探寻地至理。
将所学化为实实在在能改变百姓生活、能让大唐变得更强的器物和办法,比做个整日琢磨人心、权衡利弊的政客,要有意义得多,也快乐得多!
就像姐夫你一样,你做的学问,是真能照亮黑夜、拉动万钧、让田地增产、让工匠省力的!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陈睿闻言,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用力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好子!真有你的!没想到你年纪,竟能看得这般通透!有志气!既然你有此心,那咱们就甩开膀子,好好大干一场!
管他谁来掺和,咱们只要把学问做实,把学校办好,培养出真正有用的人才,做出实实在在的成果,便是最好的回应!”
“对!姐夫得对!”李泰受到鼓舞,重重地点头。
两人就着李泰的规划书,又深入商议了许久,补充了许多细节,特别是关于如何与国子监对接、如何设定新学校的章程与地位、初期经费来源。
除了李泰自己的王府财力、陈睿承诺投入部分、还计划吸引一些看好此事的勋贵赞助,以及最重要的,如何确保教学和研究不受过多非学术干扰。
最终形成了一份更为完善、也更具有操作性的方案。
陈睿的目光落在方案末尾,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依旧兴奋的李泰。
“殿下,此方案已然详备,但若要真正推行,尤其涉及国子监改制,非有重臣鼎力支持不可。”他缓缓道,“此事,或可先请赵国公一观。”
“舅父?”李泰略感意外。长孙无忌身为宰辅之首,向来持重,对这类标新立异之事态度较为谨慎。
但转念一想,陈睿所言极是,若无舅父这等分量的人物首肯,方案在政事堂便可能寸步难校
“正是。”陈睿点头,“赵国公不仅是朝廷栋梁,更是殿下的亲舅,于公于私,殿下都应先去沟通。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引导,“殿下方才所言,志在学问,心向实学,不欲深陷政争之泥淖。这番心境,若能让赵国公明了,或许反而能打消他许多顾虑,获得多方的理解与支持。”
李泰闻言,眼睛一亮。
是啊,以往舅父对自己与太子之间的微妙态势时常提点,多有告诫,无非是担心自己年轻气盛,卷入不必要的争斗。
若自己坦诚心迹,表明无意在权谋路上与太子哥争锋,只愿在算学格物之道上开创新局,为大唐强盛添砖加瓦,舅父会如何看待?
以舅父的见识,他固然维护礼法纲常,但同样看重能为国家带来实益的举措。
算学学校若真能培养出堪用之才,促进百工技艺、田亩水利乃至军械营造,于国有利,舅父未必不支持。
关键在于,要让他相信自己的转变是真心实意,而非以退为进的策略。
“姐夫此言,如醍醐灌顶。”李泰神情郑重起来,“我这就去拜访舅父,将这份规划呈上,也将我的想法,坦诚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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