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甘露殿告退出来，夜风已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寝殿，而是转向了母亲长孙皇后居住的寝宫。
如此重大的决定和变化，他需要亲自禀明母后，也渴望得到这位向来洞察明理又疼爱他的母亲的理解与支持。
长孙皇后正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才几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女儿城阳公主，轻声哼着歌谣逗弄着。
城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挥舞着手，殿内气氛宁静而祥和。
一旁侍立的女官见李泰进来，无声地行礼。
“母后，儿臣回来了。”李泰收敛了在外面的兴奋，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长孙皇后抬起头，见到是二儿子，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青雀来了？快过来，看看你妹妹，今日精神好得很。”
她示意李泰近前。
李泰凑过去，心地用手指碰了碰妹妹柔嫩的脸颊，城阳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来看着他，发出含糊的声音。
逗弄了一会儿妹妹，李泰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斟酌着开口：“母后，儿臣方才从父皇那里过来。”
“哦？”长孙皇后敏锐地察觉儿子语气中的不同，将略微有些困倦的城阳交给乳母抱去休息，整了整衣袖，温和地看着李泰，“可是有什么事？”
“是。”李泰坐直身体，将方才在甘露殿与父皇的对话，包括御史弹劾、父皇的询问、自己的回答，以及最终父皇准许他出宫建府并筹备算学学校之事，简明扼要却又重点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他语气平静，但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动与期待。
在提及陈睿时，他自然地道：“……儿臣也将近日随姐夫在草堂村所见所学的道理，禀明了父皇。”
长孙皇后安静地听着，眉宇间起初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不舍，但逐渐被理解和思索所取代。
待李泰完，她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李泰的鬓角：“我的青雀，是真的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有想走的道路了。你姐夫他，确实懂得许多不同寻常的道理。你愿意跟着他学些实在的东西，母后心里是赞同的。”
“母后……”李泰听出母亲语气中的那丝怅然，连忙道，“儿臣即便出宫开府，左右也是在长安城里，离宫中不远。
只要没有特殊情况，儿臣保证，定会经常回宫向母后请安，看望母后和弟弟妹妹们。在宫外往来请教姐夫也方便。”
看着儿子急切保证又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模样，长孙皇后笑了，那笑容温婉而包容：“傻孩子，母后知道。雄鹰长大了，总要离巢学习飞翔。
你父皇既然准了，必有他的考量。你能想到筹建算学学校，专研实用之学，亦是正事。你姐夫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多跟他学，错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你的寝宫，会一直给你留着。你想回来住便回来住，想在府里住便在府里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不过，既然开府建制，便是大人了，府中一应事务，需得自己学着打理周全，照顾好自己，莫要让你父皇和母后担心。”
“儿臣谨记母后教诲，定会心行事，照顾好自己，绝不让长辈操心。”李泰郑重应道。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神色却稍稍严肃了些：“还有一事，你须牢记。出宫开府，虽有了便利，却也直面更多人心纷扰。需记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道理。
府中属官、往来友朋，务必谨慎择选。亲贤臣，远人，此非虚言。钱财用度、人情往来，皆要清明有度，莫要授人以柄。你年纪尚轻，骤然独立，母后最放心不下的，便是此节。
好在有你姐夫在一旁，他为人稳重，见识不凡，遇有难决之事，多与他商量，总不会有太大差错。”
李泰感受到母亲话语中深沉的关爱与对姐夫的信任，心中感动，起身再次行礼：“母后放心，儿臣明白。此番开府，儿臣并非为了恣意玩乐或结交权贵。
主要便是为了能更方便地向姐夫请教学习，将数学格物之学深入研习，并办好算学学校。姐夫人品能力，母后和阿姐深知，儿臣必以兄长兼师长之礼待之，追随左右。
其余杂务，儿臣亦会秉公处置，克己慎行，断不会行差踏错，有损家声誉，令父皇母后和阿姐蒙羞。”
听到儿子将主要目标定在“向姐夫学习”和“办学”上，长孙皇后眼中的忧虑几乎完全消散了。
陈睿已是自家人，儿子跟着自家姐夫专心学问和正事，再好不过。
这比跟着不知底细的外臣或与浮浪子弟厮混，让她放心得多。
“你能如此想，甚好。”长孙皇后欣慰地点点头，“你姐夫是有大才大智慧的，你虚心向他学习，母后支持。只是也需记得，兼听则明，经史大道乃立身之本，亦不可全然抛却。
闲暇时，多读读圣贤书，养一养中正平和之气。”
“是，儿臣记下了。定当合理安排，不敢偏废。经史之学，亦会时常温习请教其他师傅。”李泰恭敬应诺。
母子二人又了些闲话，长孙皇后细细问了李泰对开府后的大致规划，李泰也兴致勃勃地了些关于算学学校的初步设想，提到要将百工学堂那些有算学赋的寒门子弟好好培养起来。
长孙皇后听着，不时颔首，给予鼓励，还提醒他开府后人情往来虽需谨慎，但对陈睿府上和几位走得近的姑母、舅舅家，该有的礼数也不能缺。
时辰渐晚，李泰恐打扰母亲休息，便起身告退。
长孙皇后亲自将他送到殿门口，替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去吧。凡事开头难，若有不解或难处，尽管进宫来问，或是多与你姐夫商量。
记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你阿姐日后出了宫，你们姐弟俩在宫外也要常来常往，互相照应。”
“谢母后！儿臣告退。”
随后李泰又去了东宫，跟李承乾了自己要出宫住的事情，李承乾羡慕得不得了。
最近这些老夫子在自己耳朵跟前念叨，觉得跟苍蝇一样，让李承乾烦得很。
可惜他是太子，得跟着父皇学习政务，要不然自己也跟李泰一样，出去做事多自在。
“太子哥，这好办呀，等算数学校好了，你也过来当副校长，挂几门课，有空就来上，你算学学问教这些学徒绰绰有余。”
李承乾觉得这主意不错，“那我的赶紧去求父皇，不和你聊了！你赶紧回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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