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内的招待所是一座三进青砖大院,檐角挂着铜铃,风一过就叮当作响。赵铠把第二舰队送来的卷宗摊在案上,指尖轻敲火漆印,确认蜡面完整、印纹清晰。他抬头,朝外厅扬声:“阿远,把人都叫进来。”
片刻工夫,三名助理鱼贯而入,靴跟踏在青砖上带出轻快的回声。赵铠把卷宗往桌角一推,语气干脆:“确认了,不列颠代表团。咱们不能让人家在门口先吃闭门羹——礼数、吃住、行程,一样不能掉链子。”
为首的高个子助理立刻掏出随身本:“礼单我这边拟三稿:一是迎宾宴,二是沿途茶歇,三是离行赠礼。您看先走哪一版?”
赵铠摆摆手:“先不急送礼,先问清楚他们吃什么。外头传他们爱喝红茶,可要是端上来才发现人家忌讳奶沫,那就真闹笑话了。”
旁边圆脸的女助理接话:“我已让厨房准备两套播:一套偏咸鲜,一套偏甜润。再让外务局派人去码头茶馆蹲两,摸清他们船员平常点的酒菜。”
赵铠点头,又看向最后那位负责布置的个子:“院子的灯笼、地毯、屏风全换成暖色,别再用红底金龙——他们王室徽章里有狮子,金红撞色容易让人误会是挑衅。改用青底银纹,既庄重又不撞图腾。”
个子助理笑着应声:“明白。屏风我已让人连夜绣了松鹤图,纹样是唐风,狮子看了也不会炸毛。”
赵铠合上卷宗,声音压低却带笑:“记住,咱们汉国讲究‘先礼后利’。礼数周全了,后面谈条件才能顺水推舟。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我让谁去厨房刷三锅。”
众人齐声应“得令”,脚步轻快散去。赵铠望着窗外渐暗的色,指尖在案上轻敲两下,像在提前为明日的迎宾鼓点定节奏。
行政大楼顶层走廊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洛阳港林立的高大吊臂和一排排蒸汽管道,白雾从排气口喷出,在冬日阳光下像轻薄的云。走廊尽头,江子锐单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只手翻着刚打印好的简报,脚步带风。大理石地面映出他的倒影,也映出身旁助理跑的影子。
“代表团明就到?”
江子锐侧头,眉梢带着点玩味,“查理一世不是正被议会闹得焦头烂额吗?还有心思派人来东方碰运气?”
助理把文件夹抱在胸前,笑着摇头:“可不是主动派的。咱们一位商人跑伦敦做生意,四艘远洋武装商船一靠岸,查理一世亲自登船寒暄,硬是把王室代表团塞进船舱,非要跟着回来。”
江子锐“哦”了一声,脚步慢下来,随手把简报折成两半塞进衣袋。他抬眼望向走廊外的港口——巨型龙门吊正把一节节钢轨吊上货运列车,远处厂房烟囱吐出灰白烟柱,像给空加了层滤镜。
“看来我当年拍板搞远洋贸易,效果比预期还好。”
他嘴角扬起,“自家商人不仅能卖货,还能顺带捎回一个国家级‘客户’。”
助理笑着附和:“宣传部的海报可以换新标语了——‘跑一趟欧洲,带回一个代表团’。”
江子锐抬手拍了拍助理肩膀,语气轻快:“通知接待组按国礼规格准备。查理现在焦头烂额,我们得让他知道,东方港口永远留一盏灯给他。”完,他继续迈步,皮鞋在大理石上敲出清脆节拍,像给即将到来的客人提前奏起迎宾曲。
清晨的洛阳港被一层薄雾轻轻罩住,太阳刚爬过煤灰色的仓库屋顶,光线像滚烫的铁水,一下子把雾幕烫得千疮百孔。码头上,一条白色人墙笔直地排开——礼仪队的士兵们穿着崭新的军礼服,肩章在阳光下闪着暗金,胸前铜扣映出人影。他们肩上的1630式步枪擦得锃亮,枪托贴着白手套,枪刺在晨风里微微颤抖,像一排被拉直的银针。乐队站在最前端,铜号与鼓面在晨光里泛起火焰般的光,指挥棒还没落下,空气里已经满是鼓点心跳。
更远处,一艘艘蒸汽明轮船拖着长长黑烟,在港口与锚地之间来回穿梭。明轮卷起的浪花拍击堤岸,发出轰隆隆的回响,像是给即将开始的仪式提前擂鼓。吊臂把整箱整箱货物吊上火车,汽笛一声长啸,连仓库的玻璃都跟着嗡嗡共鸣。
堤岸另一侧,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孩子扛上肩头,还有人干脆爬上煤堆,只为把视线越过士兵的帽檐。
“听是从西边大老远来的使团,船队里还有一艘三层炮甲板的战列舰!”
“战列舰?那得多少门炮?咱们码头可停不下吧?”
“不是停,是护送!听人家国王亲自写了国书,要让咱们总领给盖印!”
“盖印?那得先过礼仪队这一关,你看那枪刺,一排排跟钢牙似的。”
孩子们瞪大眼睛,指着远处海平线:“看!那里!是不是他们的船到了?”
大人们立刻接话:“黑烟后面要是跟着白帆,就是真来了;要是再冒三声长笛,那就得敲大鼓迎接!”
鼓手听见议论,咧嘴一笑,铜槌在鼓面轻轻一敲,“咚”一声闷雷滚过,人群立刻安静。士兵们的步枪同时上扬四十五度,枪刺在晨光里连成一条闪亮的脊线,仿佛在:
“不管来的是风帆还是铁轮,洛阳港的礼炮已经上膛,礼数一分不少。”
清晨的洛阳港被薄雾与煤烟交织成一片灰白,第三舰队的两艘蒸汽明轮战舰像两座移动的钢铁哨塔,缓缓驶出内港,在接待区外海拉出一条半弧形的警戒线。明轮翻卷起的浪花拍击浮标,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嘭——嘭——”声,仿佛给整个港口敲出一记记心跳。舰艏的铜喇叭里传出清晰的口令:
“警戒线就位,所有非礼宾船只不得越线!”
炮衣早已褪下,一排排黝黑炮口指向外侧海面,既威慑又提醒:今的主角不是看热闹的渔船,而是远道而来的不列颠代表团。舰桥上的旗手不断挥动信号旗,示意巡逻艇来回巡弋;艇上的水手端着短枪,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一艘试图靠近的民间帆船上。
岸边,好奇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把木船划到警戒线边缘,伸长了脖子想往里头张望;蒸汽战舰立即鸣笛,一声长啸把木船吓得掉头就跑。人群中爆发出善意的哄笑,却也夹杂着窃窃私语:
“听今来的可是大不列颠的大人物,咱们就远远看看吧,可别真冲进去,惹了麻烦。”
“第三舰队的炮可不是摆设,听一炮能掀翻半条街。”
码头上,第三舰队的灰白制服连成一道人墙,腰间短棍与铜哨闪着冷光。他们排成两行,把观礼区与民用通道硬生生隔开,只留下一条铺着红毡的通道直通主栈桥。通道尽头,外交部的旗帜高高飘扬,旗下一辆漆成深蓝的礼宾马车静静等候,马匹鬃毛梳得油亮,却不见任何更高级别的仪仗。
远处行政大楼的露台上,江子锐总领端着茶盏倚栏而立,目光越过桅杆与人群,落在那艘即将靠岸的风帆战列舰。他轻轻吹了吹茶面浮叶,低声吩咐身边的副官:
“告诉赵部长,按既定礼节接待。我若亲自下码头,反倒显得对方分量过重。今日的主角是使团,不是我们。”
副官领命而去。江子锐继续眺望,阳光在他肩章上投下一圈柔和光晕,仿佛隔着整片海港,把这场外交首秀稳稳托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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