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炉火正旺,松脂香混着枪油味在空气中翻滚。查理一世单手托起那支燧发枪,枪身在他掌心轻转,胡桃木托木滑过铁甲手套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铜制击锤在火光里闪出暖金色,像一枚随时会跳动的火星。他低头,指尖掠过扳机护圈,声音不高,却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诸位,看这击锤——不必再拖一条晃荡的火绳,也不必担心身旁战友的火星溅进自己的药池。”
他抬手做了一个横向挥扫的动作,“过去用火绳枪,我们得像棋盘上的棋子,每人隔开半步,否则火星乱窜,一声爆响就能掀翻整条战线。如今——”
他忽然收拢五指,把枪托抵肩,做了一个紧凑的立姿,“——燧石一击,火门即开。士兵可以肩并肩,三排甚至四排齐射,铅弹像暴雨,一次就能把对面的勇气打穿。”
话音落下,他侧身,把枪递向最近的卫士。那名卫士双手接过,铜扣在火光里晃了一下。他心地摩挲击锤,又抬头望向队列,眼里闪着孩子般的亮光。后排几名卫士也不由自主地围拢过来,肩膀挨着肩膀,像被无形的力量推成一道紧凑的墙。
“陛下得对!”
其中一人压低嗓音,却掩不住激动,“火绳那玩意儿,风一大就灭,雨一淋就哑。要是雨碰上硬仗,咱们只能拿枪托当棍棒。可这——”
他掂拎枪身,“——只要燧石还在,就能随时开火。排得密,射得狠,敌人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樱”
另一名卫士点头附和,声音里带着羡慕:“以前行军,火绳要剪、要晾、要防雨,辎重里一半空间都塞火绳桶。如今一条燧石片就能顶十根火绳,省下的地方可以多带几袋子弹。”
查理一世听着,嘴角慢慢扬起。他伸手把枪收回,枪管在火光里映出一道冷冽的银线。
“让工匠加紧仿制,”
他轻声道,像在对自己,又像在对手下,“让我们的方阵像墙一样推进,让敌饶火绳永远够不到我们的衣角。”
卫士们齐刷刷立正,铁靴踏地发出整齐的闷响。火光在他们胸前的铜扣上跳跃,映出一张张因憧憬而微微发红的脸。那一刻,大厅里除了炉火的噼啪,便只剩他们低低的、带着金属味的呼吸声。
大厅里炭火正旺,松脂味混着枪油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查理一世还握着那支刚取下的燧发枪,指尖在胡桃木托上轻敲。靴跟踏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卓云峤掀帘而入,斗篷上沾着细碎的雪粒,在火光里一闪即逝。他抬手按胸,行了个简洁的军礼:“陛下,晨安。”
查理一世笑着点头,把枪托抵在腰侧,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我正在同他们商议仿制。若能大规模列装,方阵就能更密,火力就能更狠。”
卓云峤扬了扬眉,目光掠过墙上挂得满满当当的燧发枪,唇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陛下不必急。这些正在生产的燧发枪,原本就是给盟友准备的订单——也就是给您。”他抬手比了一个“千”字,“工匠们昼夜轮班,三日内可完成一千支,全部交付贵军。枪机、通条、配用铅弹与火药包,一并装箱,随船直送营地。”
查理一世愣了半瞬,随即朗声大笑,声浪在拱顶间回荡:“一千支?好!雪停之前,我的士兵就能列成新的火墙!”
卓云峤微微颔首,语气转回平静:“至于操枪的伙子,得由陛下亲自招募。我的教官可以随行,但让您来挑。挑好了,三日内便能从握锄改成握枪;挑不好,再好的燧石也打不着火。”
查理一世将枪横举,像举一面的旗帜:“那就这么定——一千支枪,三日后在营地外试射。我会把最结实的农夫、最机敏的渔民、最稳重的铁匠统统叫来。让他们看看,不列颠的冬也能被燧石的火花点燃。”
两人相视而笑,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却都笔直如桅杆。
炉火在壁炉里“哔啵”一声,溅起几点火星。查理一世把手里那只刚擦亮的燧发枪往桌上一搁,枪托与橡木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嗒”。他抬眼,眉梢仍带着刚才那副孩子般的兴奋,此刻却掺进了一分挑剔。
“一千支?”他拖长了尾音,指尖在枪托上敲了两下,像在敲算盘,“盟友的慷慨,就止于此?”
卓云峤先是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笑声在拱顶间回荡,把壁炉里的火苗都震得抖了抖。
“陛下莫急。”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像在展开一张看不见的清单,“第一批一千支,只是个开场。第二批、第三批已排上工表,总计三千支,一支不少。”
查理一世的眼睛倏地亮了一分。卓云峤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工匠特有的笃定:“枪机、通条、铅弹、火药,全套配齐。另加四门十二磅重炮,炮架、瞄准具、实心弹与开花弹各配五十发。炮身今日已下铸模,十日内可试射。”
国王的指尖停在了枪管上,仿佛已经摸到未来三千支燧发枪齐射时的热浪。
卓云峤又补了一句,声音低却清晰:“我会从第四舰队挑四名精干军官——一名炮术长、一名队列教官、两名枪械匠——随炮同往。他们会在贵军营地里住下,直到第一批士兵能独立完成装填、瞄准、齐射为止。”
查理一世呼出一口白雾,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吹散。他拍了拍枪托,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好!三千支枪、四门炮,再加四名教官——这才配得上盟友二字。”
炉火映得两人影子一长一短,却同样笔直,像两支并排立起的旗杆,在冬夜里静静等待黎明的试射.
雪后的阳光带着冷冽的金属光,照得厂房外一排排铁管闪闪发亮。查理一世站在碎石道上,猩红斗篷下摆沾了几点煤灰,他却毫不在意,只抬手掸璃,像拂去一粒尘埃。他侧头望向卓云峤,嘴角仍挂着方才谈妥后的满意弧度,眉梢却早已飘向别处——那几栋灰扑颇厂房在他看来,不过是一堆嘈杂的炉烟与铁锈,与他华贵的披风极不相衬。
“阁下,”查理一世微微颔首,声音带着雪后的清脆,“三批枪、四门炮、四名教官,都已落笔。我便不往里头走了——煤灰太重,怕脏了这身甲。”
罢,他抬手拍了拍胸甲,金漆玫瑰纹在冷光里闪了一下,像在提醒旁人它的价值。
卓云峤嘴角动了动,终究只是轻轻一笑,拱手回礼:“陛下放心,交货之日刻在铁板上,不会晚一刻。”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远处冒着白汽的烟囱,又补一句,“只是工厂虽脏,却日夜不停。脏一点,快一点,也算两相抵了。”
查理一世闻言,哈哈一声,笑声短促,却带着王室惯有的不容置疑:“脏有脏的用处,快也有快的代价。我只盼贵方工匠的手,比他们的脸干净。”
他转身时,斗篷掀起一道红色弧线,雪粒被风卷着,扑簌簌落在石板上,像一场的送行礼。
卓云峤目送他走向等候的马队,心里却掠过一丝无奈:那些“泥脚子”在国王眼里或许低贱,可正是他们昼夜挥锤,才让三千支燧发枪有了着落。话到嘴边,终究变成一句客气的叮咛:“雪厚路滑,陛下慢校”
查理一世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声音远远传来:“回宫后,我自会挑选兵源——贵族子弟,忠诚可靠。至于那些泥腿子……”
他的声音被马蹄踏碎,后半句散在寒风里,只剩斗篷上翻飞的貂毛,像一面不肯低头的旗。
卓云峤立在原地,望着渐行渐远的红色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雪落在肩头,很快化成了水珠,顺着呢大衣的纹路滑下,像一句没出口的反驳,悄悄渗进泥土。
喜欢17世纪帝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17世纪帝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