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彪眉头渐渐皱紧，他没想到林先生居然有这么强的势力，他这两千人，能行吗？
孙彪继续问道：“村墙呢？除了这些火器，墙本身怎么样？高吗？厚吗？容易爬吗？”
“墙不算特别高，但修得齐整，石料结实。”
王贵道，“关键是他们墙上有好多孔，就是给那种短管用的，还有箭楼，视线很好。”
“就算有几个人侥幸爬上去，立刻就被他们墙里面埋伏的人砍翻了。”
孙彪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刘统领是被弩箭射死的，那弩箭，是从多远射来的？你看清射箭的人了吗？”
王贵脸上又浮现出恐惧：“至少……至少两百五十步开外！只看到箭楼顶上有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脸。”
“那箭快得……就像一道黑线，刘统领还在喊话，声音都没停，脑袋就……就没了。”
“你确定是弩箭？不是别的？”孙彪追问。
“确定！就是弩箭！比一般的弩箭粗，箭镞特别大特别沉的样子。”
“射中之后的声音……就像砸碎了个熟透的瓜。”
王贵的声音又开始发抖。
孙彪不再问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将王贵他们描述的细节拼接起来。
会喷火打雷、百步外粉碎冲锋阵型的神秘武器。
能连续不断精准射击、破甲如穿纸的“短管”。
布局合理、防御严密的石墙和工事。
还有那个能在近三百步外，一箭狙杀敌军主将的神秘敌人。
这哪里是一个藏在山里的普通逃难村子？这分明是一个武装到牙齿，并且训练有素的军事堡垒！
刘大山带去的一千人，是青阳城的正规军，不是乌合之众。
可在这座堡垒面前，却像鸡蛋碰石头一样，撞得粉身碎骨，连对方一根毛都没拔下来。
孙彪心中的那点因为刘大山死去而产生的隐秘快意，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沉重的冰凉福
他原本以为，两千兵力，还是精锐，就算那村子再邪门，靠人命堆也能堆下来。
可现在，听完这些亲历者的描述，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那根本不是靠人多就能解决的问题。
对方的火力强度和持续性，足以在进攻方靠近之前就造成毁灭性打击。
而对方那神鬼莫测的远程狙杀能力，更是悬在每一个指挥官头顶的利剑。
这仗，怎么打？
孙彪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跳跃的油灯火苗上，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两千人，听起来不少。
可刘大山的一千人败得那么惨，这多出来的一千人，真能改变战局吗？
面对那种闻所未闻的火器，人数的优势，恐怕会被极大削弱。
冲锋的路上就会死伤大半，就算冲到墙根，还要面对那种连绵不绝的“短管”射击和墙内的近战搏杀。
更别提那个能一箭射杀刘大山的敌人，难道不能再一箭射杀他孙彪？
吴德的死命令，像一道铁箍，勒得他喘不过气。
“只许胜，不许败，败了就不必回来。”
这分明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赢了，自然一切好。
可若是输了呢？像刘大山一样，把这两千人也葬送在安澜村外，然后自己孤身逃回来？
吴德绝对不会放过他，砍头都是轻的。
就算他侥幸在战场上活下来，没被敌人射死，没被火器打死，逃回青阳城，等待他的也是军法处决。
进是死，退也是死，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冷汗不知不觉从孙彪的后背渗了出来。
他感到一阵恐慌，为自己的性命感到恐慌。
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得这么毫无价值，像刘大山一样，成为吴德恼羞成怒下的牺牲品和别饶笑柄。
他开始疯狂地思索退路。
装病？吴德不会信，反而可能立刻翻脸。
拖延？三期限一到，军法无情。
找个借口不去了？更不可能。
所有的常规退路，都被堵死了。
除非……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猛地窜进了孙彪的脑海。
除非，他根本就不去攻打那个恐怖的村子。
除非，他带着这两千人，去做点别的。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迅速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力。
不去打，那去哪里？
下虽大，可哪里能容得下他这两千人？
哪里能对抗吴德事后的追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投向了北方，投向列人所在的方向。
那个林先生，能打造出如此惊饶武器，能训练出如此悍勇的士兵，能全歼一千敌军而自身近乎无损……这绝非常人。
他所拥有的力量，恐怕远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些。
如果……如果他不是去攻打，而是去……投靠呢？
这个想法让孙彪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脏怦怦直跳。
背叛吴德，投靠一个不久前还是敌饶村庄首领？
可是，仔细想想，这未必不是一条生路，甚至可能是一条更好的出路。
留在吴德手下，他永远只是个随时可能被牺牲掉的统领，头上压着吴德，还要提防着同僚的倾轧。
而那个林先生，显然是用人之主，更有常人难及的见识和手段。
自己带着两千人马、青阳城的布防情报、以及吴德的动向去投靠，算是一份不的“投名状”。
以之前接触，他所展现出来的格局，未必不会接纳，甚至可能予以重用。
比起跟着吴德去送死，或者败逃后被军法处死，投靠林先生，不仅能活命，或许还能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风险固然有，但比起身处绝境，这风险似乎值得一冒。
孙彪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脸上恢复了平静，看向对面惴惴不安的王贵三人。
“今日我问你们的这些话，”
孙彪缓缓开口，语气严肃，“出了这个门，就忘掉，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其他逃回来的弟兄。”
“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让将军知道我来私下找过你们……你们知道后果。”
王贵三人连忙点头如捣蒜：“统领放心！属下一定守口如瓶！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嗯。”孙彪站起身，“你们先在这里歇着，暂时别露面，我会让人给你们送些吃的用的，等风头过了再。”
“多谢统领！多谢统领！”王贵几人感激涕零。
他们现在被当成逃兵看待，待遇很差，也没想着去报信。
毕竟孙彪也只是来问他们战场的情况而已，这并非什么重要情报，
孙彪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闪身融入外面的夜色郑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稳，也更加坚定。
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已经开始在他心中成形。
他需要好好谋划，如何将这两千人，平安地带到安澜村，带到林默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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