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觉得没事可干,不如去做些实在的贡献。大地上的生灵在提丰之乱后确实凋零了许多,你也继承了父神那塑造灵魂的权能,便去创造些新的动物吧,既能为大地增添生机。将来也能作为新生人类的食物和劳力来源。”
厄庇墨透斯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什么,但看到兄长那明显不容置喙的神情,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他习惯了听从,习惯了被质疑,被否定的次数多了,也就变得不自信。后知者觉得自己这次或许真的是又想多了。
于是,他点点头,默默转身离去,去执行他那创造动物的任务,将思考创造新人类的难题留给了“智慧”的兄长。
支走了厄庇墨透斯,身边恢复了寂静,但普罗米修斯的心却无法再平静。
后知后觉者那番关于“父权不牢靠”、“儿子推翻父亲”的话,像一颗种子,虽然被普罗米修斯不耐烦地拂开,却终究落在了他思维的土壤里,并且迅速扎根生长。
独自一人时,普罗米修斯冷静下来,弟弟的话如同诅咒的回声,在他脑海中反复激荡。
“克洛诺斯……宙斯……乌拉诺斯……”这些名字代表着神王宝座下堆积的父子相残的骸骨。
他不得不承认,厄庇墨透斯指出了他宏伟计划中最不可控的一环——时间与成长带来的背叛。
是的,克洛诺斯与宙斯就是最鲜活的例证!
孩子们在年幼无知、力量弱时,固然会对给予生命给予教导和庇护的父亲保持近乎本能的敬畏与纯粹依赖。
但他们会成长!
他们会获得力量,会形成自己的思想、欲望和野心。一旦羽翼渐丰,见识增长,自我意识觉醒,那名为独立的毒芽便会悄然滋长。
父权,在绝对的力量差距被打破后,确实可能成为最脆弱的枷锁。
‘绝不能让这些孩子有挑战我的机会……’
普罗米修斯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先前的狂热沉淀为更加审慎。
于是,带着这些复杂的算计与对材料的特定要求,普罗米修斯来到了阿克洛奥斯河。
这是卡俄斯神域中最大、最着名的一条河流,其水流湍急奔涌,永不疲倦地冲刷着河床与两岸。
在日光下,河面波光激荡,常常形成无数个闪耀着银白色光芒的、仿佛能吸入光线的深邃漩涡,“银色漩伪的美誉便由此传遍神域。
掌管这条伟大河流的神明是大洋神子阿克罗俄斯。
他不仅是所有地面河流的首领,更因其古老的资历与强大的力量,曾一度成为地母神盖亚的情人。
正因曾得地母青睐,阿克洛奥斯河沿岸的土地不仅异常肥沃湿润,更蕴含着源自盖亚本源浓郁而纯净的大地生机与灵性。
这里的泥土饱吸了河流的润泽与地母的恩惠,无疑是塑造“从大地诞生”之新人类的绝佳材料,足以在表面上满足盖亚的要求。
普罗米修斯在河畔一处宁静的湾流旁驻足。
他俯下身,伸手探入那冰凉而充满灵性的河水中,掬起一捧混合着银色细沙的、黝黑油亮的黏土开始工作。
他精心揉捏塑形,将黏土与河水调和至最佳状态,双手稳定而富有韵律。此时的普罗米修斯如同最娴熟的工匠,又恰似最虔诚的造物主。
在外形的塑造上,他延续了父亲伊阿珀托斯创造黄金人类时的经验,即完全按照神只的形象来塑造。
这些黏土胚体逐渐呈现出高大匀称面容俊美的形态。
无论男女,都散发着一种源自神明体态的和谐之美。这既是对盖亚的表面交代,也隐含着一丝对奥林匹斯新神族审美的靠拢。
当一具具完美的黏土身躯在河畔排列开来,在阳光下闪耀着湿润的光泽时,最关键的一步到来了。
那就是给这些泥偶赋予灵魂。
普罗米修斯虽然继承了其父灵魂之神伊阿珀托斯的部分权柄,掌握了塑造与处理灵魂的奥秘,但他终究无法像父亲那样凭借无上伟力从虚无中直接创造出纯净崭新的完美灵魂。
他得到的权柄更偏向于引导重塑与聚合已有的灵魂材料。
普罗米修斯他动用自己的权柄,开始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收集那些尚未完全消散于地、也未被冥府吸纳的生灵残魂。
这片历经提丰之乱与神战动荡的大地,散落着无数这样的魂质。
来源也是极其复杂。有被消灭的形态各异的魔兽与怪物;有在灾难中不幸罹难的早期人类;还有大量在混乱中死去的动物。
然而,当普罗米修斯满怀期待地检视这些汇聚而来的灵魂材料时,他的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毕竟,这是给自己创造信徒塑造“孩子”,他内心深处当然也希望自己创造的这一代人类能像父神创造的黄金人类那样,拥有美好的品德和高尚的德行,成为值得赞美的造物。
可不知怎么的,他召唤来的这些残魂碎片,竟然根本找不到几个闪耀着纯粹善良和美好光芒的灵魂?
大多数都显得极其浑浊,满是野兽本能和扭曲暴戾的怨念。
那象征着“善”的微光稀薄得可怜,而代表“恶”的阴影却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普罗米修斯困惑不已,他哪里知道,这巧合的背后,正是他那被派去创造动物的弟弟厄庇墨透斯无意中造成的结果。
山的那一边,忠实执行兄长命令的厄庇墨透斯,正在运用他继承的那部分灵魂权柄创造新动物。
他心思单纯,觉得既然要造物,自然要用美好的、温和的、适合生灵的灵魂。
于是,厄庇墨透斯凭着本能,将大地上游荡的那些相对纯净平和的灵魂碎片优先收集起来,注入了新创造的动物躯体之郑
然后造出了温顺的羔羊、忠诚的犬只、歌声悦耳的鸟儿、勤劳的蜜蜂……
结果便是,留给普罗米修斯造饶灵魂原料,几乎都是被厄庇墨透斯无意职筛选”剩下的。
多是品质较差的残魂,充斥着属于凶兽的暴戾、亡者的怨恚、以及动物灵魂中更偏向原始野性与懵懂的负面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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