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呵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冰凉的手指头,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晨雾里。
咸阳的清晨冷得钻心,我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转身往城门下走。
这时候,北军校尉王恒正站在第一辆盐车旁边,见我过来,他赶紧行了个礼。
他这身打扮可够稀奇的,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铠甲换成了皱巴巴的粗布麻衣,腰里那柄秦剑也藏到了车底下的暗格里,瞅着就像个长期跑长途、风餐露宿的货郎。
“大人,都按您的吩咐办好了。”王恒压低声音,指着后头那一排牛车,“三百兄弟,全是挑的精壮汉子,便服里头衬着皮甲,短刃就别在腿肚子上,外人绝对瞧不出破绽。”
我走到一辆牛车跟前,伸手在大车底下的暗格里摸了一把。
那里面塞满了用草纸包好的石块,我撕开一角,露出了里头白花花带点暗红色的粉末。
这就是我折腾了好几个晚上弄出来的“假硝石”。
我把指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子淡淡的苦杏仁味。
“记住,这玩意儿娇贵得很,千万不能沾水。”我看着王恒,认真地交代道,“这要是还没到地方就漏了味儿,那帮楚国人可不是吃素的,一眼就能瞧出咱们是去钓鱼的。”
王恒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弟兄们晓得轻重。只要把这批‘精盐’送进那地道口,剩下的就交给这几位了。”
他往后让了让身子,露出身后牵着的三个黑影。
那是三头西域獒犬,个头比毛驴也差不了多少,浑身黑毛扎着,嘴边的哈喇子掉在地上都能砸个坑。
这玩意儿平时是用来在草原上追那些跑丢聊匈奴溃卒的,鼻子灵得吓人。
我走过去想摸摸,结果那头最大的獒犬猛地冲我呲了呲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
我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撇撇嘴:“行,脾气还挺大。一会儿让它们记准了这苦杏仁味儿,要是把人跟丢了,回来扣你们的肉骨头。”
周姒就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她今换了一身楚国的深衣,衣摆上绣着大朵大朵的流云。
她本就生得清秀,这么一打扮,倒真显出几分当年楚国贵女的派头。
我走到她跟前,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周大姐,这事儿风险大,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声。
周姒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凄凉的笑:“大人,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芈姮要是真想杀我,那就让她杀好了。我这辈子欠大秦的,欠楚国的,总得有个了断。”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巧的玉蝉,那是空心的,里面灌了我亲手调配的苦杏仁油。
“要是她信我,让我近身,我就把这药引子带到她身边。要是她不信……”周姒用力攥了攥那玉蝉,指节都发白了,“我就把这玩意儿摔碎了,到时候大人您带着狗,顺着味儿就能找着我们。”
我看着她,心里明白,她这哪是去当间谍啊,她这是去给自己选坟头呢。
她不是为了嬴政,也不是为了大秦,她是为了那点子可怜的、已经烂在泥里的楚国情分,想去拉芈姮一把。
“行了,别整得跟生死离别似的。”我故意板起脸,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没教我怎么做那道楚式烤鱼呢,必须得给我活着回来。”
车队动了,牛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闷而单调。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一串黑点慢慢融进渭水的薄雾里。
“大人,看什么呢?”
墨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手里还拿着一卷湿漉漉的竹简。
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看谁都像是在看一截木头。
“看这江山能不能守住呗。”我随口回了一句,转头看她,“出什么事了?”
墨鸢把湿绢递给我:“这是地听瓮刚才传回来的信。昨夜玉门山那边,那帮人又加了三十多个劳力,凿石头的动静比前几急了三倍不止。他们不是在挖藏身的地洞,他们这是想把山肚子掏空,直接打通一条出关的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帮楚国人是想玩个大的。
要是真让他们把地道通了,再配上火药,大秦的玉门关就真成个摆设了。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柳媖也急火星子地跑上了城楼。
“大人!出大事了!”她跑得发簪都歪了,“申屠竫家里昨晚走水了,火烧得老高,整个宅子都快成灰了。等官差冲进去的时候,里头就留了一具焦尸。那尸体指头上戴着申屠家的银戒指,大家都申屠公殉国了。”
我冷笑一声:“殉国?他那种老狐狸,比谁都惜命。去,让验尸的把那尸体牙口撬开看看。楚国那些贵族,讲究用青黛染牙,那颜色钻进牙缝里,火烧都烧不掉。那老头要是真死了,牙缝里肯定有青。要是没青,那就是随便找了个齐地流民顶包的。”
柳媖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咸阳城的风越来越凉了。
这帮老鬼,一个个都急着粉墨登场,倒是把我这个现代人给忙得够呛。
当晚,我是一个人待在国史馆里的。
屋子里没点大灯,就案头上一根蜡烛在晃悠。
我手里捏着一快被火熏黑的红布头,那是从周姒给我的那堆楚国旧物里翻出来的。
这红布的颜色特别正,是那种只有楚国王室才能用的茜草染出来的。
我盯着这布片,总觉得上头那花纹有点怪。
我把它凑到烛火上烤了烤。
那布片在火光下竟然没烧着,反而像是活了过来,慢慢打起了卷儿。
在那层红布里头,竟然藏着细得跟头发丝儿一样的金线。
火苗一舔,那金线就显出了形。
我仔细一瞧,那上头竟然绣着一个的“姮”字。
这哪是普通的布头啊,这是楚王室传下来的血诏,是用来让流亡在外的子孙相认的信物。
我手心渗出了冷汗,这玩意儿要是拿给芈姮看,她怕是得疯。
就在这时候,一股子熟悉的松木香味儿钻进了我的鼻子。
我还没回头,腰上就被一双大手给箍住了。
嬴政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呼吸的热气喷在我耳后根,痒得我缩了缩脖子。
“这么晚了,还不睡?”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听着有股子不出来的味道。
“陛下您不也没睡吗?”我没好气地扭过头,正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大半夜的,您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走路都没个声儿。”
嬴政轻笑一声,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我往他怀里又带了带。
他的手很大,覆在我的手背上,把那块红布头也抓了过去。
“这是什么?”他盯着那个“姮”字,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芈姮的投名状。”我实话实,“我估摸着,只要这东西一露面,她就得现身。陛下,您真的想好了?万一到时候她真把那火药弄炸了,咱们可是要冒风险的。”
嬴政没话,他把那布片随手扔在案几上,然后猛地一用力,直接把我整个人抱到了案几上坐着。
我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他那张冷峻的老脸就凑到了我跟前。
“姜月见,朕连这下都敢赌,还怕她一个楚国的残兵败将?”他盯着我的眼睛,手不安分地在我腰间摩挲,“朕现在倒是不担心那个芈姮,朕在想,你这颗脑袋瓜里,到底还有多少瞒着朕的秘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得跟打雷似的。
他的鼻尖蹭过我的鼻尖,那股子霸道又强烈的气息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
“我能有什么秘密……”我声嘀咕着,想推开他,可手刚抵在他胸口,就感觉到那心跳比我的还要快。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宣誓主权。
“别跟朕耍滑头。”他低声呢喃,眼神里透着股子平时瞧不见的温柔,“这一仗打完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朕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我心里一软,嘴上却还是硬得很:“那可不行,我还想去西域看看大沙漠,去瀛洲看看大螃蟹呢。陛下您要是表现得好,我倒是可以考虑带您一块儿去。”
嬴政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国史馆里回荡。
他一把抱起我,大步往内殿走去。
“那朕就好好表现表现,让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朕。”
那一夜,咸阳城的风刮得很凶,我窝在他怀里,听着外头的风声,心里却出奇地踏实。
我不知道玉门关那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第三申时,太阳斜斜地挂在西边,把玉门盐泽那白花花的盐碱地映得跟碎银子似的。
在那荒无人烟的山口处,一阵风沙吹过,远处竟然慢慢悠悠地晃出来一辆素色帷幕的车。
那车走得很慢,轱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传得老远,像是在召唤着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车帘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微微掀开了一角,露出一双透着寒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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