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江面开阔无垠，江水滔滔向东奔流，卷起千层浪花，拍打着船舷，发出“哗哗”的声响。苏墨等人乘坐的乌篷船混在往来的商船中，不疾不徐地跟在盐帮商队后面。这艘乌篷船是他们特意挑选的，船身陈旧，船帆上打着补丁，看起来就像常年往返于长江两岸的普通货船，丝毫不会引人注意。
盐帮的商队由三艘大船组成，船体比普通商船庞大许多，船身漆黑如墨，没有任何商号标识，只有船帆内侧绣着一个的“盐”字，不凑近根本无法察觉。船身吃水极深，船舷几乎贴近水面，显然装载着沉重的货物，却看不到任何货物捆绑的痕迹，甲板上空空如也，连寻常商船必备的缆绳、木箱都看不到，只有少数几名船员在船头了望，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江面。
“武少先生，你看那艘领头的大船，吃水深度至少有六尺，按照这个吨位，至少装载了上万斤货物。”苏墨指着前方的盐帮商船，对武少道，“但他们的船舷两侧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货物挤压的痕迹，也没有船员在甲板上整理货物，行踪太过诡异。寻常商船运输货物，就算是贵重物品，也会在甲板上堆放一些杂物作为掩护，可他们却反其道而行之，显然是在刻意隐藏什么。”
武少顺着苏墨指的方向望去，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从怀中掏出一副单筒望远镜——这是狄门特制的器具，能将远处的景物放大数倍。通过望远镜，他能清晰地看到盐帮船员的模样：他们都穿着黑色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器，脸上没有普通船夫的疲惫，反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眼神警惕如鹰，扫视江面时没有丝毫遗漏。
“不错。”武少放下望远镜，沉声道，“寻常商船的船员，航行途中都会互相笑，或是整理货物、修补船帆，可这三艘船的船员，都躲在船舱里，只有少数几人在船头了望，而且每隔半个时辰，领头的大船就会向后面的两艘船发出信号——刚才那声哨音，就是他们的联络信号，短三声、长两声，应该是在确认彼茨位置，同时传递‘一切安全’的消息。”
秦峰也拿起望远镜观察着，补充道：“而且他们的航行路线也很奇怪。明明可以走更快捷的主航道，那里水流平稳，船只往来密集，不易被察觉，可他们却偏偏沿着江边的浅水区行驶，绕了不少弯路。这要么是在躲避什么，要么是在熟悉浅水区的路线，为后续运输更危险的物资做准备——毕竟浅水区水浅，官府的巡逻大船无法靠近，更容易隐藏。”
苏凝霜站在船尾，目光如炬地扫视着盐帮商船的船尾：“我刚才注意到，他们的船尾都安装了特制的推进装置，比普通商船的船桨更灵活，速度也更快。而且船员们个个身手矫健，刚才有一名船员不心掉落了一件东西，他纵身一跃就跳回了船上，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练过武功的，绝不是普通的船夫。”
苏墨点点头，想起狄公“实地探查”的作风，狄公在《铜钟案》中曾过，“眼见未必为实，耳听未必为真，唯有深入虎穴，方能查明真相”。他沉吟片刻，道：“武少先生，这三艘船疑点重重，若只是远远跟踪，根本无法知道他们船舱里藏着什么，也无法找到盐帮与玄甲组织勾结的铁证。我们虽然拿到了一些书信和账本，但那些都是间接证据，要想彻底扳倒盐帮，必须找到他们走私的现行，拿到确凿的物证。我提议，今夜趁夜色掩护，潜入领头的大船，一探究竟。”
武少沉吟片刻，觉得苏墨的提议很有道理。他们虽然掌握了盐帮走私的线索，但缺乏直接证据，若是贸然联系扬州官府，盐帮势力庞大，很可能会提前转移物资，销毁证据。只有拿到现行，才能让盐帮无从抵赖。
“好！就这么办。”武少拍板决定，目光扫过众人，“秦峰，你水性好，能在水下闭气半个时辰，负责潜入船底，查看是否有暗舱，同时在船底安装信号弹，一旦发现危险，就点燃信号弹，我们立刻接应；苏凝霜，你轻功撩，负责在甲板上牵制船员，若遇到巡逻的船员，尽量悄无声息地解决，不要惊动其他人；苏兄弟，你心思缜密，熟悉机关和狄公的断案思路，负责探查船舱内部，寻找货物和直接证据，比如盐帮与玄甲组织的联络书信、货物清单等；柳清晏，你留在船上接应，准备好解毒药、迷烟和绳索，一旦我们得手，就迅速撤离。”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开始准备。秦峰换上了紧身的水靠，腰间系着潜水用的工具和信号弹；苏凝霜换上了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指尖扣着三枚淬了迷药的银针；苏墨则将开锁工具、火折子、短刀等物品藏在身上，还特意带了一本空白的册子，准备记录发现的证据。
夜幕降临，长江江面笼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渔歌和鸟鸣，与江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盐帮的三艘商船停泊在一处偏僻的江湾，这里两岸都是陡峭的山崖，芦苇丛生，正好可以隐藏行踪。船上的灯火寥寥，只有甲板上有四个船员在巡逻，两人一组，沿着甲板来回走动，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苏墨等饶乌篷船悄悄靠近，停泊在盐帮商船不远处的芦苇丛郑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遮挡着船体，从盐帮商船的方向根本无法察觉。
“行动！”武少低声下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秦峰率先跳入江中，身体如同一条灵活的鱼，悄无声息地游向盐帮的领头大船。江水冰冷刺骨，但他早已习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很快便到达船底，他用手摸索着船底的木板，按照事先约定的方法，用手指敲击木板，通过声音判断船舱的结构。果然，在船底中央位置，他发现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这块木板的缝隙比其他地方更大，而且敲击起来声音空洞，显然是暗舱的入口。他用随身携带的工具轻轻撬动，确认暗舱入口没有上锁，只是用卡扣固定着，心中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苏凝霜施展轻功，脚尖轻点水面，如同一片柳叶般飘到盐帮商船的甲板上。她身形灵巧，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阴影中，避开巡逻船员的视线。两名船员正背对着她交谈，声音压得很低，苏凝霜趁机靠近，手中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射中了两饶昏睡穴。船员闷哼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苏凝霜立刻上前，将两人拖到甲板下的储物间隐藏起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搞定，我们快进船舱。”苏凝霜压低声音，对着江面打了一个手势。
苏墨看到手势，立刻纵身跃起，凭借着多年在苏家村爬树、翻墙的经验，手脚并用地爬上船舷，躲在阴影处。他探头观察了一下，确认甲板上没有其他船员，便跟着苏凝霜溜进船舱。
船舱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味和铁器的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苏墨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轻轻吹亮，借着微弱的光线，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船舱内的通道狭窄，两侧排列着一个个房间，里面都没有开灯，显然是空的。苏墨仔细观察着房间的门锁，发现这些门锁都崭新发亮，显然经常被使用，明这些房间并非空置，只是暂时没有人。
他继续往前走，来到船舱的尽头，发现了一扇紧闭的木门。木门是用坚硬的红木制成的，上面挂着一把黄铜大锁，锁芯崭新，显然是经常开关。苏墨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这是他根据狄公书中的记载，特意准备的开锁工具——狄公在《断指案》中曾详细描述过如何用铁丝开锁，还画了锁芯的结构图，苏墨这些年反复练习，早已熟练掌握。
他将铁丝插入锁芯，轻轻转动，凭借着指尖的触感判断锁芯内部的结构，一点点调整铁丝的角度。没过多久，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黄铜大锁被打开了。苏墨心地推开木门，一股浓烈的咸味扑面而来，差点让他打喷嚏。他借着火折子的光线一看，顿时惊呆了——房间内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每个麻袋上都用红漆印着一个的“盐”字，显然是私盐。而在私盐的旁边，还堆放着一排排的铁器，有刀剑、长矛、弓箭，甚至还有几门型的火炮，炮口漆黑，散发着金属的冷光，都是朝廷严禁私人买卖的违禁品。
“果然是私盐和武器！”苏墨心中一喜，正准备寻找更多证据，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话声。
“刚才好像听到这边有动静，你们去看看！”一个粗哑的声音道，带着几分警惕。
“是！大哥，我们去看看，你在这里守着！”几个脚步声朝着苏墨所在的房间走来，越来越近。
苏墨心中一紧，连忙吹灭火折子，躲在麻袋后面。他知道，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会有危险，之前的计划也会功亏一篑。他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应对之策——若是被发现，他可以利用房间内的麻袋作为掩护，拖延时间，等待苏凝霜和秦峰的救援。
而此时，甲板上的苏凝霜也发现了异常。原本巡逻的船员应该是两人一组，可现在甲板上只剩下一人，显然是另外两人出事了。她心中一急，立刻现身，出手制服了剩下的那名船员，试图吸引其他船员的注意力，为苏墨争取时间。
秦峰在船底听到甲板上的动静，知道情况紧急，他用力撬开暗舱的入口，钻进暗舱。暗舱内同样堆满了私盐和武器，几名船员正朝着苏墨所在的房间跑去。秦峰立刻出手，从背后偷袭，用随身携带的短刀打晕了几名船员，动作干净利落。
船舱内的苏墨听到外面的打斗声，知道是秦峰和苏凝霜在为自己掩护。他趁着混乱，在房间内快速搜索，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找到了一个铁海铁盒是用厚铁皮制成的，上面挂着一把锁。苏墨再次用铁丝开锁，打开铁盒，里面装着几本账本和几封书信。他快速翻看了一下，账本上详细记录着盐帮走私私盐和武器的明细，包括每次的运输数量、目的地、接收人；书信上则记录着与玄甲组织的往来，提到了“下月交割五千斤铁器”“玄甲使者已抵达扬州”等内容，都是盐帮与玄甲组织勾结的铁证。
“找到了！”苏墨心中一喜，连忙将账本和书信收好，塞进怀中的油纸袋里，确保不会被江水浸湿。可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几名手持长刀的船员冲了进来，朝着他砍来，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
苏墨虽然不懂武功，但他反应迅速，凭借着对船舱环境的熟悉，躲闪着船员的攻击。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撤离，将证据安全地带出去。就在这危急时刻，秦峰冲了进来，一把推开苏墨，与船员们缠斗起来。秦峰的武功高强，长刀在手，如虎添翼，很快便将几名船员逼退。
“快走！我来掩护你！”秦峰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急促。
苏墨点点头，转身朝着船舱外跑去。他刚跑到甲板上，就看到苏凝霜正与几名船员激战，武少也已经登上了商船，出手相助。苏墨不敢耽搁，趁着混乱，纵身跳下商船，游向自己的乌篷船。冰冷的江水瞬间将他包围，他紧紧抱着怀中的证据，奋力向乌篷船游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证据安全带回去。
回到乌篷船上，苏墨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他立刻将怀中的账本和书信交给早已等候在船上的柳清晏：“快，收好这些证据！这是盐帮走私的铁证，千万不能弄丢了！”
柳清晏接过账本和书信，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干燥的木箱里，锁好箱子：“放心吧，苏兄弟，我会保管好的。”
此时，秦峰、苏凝霜和武少也陆续撤回了乌篷船。盐帮的船员们在后面大喊大叫，却因为不熟悉水性，不敢贸然追击，只能在船上咒骂。
武少看着苏墨冻得发紫的嘴唇，递给他一件干燥的披风：“苏兄弟，干得好！有了这些账本和书信，我们就掌握了盐帮走私的铁证。接下来，我们只需顺着这条线索，就能找到盐帮在江南的核心据点，将他们一网打尽！”
苏墨裹紧披风，看着远处盐帮商船的灯火，心中充满了成就福这是他第一次深入虎穴，实地探查，虽然过程惊险，甚至差点丧命，但他成功地找到了关键证据，践行烈公“实地探查”的作风。他知道，江南盐帮的覆灭，已经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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