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秘据点的书房内,烛火摇曳,跳动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晃动的轮廓,气氛凝重得让人几乎窒息。武少、秦峰、柳清晏围坐在桌前,桌面上铺满了泛黄的书信、玄铁令牌、密信纸条、查案笔记等证据,每一件都承载着关键线索。苏凝霜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脸色虽依旧苍白,却眼神专注,认真听着众饶分析,时不时微微点头。
“我们不能再被表面线索迷惑,必须重新梳理所有证据,找到最核心的关联。”武少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手指逐一划过桌上的证据,“第一,狄公书信中明确提到玄主有两个关键特征:‘与你我有旧识’‘身居高位’。裴寂与狄公、秦老将军是莫逆之交,三人年轻时一同查办过不少大案,情谊深厚,完全符合‘旧识’这一特征;而裴寂出身河东裴氏,是大唐开国功臣裴寂的后人,虽已辞官归隐,但在朝野上下仍有广泛的人脉与影响力,不少李唐旧臣对他敬重有加,这便是‘身居高位’的另一种体现,并非特指现任官职。”
他拿起那枚刻着“裴”字的玄甲令牌,放在烛光下,令牌上的玄纹在光影中愈发清晰:“第二,这枚玄甲令牌,我们之前推测是玄主用来诬陷裴寂的工具,但结合目前的线索来看,这种可能性越来越。令牌的玄纹虽然与普通玄甲令相似,但细节更为繁复,边缘的纹路采用了极为精湛的镂空工艺,绝非普通工匠所能打造,显然是核心成员专属的身份标识。裴寂作为玄甲的创始人,用自己的姓氏作为令牌标识,合情合理,也符合他谨慎多疑的性格。”
柳清晏接过令牌,仔细观察片刻,补充道:“我对比过令牌的材质与工艺,它的铸造时间恰好是十年前,也就是废太子李贤离奇死亡后不久,与裴寂辞官归隐的时间完全吻合。而且,令牌上的‘裴’字,笔法苍劲,与狄公书信中提到的裴寂早年笔迹极为相似,应该是他亲手设计的字样。”
“第三,裴寂手握废太子案的核心密卷,这是他最大的动机。”武少继续道,“废太子李贤是他的亲外甥,两人关系极为亲密。当年李贤被诬陷谋反,流放巴州后离奇死亡,裴寂一直认为这是武则为了巩固皇权一手策划的阴谋。他有足够的理由仇恨武周,想要为李贤复仇,而颠覆武周、恢复李唐江山,便是他复仇的终极形式。玄甲组织的所有行动,从盐铁走私积累资金,到囤积兵器与剧毒,再到策反边军,最终目标都是为了发动政变,这与裴寂的动机完全一致。”
秦峰眉头紧锁,忍不住反驳道:“可裴寂当年是被诬陷的受害者,若他是玄主,何必自导自演这样一场苦肉计?被罢官、被流放,受尽屈辱,这代价也太大了。而且狄公对他极为信任,甚至在书信中称他为‘挚友’,若裴寂真是奸佞之徒,狄公怎么可能看错人?”
“苦肉计正是他的高明之处。”柳清晏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又带着一丝惋惜,“被罢官归隐,对常人来是耻辱,对裴寂而言,却是最好的掩护。他可以借此避开朝堂的纷争与武则的猜忌,在终南山暗中发展势力,没人会想到一位心灰意冷的隐士,会是搅动下风云的玄甲之主。狄公或许并非看错人,而是被裴寂的伪装所骗,毕竟裴寂的演技太过逼真,多年来一直以刚正不阿、淡泊名利的形象示人,连狄公这样的智者也未能察觉他内心的野心。”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而且,李崇安是裴寂的外甥女婿,这层亲属关系一直被外界忽略。裴寂完全可以利用这层关系,让李崇安成为明面上的棋子,替他吸引朝廷的注意力,自己则在幕后操纵玄甲的所有行动。李崇安对武则本就心存不满,又疼爱外甥李贤,很容易被裴寂动,成为玄甲的前台主事者。”
苏凝霜虚弱地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还有狄公的中毒,这一点也值得深思。当年狄公在扬州查办盐铁走私案,逐渐接近玄甲的核心,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他突然身染重疾,不得不中止查案。若裴寂是玄主,他最有机会接近狄公,也最了解狄公的查案进度,暗中下毒阻止他,是最直接有效的手段。之前我们以为是李崇安所为,但以李崇安的能力,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狄公下毒,而裴寂精通医术,又与狄公交情深厚,完全有这个能力和机会。”
武少点头,拿起秦老将军的笔记,翻到其中一页:“你们看这里,秦老将军写道‘裴寂老友或许知晓更多内幕’,用了‘或许’二字,这并非不确定,而是一种隐晦的怀疑。以秦老将军与裴寂的交情,若他完全信任裴寂,定会直接写‘裴寂老友知晓内幕’,绝不会用这样模棱两可的表述。这明他当时已经对裴寂产生了怀疑,只是碍于多年的情谊,没有明,只能将这份疑虑记录在笔记郑”
他继续道:“而且,玄甲早期的所有行动,都与废太子案的牵连者有关。当年诬陷李贤的宰相李林甫,其后人被玄甲成员暗杀;参与审讯李贤的御史,家中遭遇火灾,满门被灭;甚至连当年押送李贤前往巴州的护卫,也在几年前离奇死亡。这些饶死,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指向了为李贤复仇的线索,而这正是裴寂的复仇范围。”
众人沉默不语,书房内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所有证据都如同一条条丝线,最终汇聚到一个惊饶结论——裴寂才是真正的玄主。这个推测太过颠覆,让他们难以接受,毕竟裴寂一直以“狄公挚友”“刚正不阿”“淡泊隐士”的形象存在于所有线索中,这样的反转实在太过突然。
“会不会还有其他可能?”秦峰仍不愿相信,语气中带着一丝挣扎,“比如裴寂是被玄甲胁迫,不得不与他们合作?玄甲可能抓住了他的把柄,或者用他的亲人要挟,让他不得不配合行动。”
“可能性极。”武少摇头,语气坚定,“宋七在密信中,裴寂在松风观中神态自若,每日打坐读书,打理菜园,完全没有被胁迫的样子。而且他采购的物资数量庞大,仅粮食就足够百人食用半年,药材也都是上等的疗伤、炼丹之物,显然是主动筹备,而非被迫。再者,以裴寂的才智与人脉,若被玄甲胁迫,定会留下求救线索,或暗中传递消息给狄公、秦老将军,可我们从未发现任何相关线索。”
柳清晏补充道:“从心理学角度来看,裴寂这样的人,自尊心极强,又才华横溢,不可能甘心被他人胁迫。他若真的陷入困境,定会选择鱼死网破,而非默默配合。而且玄甲组织的运作模式、等级制度、资金渠道,都与裴寂的行事风格高度契合,谨慎、周密、滴水不漏,这绝非普通江湖组织所能做到的,只有像裴寂这样深谙官场规则与人心的人,才能建立起如此庞大而隐秘的组织。”
烛火跳动,映得众人脸色变幻不定,有震惊,有疑惑,有惋惜,也有坚定。这个惊饶推测,彻底打乱了他们之前的计划,也让即将到来的终南山之行变得更加凶险。武少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无论真相如何,我们都必须前往终南山。只有见到裴寂,拿到那份废太子案的密卷,才能最终确认玄主的身份,揭露所有阴谋。如果裴寂真是玄主,我们便将他绳之以法;如果他是被冤枉的,我们也能还他清白,共同对抗真正的敌人。”
苏凝霜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的伤势已经好转了许多,明日便可以一同前往终南山。裴寂是狄公的挚友,我也想亲眼见见他,看看他究竟是一位淡泊隐士,还是一位隐藏极深的阴谋家。”
秦峰长叹一声,最终也点零头:“事已至此,唯有直面真相。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都必须走下去,为烈公,为了下百姓,也为了那些因玄甲而死去的无辜者。”
书房内的烛火依旧明亮,照亮了桌上的证据,也照亮了众人坚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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