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永宁坊深处,礼部尚书李崇安的府邸如同蛰伏的巨兽,高墙巍峨,朱门紧闭,唯有檐角悬挂的宫灯彻夜通明,橘黄色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武少与秦峰乔装成巡逻禁军,身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潜伏在府邸对面的巷弄郑巷弄两侧堆放着废弃的木箱与干草,恰好为两人提供了隐蔽的遮挡,稀疏的树影摇曳,将他们的身形藏在浓淡不一的阴影里。
秦峰的左臂仍缠着厚厚的纱布,白色的布条上隐约渗出暗红的血迹,动作略显不便,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府邸大门。“按我们锁定他是玄主,他该收敛行踪,或是加快政变步伐,可这几日却异常平静得诡异。”秦峰压低声音,气息平稳,生怕惊扰了对面的守卫,“除了那日派影杀卫在朱雀大街追杀我们,之后便再无动作。他每日按时上朝,在朝堂上与官员谈笑风生,讨论祭祀礼仪的细节,甚至还主动上书请求整顿礼部下辖的学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太不合常理了。”
武少目光如炬,紧盯着府邸侧门方向,那里的守卫比正门更为松懈,却在暗处藏着两名暗哨,呼吸均匀,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好手。“越是平静,背后往往藏着越大的阴谋。”武少沉声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腰间的剑柄,“玄甲行事素来狠辣果决,李崇安作为明面上的主事者,不可能如此沉得住气。你看那侧门,刚才有个亲信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顺着武少的目光望去,一名身着青色锦袍的男子从侧门走出,神色匆匆,不时回头张望,手中提着一个巴掌大的密封木盒,木盒表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边缘镶嵌着细的铜钉,看起来极为精致。男子快步走到巷口,登上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早已等候多时,见他上车,立刻挥鞭赶马,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人是李崇安的贴身亲信,名叫赵安,负责处理府中机密事务。”秦峰低声介绍,“他深夜外出,定是传递重要消息。而且我派人核查过,李崇安与边军将领王焕、王虎的通信在三日前突然中断,之前他们至少每日都会有密信往来,商议兵马调动的细节。这不是反常吗?要么是他们的计划已经敲定,无需再频繁联络;要么,就是李崇安已经被幕后之人放弃,玄甲有了新的部署。”
武少点头认同,两人对视一眼,悄然跟了上去。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始终与马车保持着半里地的距离,借着街道两旁的商铺与树木掩护,在夜色中穿梭。长安的深夜,除了巡夜的士兵与打更人,街道上行人寥寥,马车的行踪格外明显。
穿过三条繁华的街巷,马车最终停在城南一处废弃的驿站外。驿站的大门早已腐朽,门楣上的“迎客驿”三字模糊不清,院墙倒塌了大半,看起来荒芜已久。赵安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才快步走进驿站。片刻后,他独自走出,手中的木盒已然不见,脚步也轻快了许多,登上马车后,朝着李府方向折返。
武少与秦峰待马车走远,才悄然潜入驿站。驿站内蛛网遍布,灰尘厚积,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与腐朽的木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尘土的气息。两人借着月光,仔细搜查驿站内部,最终在正厅的供桌下发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用石块压着,显然是刚刚被留下的。
武少拿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时机未到,按原计划行事。”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与李崇安的圆润字体截然不同,也不是之前截获的玄甲密信中那种略显潦草的字迹。“这字迹……”秦峰凑上前,眉头紧锁,“与狄公的笔迹有几分相似,却更显苍老,笔画间多了几分隐忍与狠厉。”
“难道玄甲内部还有更高层级的人,李崇安只是一枚被推到前台的棋子?”武少指尖摩挲着纸条上的字迹,心中疑窦丛生。这个猜测让他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之前的追查方向就完全错了,真正的玄主隐藏得更深,也更为可怕。
就在此时,一名暗哨悄然出现在巷口,递给武少一封密封的密信,是宋七从终南山传回的第二封消息。武少快速拆开,密信上写道:“松风观内异常平静,裴寂每日只在观中打坐、读书,午后会在观后的菜园打理蔬菜,看似不问世事。但我发现,他暗中派人下山采购大量药材与粮食,药材多为止血、疗伤、炼制丹药之物,粮食数量足够百人食用半年。观内常有陌生身影出入,身着粗布衣衫,行动矫健,眼神警惕,疑似玄甲成员,且与观主玄尘道长往来密牵”
武少将密信递给秦峰,心中的疑虑如同潮水般涌来:“裴寂是狄公挚友,当年因废太子案被诬陷,辞官归隐,按理应痛恨玄甲这种阴谋组织,为何会与玄甲成员有隐秘联系?还有我们在据点厨房暗格中找到的那枚刻着‘裴’字的玄甲令牌,难道真的不是诬陷,而是另有隐情?”
两人不敢久留,迅速撤离废弃驿站,返回城南的隐秘据点。走进书房,武少将所有线索一一铺展在书桌上:李崇安的反常平静、中断的边军通信、陌生字迹的密信、裴寂与玄甲的隐秘联系、令牌上的“裴”字,还有狄公书信中提到的“玄主与你我有旧识”“身居高位”等特征。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在脑海中不断串联,逐渐形成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武少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凝重地看着秦峰:“秦将军,你有没有想过,李崇安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玄主,或许一直在幕后操纵着一切,故意让我们误以为李崇安是核心,从而放松对其他饶警惕,掩护自己的真实身份。”
秦峰一愣,显然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沉吟片刻,随即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震惊:“你是……裴寂?可他是狄公的挚友,当年还被诬陷罢官,受尽委屈,怎么可能是玄主?这太难以置信了!”
“越是看似不可能的人,越可能隐藏得最深。”武少指着狄公的书信,语气坚定,“你看这里,狄公写道‘玄主与你我有旧识’,裴寂与狄公、你祖父秦老将军都是莫逆之交,完全符合这一特征;还赢身居高位’,裴寂虽已辞官,但出身河东裴氏,是大唐开国功臣之后,在朝野上下仍有不的影响力,不少老臣都与他有旧交;废太子案的密卷在他手中,他完全有动机利用玄甲为李贤复仇,甚至借机颠覆武周。”
秦峰依旧难以接受,摇了摇头:“可狄公对他极为信任,若裴寂是玄主,狄公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而且他当年被诬陷的遭遇,朝野皆知,若这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那他的城府也太深了。”
“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在权力斗争的漩涡郑”武少叹了口气,“狄公或许是被他的伪装所骗,毕竟裴寂的演技太过逼真,连被流放、隐居都做得衣无缝。而且,秦老将军的笔记中提到裴寂时,用了‘或许知晓更多内幕’这样不确定的表述,明他当时也对裴寂有所怀疑,只是碍于挚友情面,没有明。”
夜色渐深,据点书房内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疑点如同厚重的迷雾,笼罩在众人心头。李崇安的反常、裴寂的隐秘动作、陌生字迹的密信,让原本清晰的线索变得错综复杂,真正的玄主仿佛藏在迷雾背后,让人难以捉摸。武少知道,再多的推测也无济于事,必须尽快前往终南山,亲眼见到裴寂,拿到那份关键的密卷,才能揭开这层层谜团,找到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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