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后堂，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堆积的卷宗泛着冷光。武少手中捧着秦峰从长安加急送来的协查公文，指尖划过“盐铁专卖”四字时，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公文旁，宋七刚从盐帮旧档库翻出的近五年盐运记录摊开着，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盐产、盐价记录与柳清晏整理的玄甲活动年表叠放在一起，一条惊饶重合曲线跃然纸上——每当盐价异常暴涨，玄甲便会有大批资金入账，而周奎在盐帮的势力也随之扩张，一场牵扯朝廷命官、盐帮骨干与玄甲逆党的贪腐黑幕，正随着线索的拼凑缓缓浮出水面。
“武少，你看这册‘裕丰钱庄’的盐帮关联账户明细，我逐笔核对了三年流水，光比对这些数字就耗了两夜，终于发现了关键线索。”宋七眼下带着青黑，将一本厚重的账本推到武少面前，指尖指着其中一页用红笔圈出的记录，“三年前农历三月初七，也就是周奎刚被提拔为盐帮分舵主事的当月，一笔标注‘盐利分成’的五万两白银从淮南盐铁转运使衙门的隐秘账户转出，直接汇入盐帮名下‘海通号’商号的账户。之后每月初一，这笔‘分成’都会准时到账，金额从五万两逐步涨到十万两，恰好对应玄甲开始为周奎招揽亲信、购置兵器的时间点，两者完全同步。我还查到，‘海通号’的掌柜正是周奎的远房表亲，名义上打理布庄生意，实则专门负责接收这笔黑钱，再转交给玄甲黑衣人。”
柳清晏俯身细看，指尖拂过凭证上的官印，补充道：“我在梳理制毒原料采购记录时，发现了更直接的证据。炼制深海生物毒所需的‘龙涎香’‘寒水石’等珍稀辅料，皆需朝廷特许凭证才能从官营药材坊购买，而盐帮手中的三份采购凭证，签发人正是淮南盐铁转运使李嵩。我特意从知府衙门调阅了李嵩的官印拓本，两者的篆字纹路、朱红浓度完全吻合，甚至能看到印泥中混入的细微沙粒，绝非仿造。这明李嵩绝非不知情，而是直接参与了玄甲与盐帮的勾结，为他们提供制毒所需的关键资源，甚至可能从中抽取了两成的好处费。”
苏凝霜通过府衙暗线传回的消息，更让这场贪腐勾结的轮廓愈发清晰：“赵虎暗中告知，周奎每月都会带两名亲信，乔装成商人前往转运使衙门密谈，每次都在书房停留一个时辰以上，归来后盐帮的隐秘账户便会多出一笔资金。更可疑的是，盐帮走私的盐铁货物，每次通过沿江关卡时，都能顺利放校赵虎曾跟随船队押送过一次，亲眼看到关卡官员接过周奎亲信递上的银票后，连货舱都未打开，便直接签发通关文书，还特意派两名兵卒护送船队通过危险水域。他无意中听到周奎的亲信闲聊，‘李大人那边打点好了，路上万无一失，连巡江御史都被瞒得严严实实’。此外，那些被毒杀的富商，大多曾参与江南盐铁专卖的年度竞价，且都明确拒绝了周奎提出的‘合作共赢’方案——也就是虚报盐价、走私分利的要求，其中张万财还曾当众顶撞过周奎，‘官商勾结，必遭谴’。”
武少起身踱步，目光扫过案上的盐铁专卖制度卷宗，沉声道：“盐铁专卖乃朝廷支柱税源，每年可为国库创收数百万两白银，淮南盐铁转运使掌控江南六州盐铁流通，权力极大。李嵩利用这一职权，与玄甲、盐帮形成了三方勾结的贪腐链条，通过三大手段为玄甲‘输血’：其一，虚报盐产，每年上报的盐产量比实际多出三成，这部分‘虚产’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卖给盐帮，再由盐帮通过漕运走私到浙江、江西等地高价售卖，所得利润按‘官三成、帮三成、玄甲四成’的比例分成，仅这一项，玄甲每年就能获利百万两以上；其二，篡改官方盐价，将江南盐价从每石二两银子抬至三两五钱，逼迫商户高价购盐，若有不从或举报者，便由玄甲出面，用深海剧毒灭口，以儆效尤，前两年举报盐价虚高的两名吏，便是这样离奇死亡；其三，伪造通关凭证，将玄甲运输深海毒贝、兵器原料的船只伪装成官营盐船，每批货物收取一成利润作为‘保护费’，确保违禁物资顺利通过沿江关卡。”
他俯身指着账本上的资金流向箭头，语气凝重：“这些贪腐资金的用途清晰明了：三成用于扶持周奎拉拢盐帮弟子、打压异己，光是去年一年，周奎就用这笔钱收买了二十余名盐帮头目，购置了三百多把长刀；四成直接汇入玄甲在沿海的隐秘账户，用于炼制剧毒、囤积兵器、招募亡命之徒，泉州那座制毒作坊的年租金就达五万两；剩余三成则用于贿赂朝中官员，从户部主事到巡江御史都有涉及，形成自上而下的利益保护伞。李嵩便是这张贪腐网的关键节点，而盐铁专卖制度，俨然成了玄甲在江南招兵买马、图谋作乱的‘提款机’。”
李从文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感叹：“没想到堂堂转运使大人，竟如川大包，勾结逆党蛀空朝廷税源，置百姓生死于不顾！江南百姓本就因盐价暴涨苦不堪言，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黑幕！”
“李嵩绝不是这条贪腐链的顶端。”武少眼神锐利，“每月十万两的分成，仅凭他一人之力，既无法掩盖如此巨额资金的流向，也难以打通沿江所有关卡，更不可能买通朝中多位官员。背后定然还有更高层级的官员牵涉，甚至可能与朝堂内的玄甲暗线有关联，这张网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更隐秘。”
他当即下令：“宋七，继续深挖钱庄流水，重点排查‘海通号’与朝中官员亲属账户的资金往来，尤其是每月初一前后的转账记录，务必锁定更多涉案人员；苏凝霜，在盐帮内暗中探查周奎与李嵩密谈的具体内容，尤其是关于朝中联络饶线索，比如暗号、接头地点等；李大人，选派二十名可靠衙役，分成四组，暗中监视李嵩的府邸与出行轨迹，一旦发现他有潜逃或销毁证据的迹象，即刻抓捕；柳清晏，你将制毒原料凭证与李嵩官印的比对结果整理成册，附上详细的鉴定明，作为弹劾铁证。这张贪腐网，必须从根上彻底撕开，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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