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使团的官船,悬挂着大清的龙旗,在南海的波涛中显得格外醒目而威严。当它出现在新安城外海时,立刻引起了海岸警戒队的最高级别警报。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城内,早已做好各种预案的新安城,并未陷入慌乱,而是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按照玉檀的部署,悄然运转起来。
玉檀并未选择在易于展示武力的新港码头迎接,而是将地点定在了初具规模的“新安城”正门之外。这里既展现了新华夏的建设成果,又保持了足够的防御纵深和礼仪距离。
使团主使,礼部侍郎阿克敦,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古板、笃信程朱理学的老臣,在数十名顶盔贯甲的八旗护卫簇拥下,踏上了新安城的土地。他身着簇新的二品孔雀补服,手持代表皇权的节杖,目光倨傲地扫过前方那座灰黄色、在他看来略显粗陋的夯土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手持奇怪火铳、队列却异常整齐的守卫,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城门缓缓打开,玉檀并未出现,出面迎接的是以耿忠为首的新华夏行政公署成员,以及作为盟友代表的古曼长老之子。他们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依照《新华夏约法》规定的平等外交礼仪,拱手为礼。
阿克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身边一位兵部随员立刻厉声喝道:「大胆!见到使,安敢不跪?!」
耿忠不卑不亢,上前一步,朗声道:「侍郎大人远来辛苦。我新华夏自有礼法,凡外交使节,无论来自何方,皆以平等之礼相待。此乃我《基本约法》所定,亦是对来访者的尊重。请大人入城宣旨。」
阿克敦冷哼一声,强压下怒火,他知道此刻发作于事无补,反而可能坠了朝威风。他昂首挺胸,在一众新华夏官员和古曼代表“陪同”下,穿过城门,进入了新安城。
城内的景象,让这些来自朝上国的官员们心中暗惊。街道虽然不算宽阔,但干净整洁,两侧屋舍俨然,商铺林立,往来行人虽衣着朴素,但面色红润,眼神清明,见到他们这一行仪仗鲜明的队伍,虽有好奇,却无多少畏惧之色,更无人跪拜。一种迥异于大清治下任何城镇的、充满活力与秩序的气息扑面而来。
阿克敦被引至行政公署的议事堂。堂内布置简洁庄重,正面悬挂着那面犁铧书本七星旗,下方主位空置,两侧则设了客座。玉檀依旧没有露面。
「玉檀何在?!」阿克敦终于按捺不住,愠怒道,「皇上圣旨在此,她安敢如础慢?!莫非真要抗旨不成?!」
就在这时,侧门开启,玉檀在挽秋和周船长等数名核心成员的陪同下,缓步走入议事堂。她并未穿着宫装或官服,而是一身素雅的深蓝色常服,头发简单地挽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珠翠装饰,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沉静气度。
她没有看阿克敦手中的节杖,目光平静地扫过使团众人,最后落在阿克敦脸上,微微颔首:「阿克敦大人,别来无恙。」
阿克敦被她这平静无波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用抑扬顿挫的官腔高声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查原宫女玉檀,奉旨出海,本为太后寻觅寿礼,彰显孝心。然尔逾期不归,罔顾君恩,更于海外聚众滋事,私筑城垣,擅立法规,僭越礼制,形同割据!复抗拒王师,结交蛮夷,其行径与叛逆何异?!朕念尔初犯,或受人蛊惑,特遣使宣谕,予以自新之机。着尔玉檀,即刻解散所谓‘新华夏’之众,毁弃城防,交出所有违制火炮、图籍,随使团返京,听候发落!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则兵一到,齑粉不留!勿谓言之不预也!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议事堂内一片死寂。阿克敦傲然挺立,等待着玉檀惶恐跪地、涕泣求饶的场景。
然而,玉檀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待阿克敦读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传遍整个议事堂:
「侍郎大人,圣旨所言,玉檀已悉知。然,有几事,需向大人及朝廷言明。」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炬:「第一,玉檀出海,确为寻觅寿礼,探访海外风物。然,途中屡遭荷兰红夷袭击,险死还生,为求自保,方聚拢流散同胞,联络当地土着,共建家园。此乃求生之举,非是蓄意叛逆。」
「第二,所谓‘擅立法规’、‘私筑城垣’,乃是为保数万生灵之安宁,抵御外侮之必需。我新华夏之《约法》,旨在保境安民,促进生产,与土着和睦共处,何来‘僭越’之?莫非坐视同胞被屠,百姓流离,便是遵循礼制?」
「第三,」她的语气转为铿锵,「玉檀与数万新华夏军民,于此蛮荒之地,筚路蓝缕,开辟田畴,建立城邦,所求者,不过一方安宁乐土,人让以安居乐业,不再受苛政战乱之苦!我等凭双手劳作,依自定法规治理,仰不愧于,俯不怍于地!朝廷若视此为民之所愿、生存之道为‘叛逆’,玉檀……恕难从命!」
「你!你敢抗旨?!」阿克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玉檀,「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尔等皆是大清子民,安敢自立门户?!」
「王土?王臣?」玉檀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嘲讽,「大人可曾见过,朝廷派一兵一卒,来此庇护我等不受红夷屠戮?可曾运一粮一粟,来此救济濒死之同胞?当朝廷视我等如草芥,弃之如敝履之时,我等自谋生路,自保家园,何错之有?!民心所向,即为道!今日之新华夏,非一人之新华夏,乃全体军民披荆斩棘、流血牺牲所共创!其存亡兴衰,亦当由我等自身决断!」
她这番话,掷地有声,不仅是对圣旨的回应,更是对新华夏立国根基的宣示!议事堂外,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大量的新华夏军民和古曼部落代表,他们虽然听不全堂内对话,但玉檀那清越激昂的声音传出,顿时引发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保卫家园!新华夏万胜!」
「追随姑姑!誓死不归!」
「我们有自己的法!我们有自己的国!」
声浪如同实质,冲击着阿克敦等饶耳膜,让他们脸色发白。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眼前这股势力,绝非依靠一道圣旨、几句恫吓就能瓦解的!那股凝聚的人心,那股蓬勃的生机,那股不屈的意志,远比坚船利炮更为可怕!
阿克敦身后的兵部随员手按刀柄,面露凶光,似乎想强行拿人。但周船长和数名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也按在了腰间的刀柄和火铳上,眼神冰冷如刀,一股沙场百战余生的惨烈杀气弥漫开来,顿时让那随员动作一僵。
耿忠适时上前,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阿克敦大人,玉檀首领之意已明。若朝廷愿以平等之礼,承认我新华夏之存在,双方或可商议通商、睦邻等事宜。若仍视我等为叛逆,欲行征伐……我新华夏军民,亦唯有血战到底,守护我等亲手建立之家园!何去何从,请大人三思,亦请朝廷……三思!」
阿克敦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玉檀,看着堂外群情激愤的人群,感受着那无形的、却重如山岳的民心压力,他知道,这次招抚,已然彻底失败。继续强硬下去,恐怕自己这使团都难以全身而退。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好一个玉檀!好一个新华夏!尔等今日之言,本官定当一字不落,禀明圣上!望尔等……好自为之!」
完,他猛地一甩袖袍,再也顾不上什么朝威仪,带着使团众人,在无数道冰冷、愤怒乃至嘲弄的目光注视下,狼狈不堪地退出了议事堂,仓皇离开了新安城。
王命与民心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以清廷使团的完败告终。
玉檀站在议事堂门口,望着使团远去的身影,目光深邃。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拒绝了圣旨,等同于向整个大清王朝宣告了独立。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恐怕不再是口舌之争,而是真正的……战争阴云。
但她心中并无恐惧,只有一片澄澈与坚定。
回身,望向身后那些信赖、拥护着她的军民,望向这片凝聚了无数心血与希望的土地。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从今日起,我们再无退路,唯有前行!」
「为了自由,为了家园,为了新华夏——」
「准备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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