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皮部落的风波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婆罗洲西北部的土着势力范围。玉檀以雷霆手段粉碎荷兰阴谋、同时又对岩皮部落施以有限宽容的做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那些原本摇摆不定、或也对古曼部落和新华夏心存疑虑的部落,见识到了与荷兰人勾结的下场,也看到了臣服与合作可能带来的实际利益(贸易、技术、安全保障),纷纷派出使者前往新安城,表示愿意遵从新华夏与古曼部落主导的秩序,签订和平盟约。
一时间,新安城成为了区域事实上的政治与经济中心。玉檀顺势而为,在古曼长老的支持下,主持召开了首次“婆罗洲西北部部落联盟大会”。大会确立了以《新华夏基本约法》精神为核心的联盟准则:各部落保持内部自治,但对外一致,共同维护区域和平,互通有无,资源共享(在联盟框架内),并组建一支由各部落抽调战士组成的联合防卫力量,由周船长和古曼长老的儿子共同指挥,负责应对大规模的外敌入侵。
这一联媚建立,不仅极大地拓展了新华夏的战略纵深和人力资源,更使得荷兰人试图从内部瓦解、分而治之的图谋彻底破产。新安城及其周边区域,进入了一段相对和平、高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工坊区内,炉火日夜不熄。在沈文渊等饶不懈努力和玉檀的关键指点下,借鉴缴获的荷兰火炮和西班牙提供的部分技术资料,第一门完全由新华夏自行铸造的、口径更大的“新安二式”重型火炮,在经历了数次炸膛失败后,终于试射成功!虽然射程和精度仍有待提高,但其轰鸣的炮声,宣告着新华夏在武器自制道路上迈出了里程碑式的一步。火药工坊在稳定产出军用火药的同时,也开始规模试制用于开矿、修路的民用炸药,极大地提升了基建效率。
农业方面,经过数轮选育的杂交稻种和本地高产番薯获得了丰收,粮食储备日益充盈。与各部落的贸易网络初步成型,新安城出产的铁器、食盐、玻璃器皿、改良农具换来了大量的热带木材、香料、兽皮、药材,甚至还有一些稀有的矿物样本。
更令人欣喜的是文化的融合。越来越多的土着孩子进入“启明学堂”,与华裔孩童一同学习。一些掌握特殊技能的土着(如草药师、追踪大师)也被聘请至学堂或工坊传授知识。一种基于实用主义和共同发展的、全新的“婆罗洲文化”正在悄然孕育。
然而,星火燎原之势,终究未能逃过遥远北方的注视。
紫禁城,养心殿。
康熙皇帝面色沉郁地翻阅着来自两广总督、闽浙总督以及广州将军的联名密奏。奏报中,详细陈述了“南洋婆罗洲之地,有自称‘新华夏’之华人势力坐大”的情报,不仅提及他们两次击退荷兰人,整合土着部落,筑城垦荒,更重点强调了其“行僭越之事,私铸火炮,擅立法规,形同割据”,且“其首领疑为前宫女玉檀,然其行事之诡谲,手段之酷烈,已非寻常宫人所能为”,最后更是隐晦地提到了市井流传的“妖异”之。
「形同割据……私铸火炮……擅立法规……」康熙缓缓放下奏报,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头。他可以对一个宫女的些许动作睁只眼闭只眼,甚至可以容忍她在海外有些自保之举,但“割据”、“私铸火炮”、“擅立法规”这些字眼,已经深深触碰到了他作为帝王最敏感的神经——皇权的统一与威严!
更何况,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妖异”的阴影。作为一个信奉“子不语怪力乱神”的帝王,他本不该在意这些流言,但玉檀的崛起太过迅速,手段太过奇巧,由不得他心中不生出一丝疑虑。一个包衣宫女,何来如此能耐?
「胤禛,」康熙的目光投向侍立在侧的四阿哥,「你怎么看?」
胤禛心中早已打好腹稿,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皇阿玛,海外之事,虽难以尽信,然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玉檀奉旨出海,逾期未归,音讯渺茫。今忽闻其于海外聚众立国,抗拒王化,若属实,则其心可诛!儿臣以为,当立即遣使责问,令其即刻解散部众,交出火炮图籍,返回朝廷听候发落!若其抗命……」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则当宣示其罪,命沿海水师并南洋诸藩属,共讨之,以正视听,维护朝威严!」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将玉檀的行为定性为“抗拒王化”、“聚众立国”,直接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转圜余地。
康熙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他并非看不出胤禛话中的倾向,但玉檀的行为,确实已经超出了他能容忍的底线。一个不受控制的、拥有武力和独立倾向的海外势力,对于大清而言,是绝不能允许存在的隐患。
「准奏。」良久,康熙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着礼部、兵部即刻选派干员,组建使团,前往婆罗洲,宣朕旨意,严词诘问玉檀其罪!令其限期悔悟,解散所谓‘新华夏’,交出一切违制之物,随使团返京请罪!若敢违逆……则通告南洋,视同叛逆,大清与其……势不两立!」
「儿臣(奴才)遵旨!」胤禛与殿内众臣齐声应道。
一道代表着帝国意志的雷霆之令,从紫禁城发出。一支由礼部侍郎带队,配有兵部官员和少量精锐护卫的钦差使团,迅速组建起来,携带康熙措辞严厉的圣旨,登上了南下的官船。
几乎与此同时,通过“梧桐苑”那极其隐秘的渠道,这石破惊的消息,被以最快的速度,跨越重洋,送到了玉檀的手郑
新安城行政公署内,玉檀看着那封字字千钧的密信,沉默了许久。窗外,是欣欣向荣的城池和充满希望的子民;手中,是来自故国的、最后通牒般的雷霆震怒。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是以最激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扫过广场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新华夏旗帜,扫过忙碌而充满生机的人群,最终投向北方那蔚蓝的空。
「势不两立么……」她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渐渐泛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弧度,有决绝,有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她知道,与故国之间那最后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已被彻底撕破。妥协与回归的道路,已然断绝。
从现在起,新华夏必须真正独立地、依靠自己的力量,去面对来自整个旧世界的狂风暴雨。
她转身,看向肃立在一旁、面带忧色的耿忠、周船长、挽秋等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传令下去,召开全体议事会紧急会议。」
「我们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
「准备……迎接风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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