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冰冷、死寂、被惨绿与暗红幽光涂抹的石洞中,无声流淌。唯有岩壁上那脓疱般蠕动的苔藓,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摩擦声,以及那灰黑色侵蚀“黑气”与土黄色晶体光华接触时,几乎细不可闻的、如同冰雪消融的“滋滋”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滞,危机仍在持续,且步步紧逼。
苏禾的脸色,在扭曲的光影下,阴晴不定,如同风暴前夕变幻莫测的色。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布满裂痕的土黄色晶体,那微弱却坚韧的光华,此刻在他眼中,既是救命的稻草,也是催命的倒计时。
继续汲取?还是停止?
两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激烈交锋,每一种选择背后,都通往可能同样绝望的深渊。
若停止汲取,仅凭晶体自然散发的微弱气息,伤势的恢复速度将如龟爬。在这危机四伏、侵蚀无处不在的沼泽深处,他这重伤濒死之躯,能坚持多久?随便一头被侵蚀扭曲的怪物,或是沼泽本身的某种未知凶险,都可能轻易要了他的命。而且,即便侥幸躲过这些,晶体本身也在被持续侵蚀,终将崩碎。届时,失去了这最后的庇护所,暴露在完全被侵蚀气息笼罩的污浊泥沼中,以他缓慢恢复的状态,同样是死路一条。这是慢性自杀,如同温水煮蛙,将渺茫的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运气。
若继续汲取,伤势能更快稳定,甚至能恢复部分力量,获得自保乃至探索脱困之机。但后果同样致命——加速晶体的崩解!一旦晶体提前彻底碎裂,这方勉强可存的“净土”将瞬间消失,他会被更浓的侵蚀气息与污浊泥浆吞没。更重要的是,他能汲取多少?需要汲取多少才能达到最低限度的“可行动、可自保”状态?以这晶体濒临崩溃的状态,能否支撑到他达到那个阈值?若是中途崩碎,他将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因为强行中断汲取,或承受不住骤然加剧的侵蚀,当场陨落。这是饮鸩止渴,是在与死亡赛跑,赌注是自己的命,以及这最后庇护所的存续。
哪一种选择,生存的概率更大?苏禾的魂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权衡。他试图计算,自己需要恢复多少力量,才能在这片沼泽中拥有基本的行动力和一定的自保能力。经脉需初步连通,脏腑需稳定生机,骨骼需勉强承力,魂海需初步稳固,“道种”需恢复一丝主动运转、护持己身、甚至施展最基础道韵的能力……这需要多少能量?以刚才汲取那一丝“大地真灵”能量的效果来看,若想达到上述状态,哪怕只是最低限度,所需要的能量,恐怕也是刚才汲取量的十倍、甚至数十倍!而这晶体现状,还能承受如此“索取”吗?刚才那一声轻微的、裂痕扩大的“咔嚓”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他耳边回响。
而且,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这晶体,这“大地真灵”的碎片,到底是什么?它为何会在簇?那些斩裂地面的恐怖痕迹,是否意味着它曾经历惨烈大战?它是“镇渊之眼”体系的一部分?还是别的什么古老存在遗留的精华?它内部是否还残留着某种意志或信息?若自己强行大量汲取,导致其提前彻底崩碎,是否会引发某种不可测的后果?比如,彻底失去对这一片区域的净化能力,甚至……引来更可怕的存在,或是触发某种古老的禁制?
无数的疑问与风险评估,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苏禾的神经。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焦灼。在“黑渊之隙”爆发的毁灭狂潮面前,他是渺的逃亡者;在这充满侵蚀的绝地,他是重伤垂死的猎物;而此刻,面对这最后的生机,他竟连“使用”它,都需如此瞻前顾后,如此如履薄冰!
“难道……真的没有第三条路了吗?” 苏禾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他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缓慢流转的土黄色光华,以及晶体表面那些狰狞的裂痕,还有周围不断渗透、侵蚀的灰黑色“黑气”。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在他脑海中骤然亮起!
既然这晶体蕴含的“大地真灵”能量,对修复他的伤势、滋养“道种”有奇效,其本质又是如此精纯、厚重、古老,与“守山”道韵同源……那么,能否……不单纯是“汲取”,而是……“共鸣”?甚至……尝试“引导”、“辅助”它,对抗那不断侵蚀的灰黑色“黑气”?
他想起之前魂力丝线接触晶体时,感受到的那浩瀚、古老的“大地”意境。那不仅仅是能量,更是一种“道”的显化,一种“存在”的意志。这晶体虽然濒临破碎,但其核心本质,那“大地真灵”的碎片,其“坚韧”、“承载”、“亘古不变”的特性,或许并未完全湮灭。它之所以被侵蚀至此,或许是因为镇压、净化“黑气”的过程,消耗了太多力量,也或许是因为无人引导、辅助,只能被动地、一点点地被消磨。
若自己能以“道种”为桥梁,以“守山”道韵为引,不强行掠夺它的本源能量来疗伤,而是尝试与它建立更深层次的共鸣,将自己的魂念、“守山”之意,甚至“虚源”的包容变化之意,与这晶体的“大地真灵”波动相契合,形成一个临时的、微的、共同的“场”?然后,尝试引导自身恢复的那一丝微弱力量,配合晶体的“大地真灵”气息,共同去排斥、净化、甚至反攻那些侵蚀而来的灰黑色“黑气”?
这样做,有几点可能的好处:
第一,不直接、大量汲取晶体本源,或许能延缓其崩解的速度,甚至,若能有效净化周围的“黑气”,减轻晶体的压力,不定还能让它得到一丝喘息之机,减缓崩解。
第二,在与晶体共鸣、共同对抗“黑气”的过程中,自身或许能更深入、更温和地体悟、吸收那“大地真灵”的意境与能量,如同细雨润物,细水长流,对伤势的恢复可能更有裨益,且不易引发晶体的剧烈反应。
第三,若能成功建立共鸣,形成“共同防御”,或许能扩大这方“净土”的范围,或者至少增强其防御力,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恢复时间与安全空间。
但风险同样巨大:
首先,能否成功建立深层次共鸣?这晶体本质极高,虽然残破,但其“灵”或许仍在沉睡或沉寂。自己的“道种”与魂力,相比而言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贸然尝试深度连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浩瀚的意境同化、冲垮魂海,或是引发晶体残余意志的反击。
其次,共同对抗“黑气”?这灰黑色的侵蚀气息,源自“黑渊”,其本质极阴极秽,连这“大地真灵”晶体都被侵蚀至此,自己这微末道行,加上重伤之躯,贸然掺和进去,会不会引火烧身,被“黑气”顺着共鸣联系反噬己身?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再次,此举会消耗他本就不多的魂力与心力,一旦失败,不仅伤势无法快速恢复,还可能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惊动这晶体,或引来更可怕的变故。
赌,还是不赌?
苏禾眼神剧烈闪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第三条路,比单纯的“汲取”或“停止”,更加凶险,更加莫测。成功了,或许能双赢,争取到宝贵的恢复时间与更大的安全空间。失败了,则可能瞬间堕入比前两者更糟糕的境地。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体力与意志透支到极限后的生理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感知。
眉心处的“守山虚源道种”,在吸收了那一丝“大地真灵”能量后,光芒似乎凝实、稳定了一丝,与那晶体的同源共鸣感,也隐约加强了一分。魂海虽然依旧布满裂痕,但至少不再继续溃散,混乱也平息了许多。身体虽然依旧剧痛虚弱,但经脉、脏腑、骨骼的损伤,确实在那一丝能量的滋养下,有了明显的好转迹象。
“或许……可以一试?” 苏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单纯的“汲取”是绝路,单纯的“停止”是等死,而这看似疯狂的“共鸣辅助”,虽然凶险莫测,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一种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值得用命去搏一把!毕竟,走到这一步,他本就是靠着一次次搏命,才从必死之局中挣扎出来的。
而且,他内心深处,对那三个为他断后、湮灭在“黑渊”狂潮中的石傀,对那消散前将“薪火”托付于他的古老阵灵,对那“守护地脉,莫绝传潮的悲愿,终究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责任。若这晶体真是某种“守护”的残留,是这片被侵蚀大地最后的、不屈的“脊梁”,他又怎能心安理得地,为了自己苟延残喘,而将其最后的本源“汲取”殆尽,加速它的毁灭?
“就这么定了!” 苏禾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坚定与决绝。他不再去看那晶体表面的裂痕,不再去想失败的后果,将全部心神,全部残存的魂力,全部对“生”的渴望与对“守护”的执着,尽数凝聚于眉心“道种”。
他要尝试,与这濒临破碎的“大地真灵”碎片,建立共鸣,同舟共济,共抗侵蚀!
“道种”的光芒,随着他心念的凝聚,再次微微亮起,比之前更加稳定,更加凝实。混沌与金色的光点缓慢而坚定地旋转,散发出一种“守护、承载、包容、变化”的独特道韵。苏禾心翼翼地,将这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道韵波动,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地、试探性地,朝着那土黄色晶体,探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粗暴的汲取,而是……温和的接触,善意的共鸣,同源的呼唤。
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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