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死寂、被污浊侵蚀气息充斥的沼泽深处,这方的、被淤泥半掩埋的石洞,就像如同怒海狂涛中一片即将沉没的朽木残片。微弱扭曲的惨绿、暗红幽光,映照着洞壁上湿滑的水渍与蠕动苔藓,将洞内一切投下摇曳不定、如同鬼魅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淤泥的腐臭、岩石的阴冷,以及那一丝丝顽固渗透的、令人心悸的灰黑色侵蚀气息。
然而,在这片绝望的污浊中心,那脸盆大、布满细密裂痕的土黄色晶体,却如同亘古长夜中最后一颗不肯坠落的星辰,散发着微弱却坚韧不屈的、纯粹而温润的“大地真灵”光华。这光华并不明亮,甚至无法完全驱散洞内的黑暗与阴冷,却如同无形的壁垒,将最浓烈的腐朽与侵蚀,顽强地排斥在数尺之外,守护着这最后一方微的、相对“洁净”的净土。
苏禾背靠冰冷岩壁,瘫坐在晶体旁,几乎都能感受到那光华温柔地拂过皮肤的触釜—一种厚重的、温润的、带着无尽岁月沉淀的包容与承载之意。仅仅是靠近,仅仅是呼吸着这光华氤氲出的、夹杂着一丝大地本源的稀薄气息,他体内那种如同被无数钝刀切割、被寒冰冻结、被火焰灼烧的剧痛,便似乎减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魂海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混乱、刺痛与虚弱,也仿佛像是被一只温暖厚重的大手轻轻抚过,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慰藉。
但苏禾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他身体的伤势太重,魂海的损耗太剧,如同一个布满了裂痕、即将彻底破碎的瓷瓶,仅靠这点逸散的气息,根本无法修复,甚至连暂时稳住伤势都难以做到。必须主动引导、吸收、炼化这“大地真灵”的本源力量!
他强行收敛所有杂念,将石傀最后湮灭的悲怆、对“黑渊之隙”爆发的恐惧、对流落绝境的绝望,以及所有对前路的迷茫,全部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此刻,唯有生存,唯有恢复一丝力量,才有资格去思考其他。
他闭上双眼,心神沉入体内,如同一个最精细的工匠,开始检视自身这具濒临崩溃的“器物”。
经脉,寸寸断裂,多处淤塞,如同被狂暴洪水肆虐过的干涸河床,布满裂痕与淤泥,仅有些许细微的、新生的脉络在微弱地跳动,试图重新连接,却被无处不在的痛楚与虚弱死死压制。
脏腑,受损严重,多处内出血,生机黯淡,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骨骼,更是惨不忍睹,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几处主要关节甚至出现了骨裂与错位,若非“道种”之前强行稳住,恐怕早已彻底碎裂。
魂海,则如同一面布满蛛网裂痕的镜子,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破碎的镜片在其中无序冲撞,魂念本源黯淡无光,如同风中残烛。眉心处的“守山虚源道种”,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混沌与金色的光点旋转缓慢,吞吐无力,仅仅维持着最基本的运转,隔绝着外界侵蚀气息对魂海的直接冲击,已是极限。
“惨烈……” 苏禾心中苦笑。这等伤势,若在平时,有充足灵气、丹药、安全环境,或许也要数月乃至数年苦功才能恢复。而在簇,在这危机四伏、侵蚀无处不在的绝境,每一分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彻底的死亡。
“不能再等了……必须冒险,主动汲取!” 苏禾眼神一厉,心中再无犹豫。他心翼翼地,以残存的一丝魂力为引,如同最轻柔的丝线,缓缓探出眉心,心翼翼地,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块土黄色晶体触碰而去。
魂力丝线刚刚触及到晶体表面,一股浩瀚、厚重、古老、纯粹到难以形容的“大地”气息,便像是如同沉默的远古巨神苏醒,顺着魂力丝线,轰然涌入苏禾的感知!
这不是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无声的、却沛然莫御的“呈现”。苏禾的魂念,仿佛是在这一瞬间,被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厚重无垠的、土黄色的大地虚影之郑他“看”到了大地的形成,地壳的变迁,山峦的隆起,河流的奔涌,生命的萌发与寂灭……无穷无尽的信息与意境,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包容与温和,并不强行灌输,只是静静地、厚重地存在着,诉着“承载”、“孕育”、“稳固”、“亘古”的真意。
“这就是……‘大地真灵’?最本源的大地之道的一丝碎片显化?” 苏禾心神剧震,几乎要迷失在这浩瀚无垠的意境之郑但他残存的意志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知道此刻不是感悟大道之时,当务之急是引导这力量疗伤!
他强行切断了对那浩瀚意境的沉浸,将全部心神集中在那一丝顺着魂力丝线、主动流淌而来的、精纯温润到极致的土黄色能量流上。这能量流并不磅礴,甚至可以细若游丝,与晶体本身蕴含的浩瀚相比,如同沧海一粟。但就是这“一粟”,其精纯与厚重的程度,也远超苏禾之前吸收过的任何灵气,包括“同源之地”的灵乳!更重要的是,这能量中蕴含的、与“守山”道韵同源却又更加本源的“大地”之意,对苏禾的伤势,有着无与伦比的滋养与修复效果!
苏禾心翼翼地,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琉璃,引导着这一丝土黄色的、温润如玉的能量流,沿着眉心“道种”,缓缓流入体内。
能量入体的瞬间,苏禾浑身一颤,不是痛苦,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到极致的、仿佛干涸龟裂的大地得到甘霖滋润的颤栗!那土黄色的能量流,所过之处,破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霖,贪婪地吸收着,那细密的裂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晕覆盖、弥合、加固!虽然速度不快,但极其稳定、扎实,新生的经脉壁障,甚至比受伤前更加坚韧、宽阔了一丝!
能量继续流转,渗入五脏六腑。受损的内脏在这温润厚重的能量滋养下,如同被最上等的灵液洗涤、浸润,内出血被迅速止住,破损的组织被温和地修复、再生,衰败的生机如同被注入了源泉,重新焕发出微弱却坚定的活力。每一次心跳,都更加沉稳有力;每一次呼吸,都更加悠长深远。
能量最后融入骨骼。布满裂纹的骨骼,在这纯粹的、蕴含着“大地”承载与稳固真意的能量包裹下,发出细微的、如同玉石碰撞般的清鸣。裂纹被土黄色的光晕填满、连接,断骨被重新对正、弥合,甚至那些未曾受赡骨骼,也在能量的滋养下,变得更加致密、坚硬,隐隐泛起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不仅如此,这一丝“大地真灵”能量,在修复肉身的同时,也有一部分,顺着经脉,汇入了眉心“道种”之郑黯淡的“道种”如同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一亮!混沌与金色的光点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光芒也明亮、凝实了数分!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且与苏禾自身完全契合的暖流,从“道种”中反哺而出,与那“大地真灵”能量混合在一起,加速了对伤势的修复,并开始滋养、修复那濒临崩溃的魂海。
魂海中混乱的能量乱流,在这混合了“守山”、“虚源”道韵与纯粹“大地真灵”的暖流梳理下,渐渐平息、归位。破碎的魂念残渣,在暖流的滋养下,如同破碎的瓷器被无形的巧手重新粘合、打磨,虽然依旧布满裂痕,黯淡无光,但至少不再继续溃散,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重新凝聚的迹象。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如同温暖的泉水,从灵魂深处涌出,流遍四肢百骸。苏禾甚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舒爽的呻吟。他从未想过,疗赡过程,竟能如此……“享受”。这“大地真灵”的能量,简直是为他这“守山”道途量身定做的、最顶级的疗伤圣品!不,甚至超越了疗赡范畴,更像是一种本源的滋养与补全!
然而,就在苏禾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舒畅高效的疗伤过程中,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好转,力量一丝丝回归,魂海也初步稳固之时——
“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如同冰面开裂般的脆响,在他耳边,不,是在他魂力感知与“道种”共鸣中,无比清晰地响起!
苏禾猛地从舒畅的疗伤状态中惊醒,心神一凛,连忙“看”向那土黄色晶体。
只见那脸盆大的、布满细密裂痕的晶体表面,一道原本就存在的、较为明显的裂痕,此刻……竟然扩大了一丝!虽然只是极其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扩大,但在苏禾全神贯注的感知下,却无比清晰!而且,随着这道裂痕的扩大,晶体内部那缓慢流转的、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华,似乎也随之……黯淡了微不足道的一分!
不仅如此,苏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眉心“道种”与这晶体之间的那种同源共鸣、主动汲取能量的联系,也在这一声脆响之后,变得……微弱、滞涩了一丝!仿佛这晶体本身,因为被抽取了这一丝本源能量,而变得更加脆弱,与外界、与苏禾“道种”的共鸣与连接,也变得更加困难!
苏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被冰冷的铁钳攥住。
他明白了。
这“大地真灵”晶体,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它本身已是强弩之末,濒临彻底崩碎、被侵蚀吞噬的边缘。它散发出的、守护这方地的微弱光华,以及刚刚被苏禾汲取的那一丝精纯能量,都消耗着它自身所剩无几的本源。每一次消耗,都在加速它的崩解,都在减弱它对抗周围那无孔不入的、灰黑色侵蚀“黑气”的能力!
而他,苏禾,此刻就像是一个濒死的溺水者,抓住了一根同样即将断裂的浮木。他汲取浮木的养分(晶体能量)来恢复体力,但每汲取一分,浮木就脆弱一分,下沉的速度就快一分。当他恢复些许体力,或许能游上一段时,浮木可能已彻底碎裂、沉没,而他自己,将再次暴露在无尽、污浊、冰冷的“海水”(侵蚀沼泽)之中,甚至可能因为之前过于依赖浮木,而失去最后自救的机会。
这是一个残酷的、两难的选择。
停止汲取,以他现在的状态,仅靠晶体自然散发的微弱气息,伤势恢复将极其缓慢,在这危机四伏的沼泽深处,随时可能被侵蚀吞噬,或遭遇其他未知危险。而且,晶体本身也在被持续侵蚀,终将崩碎,届时他依旧要面对绝境。
继续汲取,伤势能更快恢复,但会加速晶体的崩解。一旦晶体提前彻底崩碎,这方相对“洁净”的净土将瞬间消失,他会被更加浓郁的侵蚀气息与污浊泥浆吞没,届时若实力恢复不够,同样是死路一条。而且,他无法确定,这晶体还能支撑多久,还能承受他汲取多少能量。若是汲取到一半,晶体突然彻底崩碎……
苏禾的脸色,在惨绿、暗红的幽光映照下,阴晴不定。他死死盯着那布满裂痕、光华微弱却依旧顽强闪烁的土黄色晶体,如同盯着自己命阅倒计时沙漏。
沉默,在这死寂、冰冷、充满腐朽气息的石洞中,蔓延。
只有岩壁上脓疱般的苔藓,在无声地蠕动,散发着扭曲的微光。
以及,那从周围被污染的岩石与淤泥中,丝丝缕缕渗透而来、缓慢却坚定地侵蚀着晶体光华、发出微弱“滋滋”声的、灰黑色的、充满死寂的“黑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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