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运在机山又养了十伤，终于能下地走动了。
这十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水深火热。每早上一睁眼，床边就围着一圈端着各种“爱心补品”的姑娘——紫月熬的燕窝粥（正常）、苏宛儿炖的十全大补汤（加了疑似毒虫）、叶灵儿研发的“气血旺旺丹”（吃完流了三鼻血）、明玉公主坚持不懈的“龙凤粥”（昨终于没烧焦，但咸得齁死人）、方柔心心翼翼递上的清汤（唯一能入口的）。
周灵蝶不送吃的，她每早上准时出现在院子里练左手剑。祁运趴在窗口看，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青劲装，空荡荡的右袖用布带扎紧，左手握着一柄普通铁剑（霜语剑断了还没修复），从最基础的刺、劈、撩开始练。动作生涩，好几次剑都脱手飞出去，但她面无表情地捡回来，继续练。祁运看得眼眶发酸，偷偷让墨璇去打听断臂重生的法子。
陆雪儿每来一次，不多话，就是默默给他输一会儿冰系灵力，然后抱着寒月剑坐在窗边发呆。祁运有次问她：“雪儿，你想什么呢？”陆雪儿沉默很久，才：“我在想……如果当时我能再快一点，灵蝶是不是就不用断臂。”祁运握住她的手：“别瞎想，不是你的错。”陆雪儿轻轻“嗯”了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星璇真君还在闭关，元宝每在两个身体之间切换——白用机山这个身体满山疯跑，晚上回北疆那个身体睡觉（冰原上睡觉凉快）。祁运怀疑这子在开发什么分身术的新玩法。
第十一早上，祁运正被紫月按着喝第五碗药时，山下传来隆隆鼓声。
“是皇城的仪仗，”墨璇推了推眼镜，从院外走进来，“陛下亲自来了，还带了文武百官。看这阵仗，应该是来论功行赏的。”
祁运一口药差点喷出来：“萧琰亲自来了？还带百官？这排场太大了吧？”
“你救了整个大玄，救了陛下，封印了邪魔，”紫月温柔地替他擦嘴，“这排场不算大。”
半个时辰后，机山主殿前的广场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
萧琰身穿玄黑绣金龙的帝王朝服，头戴十二旒冕冠，端坐在龙辇上。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和威严。看见祁运在一群姑娘的簇拥下走来（周灵蝶站在他左边，陆雪儿在右，紫月扶着他胳膊，苏宛儿和叶灵儿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明玉公主已经冲过去喊“皇兄”了），萧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臣祁运，参见陛下。”祁运要行礼，被萧琰抬手止住。
“爱卿重伤初愈，免礼。”萧琰从龙辇上走下来，亲自扶住祁运，仔细打量他，“瘦了，但精神还好。”
“托陛下的福，死不了。”祁运咧嘴笑。
萧琰拍拍他的肩，转身面向百官，朗声道：“三年前，混沌裂隙现世，邪魔窥伺人间，朕身中蚀魂蛊，朝局动荡，大玄危在旦夕。幸有祁运祁爱卿，率众巾帼，赴北疆，入东海，闯机，以命相搏，终封印邪魔，救朕性命，护我山河！”
他的声音灌注灵力，回荡在整个机山：“今日，朕亲临机山，一为谢救命之恩，二为——论功行赏！”
太监总管展开金灿灿的圣旨，尖声宣唱：
“奉承运，皇帝诏曰——”
“祁运听封！”
祁运赶紧要跪，又被萧琰拉住：“站着听。”
太监继续唱：“祁运护国有功，救驾有功，封印邪魔有功，三功并赏！特封为‘混元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享双王俸禄！另赐东海明珠百斛，南疆翡翠千箱，西境良田万亩，北域牧场十处！赐‘免死金牌’十面，可抵十次死罪！钦此——”
广场上一片哗然。混元王！世袭罔替！还十面免死金牌！这恩宠简直前无古人！
祁运自己也懵了：“陛、陛下，这太重了……”
“重？”萧琰看着他，认真道，“你救的是整个大玄，是亿万百姓。这些赏赐，不及你功绩万一。”
太监又展开第二道圣旨：
“周灵蝶听封！”
周灵蝶一愣，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她左手握剑，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虽然动作因断臂有些不稳。
“周灵蝶，北疆断臂护主，机山血战不退，忠勇无双！虽失右臂，然剑心更坚！特封为‘镇北将军’，领三品武职，享将军俸禄！赐‘忠勇’匾额，黄金千两，灵剑十柄！另，着太医院、药王谷全力协助，寻断臂重生之法！钦此——”
周灵蝶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祁运看见她紧咬下唇，眼圈红了。她哑声道：“臣……谢陛下隆恩。”声音哽咽。
太监第三道圣旨：
“陆雪儿听封！”
陆雪儿白衣飘飘，上前行礼。
“陆雪儿，冰魄剑道大成，北疆冰原独战邪魔，机山以冰系灵力护法救人，功不可没！特赐封号‘冰魄剑尊’，享宗师待遇！赐寒属性材地宝百件，灵石万颗！另，准其自由出入皇家藏经阁，阅尽下剑典！钦此——”
陆雪儿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动容，她深深一礼：“谢陛下。”
接下来是苏宛儿。
太监念道：“苏宛儿，虽曾为万灵教中人，然迷途知返，献计献策，助剿邪魔，更于机山决战中以九幽阴火啃，功勋卓着！朕特赦其前罪，削去通缉，封为‘百花郡主’，享郡主俸禄！赐百花谷旧址为其封地，准其重建山门！钦此——”
苏宛儿愣住了。她原以为能赦免罪行就不错了，没想到还有封号和封地。她妩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心的、不带算计的笑容，跪地行礼：“民女……谢陛下恩典！”起来时，她偷偷抹了下眼角。
然后是叶灵儿。
“叶灵儿，药王谷传人，炼丹奇才，屡次以丹药救人，更于京城危机中炼成解药救朕性命！特封为太医院院正，掌下医药之事！赐药王谷‘下第一丹’匾额，灵石五千，稀有药材百箱！钦此——”
叶灵儿兴奋得蹦起来：“我当官啦！我当大官啦！”被紫月轻轻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要谢恩，赶紧跪下磕头，磕得太猛差点栽倒，被祁运扶住。
墨璇的封赏很特别：“墨璇，机阁少主，情报无双，算无遗策，于各次危机中提供关键信息，功在幕后！特准机阁为皇家御用情报机构，墨璇任阁主，享侯爵待遇！赐‘算尽机’金匾，灵石三千，机关材料百车！钦此——”
墨璇推了推眼镜，冷静行礼：“臣领旨。另外，建议将赏赐灵石中的一千颗换成算筹和玉简，以便提高情报处理效率。”
萧琰：“……准。”
方柔心也有封赏：“方柔心，玉女峰弟子，万莽山助战有功，性情温婉坚韧，于机山照料伤者尽心尽力！特封为玉女峰新任峰主，掌一脉传承！赐玉女峰免税十年，灵石两千，功法典籍百部！钦此——”
方柔心红着脸，怯怯行礼：“谢、谢陛下……”声音得像蚊子。
最后，萧琰看向明玉公主。
明玉早就等不及了，提着裙摆跑过去：“皇兄！我呢我呢？我也有功劳！我去北疆采药了！我还用护龙匕刺了冰巨人！”
萧琰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朕知道。明玉听封——”
明玉立刻站直，眼睛亮晶晶的。
“明玉公主，于北疆冰原勇战邪魔，于京城危机中持剑护驾，更采得九幽还魂草救朕性命，巾帼不让须眉！特赐封号‘护国公主’，享双倍公主俸禄！赐东海珍珠十斛，江南丝绸百匹，西境宝马十匹！另，准其组建‘公主亲卫’，编制三百人！钦此——”
明玉开心得差点跳起来，但眼珠子一转，忽然抱住萧琰的胳膊：“皇兄！这些赏赐我都不要！我只要一样！”
萧琰有种不祥的预感：“……你要什么？”
明玉转身，一指祁运，声音清脆响亮，传遍整个广场：
“我要嫁给他！我要当混元王妃！”
全场死寂。
文武百官目瞪口呆。祁运身后的姑娘们表情各异：紫月笑容僵住，周灵蝶握紧剑柄，陆雪儿眼神冷了三分，苏宛儿挑眉看戏，叶灵儿张大嘴，墨璇开始快速计算“公主下嫁的政治影响”，方柔心吓得后退半步。
祁运本人，感觉灵盖都要被这姑奶奶掀翻了。
萧琰扶额：“明玉，别胡闹……”
“我没胡闹！”明玉公主松开皇兄，跑到祁运面前，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执拗，“罐子，三年前在宫里我就过要嫁你！现在你封王了，我是公主，门当户对！你娶我！”
祁运头皮发麻，余光瞥见紫月温柔但逐渐危险的眼神，周灵蝶已经快把剑柄捏碎了，陆雪儿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公主殿下，”祁运干笑，“这个……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我知道不是儿戏！”明玉大声，“我想了三年了！我喜欢你，就是要嫁你！我不管你有多少红颜知己，我就要当其中一个！我可以当的！排第几都行！”
百官中有老臣捂胸口：“公主……公主慎言啊……”
萧琰头疼欲裂：“明玉，你先退下，此事容后再议……”
“我不！”明玉倔劲儿上来了，居然当众拉住祁阅手，“罐子你！你娶不娶我？你要不娶，我、我现在就跳机崖！”
祁运：“……”又来这套！
这时，紫月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身淡紫色襦裙，头上歪梅花木簪，温婉秀丽。她轻轻拉住明玉的手，将她从祁运身边拉开，动作温柔但不容抗拒。
“公主殿下，”紫月微笑着，声音温和，“您的心意，公子明白。但婚姻之事，总要讲个先来后到，您是不是？”
明玉瞪她：“你是正妻，我知道！我又没要抢你位置！我当平妻！当侧妃！当妾都行！”
紫月摇摇头，依旧笑着：“公主误会了。妾身不是要阻拦您，只是想提醒您——按进门顺序，您若真想嫁，得排第十一。”
明玉一愣：“第十一？怎么会是十一？你，周灵蝶，陆雪儿，苏宛儿，叶灵儿，墨璇，方柔心……这才七个！”
紫月耐心数给她听：“妾身是第一个，灵蝶妹妹是第二个，雪儿妹妹是第三个，宛儿姐姐是第四个，灵儿妹妹是第五个，墨璇妹妹是第六个，柔心妹妹是第七个。还有星璇姐姐——她是公子前世原配，今世重逢，理应排在最前。但她大度，按今生缘分来，所以暂不计入排序，但位份在那摆着。另外，慕灵珊妹妹虽然还没进门，但她与公子有旧约，若将来进门，也该在她前面。还迎…”
她顿了顿，轻声道：“厉容容姑娘虽已牺牲，但公子心里有她的位置。若论情分，她也该在你前面。”
明玉掰着手指数了半，脸都白了：“所、所以我要排十一？”
紫月温柔点头：“是。而且这还没算将来可能再进门的姑娘。”
明玉快哭了：“可、可我是公主！”
“公主更要守规矩，不是吗？”紫月笑着，但眼神坚定，“否则下人该怎么看皇家？怎么看公子？”
明玉噎住了，转头看萧琰：“皇兄！你看她欺负我！”
萧琰心想我哪敢管你家后宫的事，嘴上却：“紫月姑娘得有理。明玉，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明玉眼圈一红，眼看要哭。
这时，一个温婉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公主若真心想嫁，也不是不校”
众人回头，只见星璇真君一袭月白宫装，缓缓走出。她脸色依旧苍白，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明显，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看来闭关有所恢复。
她走到明玉面前，微笑道：“只是，公主可想好了？嫁给夫君，意味着要和我们这些‘姐姐妹妹’共享一人，要守祁家的规矩，要学持家之道，不能再任性妄为。公主金枝玉叶，受得了这份约束吗？”
明玉张了张嘴，想我受得了，但看着星璇真君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有点心虚。
星璇真君继续道：“况且，夫君伤势未愈，邪魔虽封，但下未定。此时谈婚论嫁，未免太早。不如这样——”
她看向祁运，眼中带着笑意：“公主可以暂住机山，与我们姐妹相处一段时间。若三个月后，公主仍决心要嫁，而姐妹们也无异议，我便做主，让夫君娶你入门。如何？”
明玉眼睛一亮：“真的？”
星璇真君点头：“真的。但前提是，这三个月，公主要学会和我们和平相处，不可耍公主脾气，不可争风吃醋，要守祁家的规矩。”
明玉立刻挺胸：“我学！我能学！”
然后她看向祁运，得意洋洋：“罐子你听见没！三个月后你就得娶我！”
祁运：“……”我答应了吗我？！
但他看看星璇真君温柔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再看看紫月微笑点头，周灵蝶别过脸（算是默认），陆雪儿轻轻颔首，苏宛儿一脸“有好戏看了”的表情，叶灵儿兴奋地搓手，墨璇在记录“公主适应性观察计划”，方柔心怯怯地点头……
得，全票通过。他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樱
萧琰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如此甚好！那明玉你就暂住机山，好好跟诸位姑娘学学。祁爱卿，你意下如何？”
祁运能什么？他只能挤出笑容：“臣……遵旨。”
明玉开心得差点飞起来，立刻跑到祁运身边，抱住他胳膊：“罐子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添乱！”
祁运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四面八方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忽然觉得……伤好像又重了。
封赏继续。萧琰又赏了机山诸多资源，并下令在机山脚下建“镇魔碑”，记载此次大战功绩。文武百官纷纷表示“混元王实至名归”“众巾帼当得起封赏”，气氛总算恢复正常。
宴会设在主殿。祁运被安排在萧琰左下首，众女分坐两侧。明玉非要挤在祁运旁边，被紫月温柔但坚定地安排到苏宛儿身边：“公主，按规矩，您还没进门，不能坐夫君身边。”
明玉嘟嘴，但想起三个月的约定，只能乖乖坐过去。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叶灵儿偷偷把自己新炼的“千杯不醉丹”分给众人（祁运没敢吃），结果苏宛儿吃了后开始当众跳西域舞，腰肢软得跟没骨头似的，媚眼抛得百官都不敢抬头。周灵蝶吃了后居然红了脸，抱着剑声哼歌（跑调严重）。陆雪儿最绝，吃沥药后还是面无表情，但一口气喝了十坛酒，然后开始用筷子在桌上画剑谱……
祁运看得目瞪口呆，问叶灵儿：“你这丹药到底什么效果？”
叶灵儿挠头：“是‘情绪放大丹’……可能我把配料搞混了……”
萧琰笑着看这一幕，低声对祁运：“祁爱卿，你这后宅……热闹啊。”
祁运苦笑：“陛下就别取笑臣了。”
萧琰正色道：“不是取笑。朕是真羡慕你。有这么多真心待你的红颜知己，有生死与共的战友，有温暖的家。这是多少帝王将相求不来的福气。”
祁运沉默片刻，点头：“是，臣很知足。”
宴会持续到深夜。祁运被灌了不少酒（虽然紫月帮他挡了大半），最后是被紫月和方柔心一边一个搀回去的。明玉想跟，被星璇真君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公主，规矩。”
明玉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
回到住处，祁运瘫在床上，看着紫月给他脱靴子、擦脸，方柔心在熬醒酒汤，窗外传来周灵蝶还在练剑的破空声（这丫头酒醒了？），远处苏宛儿的笑声隐约可闻，叶灵儿和墨璇在争论丹药配方，陆雪儿大概在房里研究筷子剑谱……
他忽然笑了。
紫月抬头：“公子笑什么？”
“笑我祁运，”祁运醉眼朦胧，伸手握住紫月的手，“一个太监出身，贪财好色，怕死怕疼，居然混到今这一步……封王拜将，美人在侧……我是不是在做梦？”
紫月温柔地反握他的手：“不是梦。是公子应得的。”
方柔心端来醒酒汤，声：“祁大哥，喝点汤吧。”
祁运接过，一饮而尽。汤很暖，一直暖到心里。
他躺下，闭上眼睛，嘟囔道：“三个月……明玉那丫头能老实三个月？我赌她撑不过十……”
紫月替他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
祁运很快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厉容容站在远处，对他笑着挥手，然后化作星光消散。他伸手想抓，却抓了个空。
醒来时，已大亮。
枕边放着一枚黑色鳞片——是厉容容最后留下的，她半魔之躯褪下的鳞。
祁运握紧鳞片，低声：“容容，谢谢。”
窗外，明玉公主清脆的声音传来：
“罐子！起床啦！本宫亲自下厨给你做了早膳！这次绝对好吃！”
祁运一个激灵坐起来。
三个月……这日子，怕是没法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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