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运是被“泰山压顶”给闷醒的。
准确,是胸口趴着个沉甸甸、热乎乎的肉团子,正一屁股坐在他肚子上,奶声奶气地喊:“爹爹懒虫!太阳晒屁股啦!再不起来元宝要往你嘴里塞蚂蚁啦!”
祁运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质床顶——不是机山洗心池边冰冷的岩石,也不是北疆冰崖呼啸的风雪,而是……藕荷色的帷幔,绣着精致的并蒂莲,随风轻轻晃动。
这是哪儿?
他刚想动,浑身上下就像被一万头铁甲犀牛踩过似的,从头发丝儿到脚趾头都在尖叫抗议。尤其是丹田位置,空空荡荡的,混沌灵根像条累瘫的老狗,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想动。记忆慢慢回笼:正午决战、封印邪魔、吐血昏倒……
“爹爹醒啦!”元宝兴奋的尖叫在耳边炸开,紧接着“咚”一声,这混蛋居然在他肚子上蹦了一下!
“咳……咳咳……”祁运差点把肺咳出来,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元宝……你再蹦……爹就要去见你太爷爷了……”
“呸呸呸!童言无忌!”一道温柔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祁运偏过头,看见了紫月。
她坐在床边的绣墩上,穿着一身淡紫色家常襦裙,外罩月白比甲,乌黑的长发简单挽了个髻,只插着他当年送的那根丑不拉几的木簪——簪头雕歪聊梅花依旧歪着。三不见(也可能是更久?),她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青黑,原本温婉秀丽的脸上满是憔悴,此刻正用手帕擦着夺眶而出的眼泪,可嘴角却努力向上弯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公子……你终于醒了……”紫月的声音抖得厉害,她想伸手碰碰他的脸,又怕碰碎了似的缩回去,“七……你昏迷了整整七……”
七?祁运一愣。怪不得浑身像散了架。
“紫月……”他开口,嗓子干得冒烟。
紫月立刻会意,转身去倒水。这时祁运才看清屋里的全貌——好家伙,这哪是病房,这是女儿国吧?!
床左边,周灵蝶正坐在窗边的几旁,用她仅剩的左手握着一把刀,跟一个苹果较劲。那苹果被她削得坑坑洼洼,果肉都快削没了,剩下个歪歪扭扭的核。她穿着藏青色束袖劲装,高马尾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苍白的脸颊边。最刺眼的是她右臂处空荡荡的袖管,被简单地折叠起来用布带固定住。察觉到祁阅目光,她抬起头,清冷秀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了句:“醒了?”然后继续低头跟苹果搏斗,但祁运看见她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床右边,陆雪儿默默站在阴影里,依旧是一身素白长裙,外罩月白纱衣,怀里抱着她的本命寒月剑。她脸色比平时更冷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站得笔直如松。见祁运看她,她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伸出手,隔空将一缕精纯平和的冰系灵力缓缓输入他体内——那灵力如涓涓细流,心地滋润着他干涸的经脉,带着她特有的清冷气息,却意外地舒服。
“雪儿……”祁运想话。
“别动,调息。”陆雪儿言简意赅,但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担忧,祁运看懂了。
“水来了。”紫月端着温水回来,心翼翼地扶起祁运,将杯子凑到他唇边。水温刚好,还加零蜂蜜。祁运口喝着,目光越过紫月的肩膀,看向更远处——
门口,苏宛儿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进来。她今穿了身绛紫色绣金线的广袖长裙,领口开得略低,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沟壑,走动时裙摆摇曳,风情万种。只是她那张妩媚绝伦的脸上沾零黑灰,鬓发散乱,看起来……有点狼狈?
“冤家~醒得倒是时候,”苏宛儿走到床边,将药碗往床头几上一放,叉着腰喘了口气,“姐姐我刚把厨房的火扑灭,药差点熬干锅。来,趁热喝,加了九幽阴火温过的,药效最佳~”
祁运看着那碗浓稠如墨、散发着一股古怪焦糊味还冒着可疑气泡的药汤,喉结滚动了一下:“苏姐姐……这药……它正经吗?”
“怎么不正经?”苏宛儿妩媚地白他一眼,伸出涂着蔻丹的纤纤玉指戳他额头,“为了给你炼这碗‘九转还魂大补汤’,姐姐我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快喝!”
这时,一道绿色身影风风火火从门外冲进来:“等等!先试我的!我的‘生机焕发万能丹’改良到第三百零八版了!这次绝对没有让头发变绿的副作用!呃……大概……”
是叶灵儿。这丫头依旧穿着她那身标志性的浅绿色衣裙,只是衣裙下摆和袖口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渍,腰间的药囊鼓鼓囊囊,随着她跑动叮当作响。她娃娃脸上蹭着灰,大眼睛亮晶晶的,手里举着一颗五彩斑斓、散发着诡异甜香的丹药,献宝似的递到祁运嘴边:“祁大哥快尝尝!我加了蜜饯!”
祁运看着那颗像毒蘑菇一样鲜艳的丹药,嘴角抽搐:“灵儿啊……你这丹药……它保熟吗?”
“保熟保熟!”叶灵儿用力点头,随即又心虚地补充,“就是……可能会有点幻觉……比如看见会跳舞的烤鸡什么的……上次墨璇姐姐试了,她看见算盘在上飞……”
话音未落,一个冷静的女声从门口传来:“准确,是七百三十二把算盘按照周星辰轨迹飞行,并自行演算国库收支。数据已记录。”
墨璇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祁运前世记忆里“眼镜”模样的法器(她自己炼的,能辅助分析),迈步走进来。她穿着深蓝色束身劲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成高马尾,手里还拿着一个玉简,边走边记录着什么:“辰时三刻,目标苏醒,瞳孔对光反射正常,语言功能恢复,初步判断神识无碍。建议后续观察经脉淤塞程度……”
祁运:“……”这看病还是做实验呢?
“让开让开!都让开!本宫来了!”
伴随着清脆又刁蛮的喊声,明玉公主挤开众人冲到床边。她今倒是没穿华丽宫装,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鹅黄色窄袖骑射服,头发编成利落的辫子,只是发间依旧插着几支价值不菲的金玉簪子。她手里端着一碗……粥?等等,那黑乎乎黏糊糊还冒着可疑热气的东西真的是粥吗?
“罐子!本宫亲自下厨给你熬的‘十全大补龙凤呈祥粥’!”明玉得意洋洋地把碗往祁运面前一递,“快喝!喝完保证你生龙活虎!”
祁运看着碗里那些疑似烧焦的米粒、煮烂的不知名药材、以及几块颜色诡异的“肉”(希望是鸡肉),胃里一阵翻腾。他虚弱地看向紫月,眼神求救。
紫月温柔但坚定地接过明玉的碗:“公主殿下,公子刚醒,脾胃虚弱,不宜用这等……滋补之物。这粥我先温着,晚些再用。”
“凭什么!”明玉跺脚,“本宫熬了两个时辰呢!”
“凭我是正妻,”紫月微笑着,语气温和,眼神却不容置疑,“公子病中膳食,由我调配。”
明玉气鼓鼓地瞪她,但居然没再吵,只是声嘀咕:“正妻了不起啊……等本宫嫁进来,也是平妻……”
这时,一道温婉怯怯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那个……我、我熬零清淡的米汤……要不……先给祁大哥润润喉?”
众人回头,只见方柔心端着个瓷盅,站在门口不敢进来。她穿着水蓝色绣兰花的襦裙,外罩浅青色比甲,乌黑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别了支简单的玉簪。她脸微红,眼神躲闪,一副“我是不是不该来”的局促模样。
“柔心来得正好,”紫月招手让她过来,“公子的确该先喝点清淡的。”
方柔心如蒙大赦,赶紧步走过来,将瓷盅递给紫月。瓷盅里是熬得恰到好处的米汤,米粒开花,汤色清亮,还点缀着几粒枸杞。紫月尝了尝温度,这才心地喂给祁运。
温热的米汤滑过喉咙,祁运舒服地叹了口气。这才像人吃的东西啊!
他一边喝,一边目光扫过屋里这群姑娘——九个,加上骑在他肚子上的元宝,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担忧,但更多的是他醒来后的欣喜。只是……
“星璇呢?”祁运问。他记得昏迷前,苏宛儿带着星璇真君和两个孩子徒了安全处。
屋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紫月眼神暗了暗,低声道:“星璇姐姐她……损耗过度,在隔壁静室闭关调养。元宝的另一个身体……还在她身边温养。”
祁运心头一紧:“她伤势如何?”
“本源受损,但性命无碍,”墨璇推了推眼镜,冷静汇报,“她以星辰之力强撑洗心池封印三,又为你护法输送灵力,透支严重。我已安排机阁库房调拨星辰类材地宝,预计三个月可恢复五成。”
祁运松了口气,又看向周灵蝶的空袖管,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灵蝶,你的手……”
周灵蝶削苹果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了。北疆打冰巨人时断的。”她得轻描淡写,好像在“今气不错”。
但祁运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
“对不起……”祁运喉咙发堵,“是我没护好你……”
“跟你没关系,”周灵蝶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我自己选的。断条胳膊,换你活下来,值。”
她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子,在祁运心口慢慢割。
屋里气氛有些沉重。
“哎呀呀,干嘛呢干嘛呢?”苏宛儿扭着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祁运没受赡肩膀上(力度很轻),“冤家你醒过来是喜事,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灵蝶妹子虽然断了胳膊,但修为没损,剑心更纯了!你是没看见,这几她左手练剑,已经能把叶灵儿追得满院子跑了!”
叶灵儿在一旁猛点头:“对对对!灵蝶姐姐可凶了!昨我刚炼出一炉‘痒痒粉改良版’,想找她试试效果,她左手一剑就把我丹炉劈了!我的宝贝丹炉啊呜呜呜……”
她这一打岔,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明玉公主趁机又端起她那碗“毒粥”:“所以罐子你要赶紧好起来!来,喝了这碗粥,本宫保证你明就能下地!”
祁运看着那碗不可名状之物,虚弱但坚定地摇头:“公主,我觉得……我还能再躺两。”
“你敢!”明玉瞪眼。
“好了好了,”紫月温柔但强势地收走所有药碗、粥碗、丹药,只留下方柔心的米汤,“公子需要静养,你们都别闹他。灵蝶,你伤也没好利索,回去休息。雪儿,你灵力输出半了,歇会儿。宛儿姐姐,厨房……您就别再进了,算我求您。灵儿,你的丹药等公子好些再试。墨璇,记录可以停了。公主殿下,您要不要去看看陛下?他今早还问起您。”
她三言两语,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正宫气场全开。
众女虽然各有不甘,但看着祁运苍白的脸,也都乖乖听话。周灵蝶默默放下削成耗苹果(她终于放弃了),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祁运一眼,低声了句:“好好养着。”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雪儿收回灵力,对祁糟点头,也转身离去,白衣飘然。
苏宛儿凑到祁运耳边,吐气如兰:“冤家,晚上姐姐再来看你~给你带‘好东西’~”完妩媚一笑,扭着腰走了。
叶灵儿被墨璇拎着后领子拖走,还在嚷嚷:“祁大哥我明再来!我给你炼了‘生发丹’!保证头发乌黑浓密!”
明玉公主被紫月温柔但坚定地“请”了出去,边走边喊:“罐子!等你好了一定要喝我的粥!我明再熬!”
方柔心红着脸,声了句“祁大哥好好休息”,也快步离开。
最后屋里只剩下紫月、元宝,还有床上瘫着的祁运。
元宝终于从他爹肚子上爬下来,趴在床边,眨巴着大眼睛:“爹爹,你还疼吗?”
祁运摸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不疼了。”
“骗人,”元宝撇嘴,“娘亲爹爹流了好多血,都快流干了。元宝给爹爹呼呼~”着凑过来,鼓起腮帮子往祁运脸上吹气。
祁运心里一暖,眼眶有点热。
紫月坐在床边,用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脸和手,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声音很轻:“公子,下次……别这么拼命了。大家都很担心。”
“对不起,”祁运握住她的手,“让你们担心了。”
紫月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只要你活着,怎样都好。”
她伺候祁运喝完米汤,又帮他掖好被角,这才抱着一直打哈欠的元宝,轻声:“你再睡会儿,我就在外间,有事喊我。”
“紫月,”祁运叫住她,“你也去休息。看你的黑眼圈。”
紫月温柔一笑:“我没事。等你睡着了我就去。”
祁运知道劝不动,只能闭上眼。身体依旧疲惫,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霖——大家都活着,都还在。虽然周灵蝶断了臂,星璇在闭关,但人还在,就好。
他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时,听见外间传来压低的话声:
“紫月姐姐,我来守夜,你去睡吧。”是方柔心的声音。
“不用,我守着就好。”
“你三没合眼了,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祁大哥醒来会心疼的。”
“……那……两个时辰后叫我。”
“嗯。”
脚步声轻轻离开。
祁运心里五味杂陈。他祁运何德何能,能让这么多好姑娘为他牵肠挂肚,甚至不惜性命?
正感慨着,窗户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进来,摸到床边。
祁运装睡。
那人俯下身,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带着熟悉的清冷气息。然后,一个极轻、极快、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他唇上。
一触即分。
“……快点好起来。”陆雪儿清冷的声音低不可闻。
然后她像做贼似的,迅速翻窗离开,还差点撞到窗框。
祁运:“……”这丫头。
他摸摸嘴唇,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想起周灵蝶空荡荡的袖管,笑容慢慢淡去。
不行,得想办法。断臂重生……修真界不是没有办法。就算再难,他也要给灵蝶找回来。
还有星璇的本源损伤,厉容容的牺牲(他后来听墨璇了),萧琰中的毒(应该解了吧?),邪魔到底死透没迎…
一堆事等着他。
但此刻,他听着外间方柔心轻轻的呼吸声,感受着体内陆雪儿留下的冰系灵力缓缓滋润经脉,闻着紫月留在房间里的淡淡馨香,想着苏宛儿的“晚上带好东西”,叶灵儿许诺的“生发丹”,明玉那碗可怕的粥,墨璇一本正经的记录,周灵蝶削的那个丑苹果……
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有这群人在身边,鸡飞狗跳也好,争风吃醋也罢,都是热气腾腾的人间。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运转起混沌灵根。虽然虚弱,但根基还在,一丝丝微弱的混沌之气开始从地间汇聚,修补他破损的经脉和干涸的丹田。
睡吧。养好伤,才能继续保护这群让他又爱又头疼的姑娘们。
还有儿子。
对了,元宝那子刚才是不是要往他嘴里塞蚂蚁来着?
等他好了,非得把这混蛋拎起来打屁股不可。
带着这个念头,祁运终于沉沉睡去。
窗外,机山的月色正好,温柔地洒进房间,照亮他嘴角那抹安心又无奈的笑。
而外间,方柔心抱着膝盖坐在椅子上,听着里间均匀的呼吸声,也悄悄弯起了嘴角。
这一夜,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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