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中,一个遥远的声音,穿过记忆的迷雾,在永宁心湖中轻轻响起。
那是青乌子曾对她过的话:“永宁,尔与陆亚,有一线‘命定情缘’牵扯……然,缘有深浅,情有真假,命有顺逆,切莫执着表象……”
“命定情缘……”
永宁心中默念这四个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从最早初识的警惕与试探,到魂钉拔除时的因果牵连,再到朝歌重逢的追捕与囚禁,几经生死反转,阴谋算计,最终竟是在这种情境下,以这样的方式“应验”?
被当作实验品囚禁数年,然后作为“工具”与曾经的追捕者、如今被彻底改造的“王之利缺成婚,这就是所谓的“命定情缘”?
命命数……真的就如此不可更改,只能被动承受吗?
像一条早已铺设好的铁轨,无论个人如何挣扎、转向,最终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扳回“正轨”?
如果这就是“命数”,那她之前的抗争、悟道、修邪盗”心法,意义何在?难道“盗”最终也盗不过这所谓“命定”的枷锁?
一丝冰冷的怀疑,如同毒藤,企图缠绕她刚刚稳固的道心。
然而,就在这自我质疑的深渊边缘,她那经由无数痛苦与内省磨砺出的灵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谐”。
这丝“不谐”,并非来自外部仪式场的压迫,而是源于她自身与陆亚之间那条被强行催动、不断加固的“缘线”本身。在贞人们秘法和仪式力量的作用下,这条线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坚固、强韧,仿佛要化为实质的锁链。
但就在这“加固”的过程里,永宁以“全观当下”的澄明心境,“看”到了这条“缘线”的复杂本质。
它并非一条单一、纯粹的“情缘”之线。
它更像是一束由无数更细的“因果丝”拧成的、色彩驳杂的“绳”。
其中,有最初相遇时那一点微弱的、源于“异数”与“监视者”之间的好奇与警惕之丝。
有拔除魂钉时,因“干预命运”而产生的强烈因果牵连之丝。
有陆亚被改造过程中,对永宁这个“见证者”与“因果源头”产生的扭曲执念与渴望掌控之丝。
也有此刻,在仪式作用下,被强行赋予的、象征“夫妇一体”的契约绑定之丝。
甚至……永宁还极其隐晦地感知到,这束线中,似乎还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源于更久远、或许连陆亚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某种灵魂层面的微弱共鸣与悲悯之丝。
“原来如此……”
永宁心中豁然开朗,如云开见月。
青乌子所的“命定情缘”,指的或许根本就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恩爱夫妻”!
“象”可以有很多解。
“情缘”之“象”,未必指向婚姻欢爱。
它可能是指一种深刻、无法轻易斩断的因果连接与命运交织。
这段“缘”,可以是孽缘,是债缘,是共业之缘,是互为镜鉴、彼此磨砺之缘,甚至是……一方渡化或点醒另一方之缘!
贞人们和帝辛,只看到了这“缘线”存在,便想当然地利用其“连接”特性,试图通过婚姻这种最紧密的世俗契约形式,将其固化、窄化、工具化为掌控她的桥梁。他们强行将“命定情缘”的“象”,解读并塑造成他们想要的“婚姻”之实。
但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盗”的真意,岂是逆来顺受?又岂是蛮力对抗?
真正的“盗”,是在认清“象”之存在与多重可能性的基础上,以精微之心、顺势之智,去“化解”不利之象,去“重构”连接之质,去“盗取”那万千可能中,于己、于道最有益的一种“实现方式”!
她无法改变“缘线”存在这个“象”,至少此刻不能,强行斩断反噬巨大,也无法立刻脱离这场强加的婚姻仪式,那是脱离囚笼的必要代价。
但她可以改变这段“缘”的性质!改变这“婚姻”的内涵!
她不必接受贞人们设定的“掌控与被掌控”的夫妻关系模式。
她可以将计就计,在这段被强行缔结的关系中,注入自己的“频率”与“意图”。
当大巫祝苍老的声音高亢响起,进行到最关键环节——“告于皇厚土,日月星辰,此二人今日结为夫妇,生死相依,气运相连……”
同时,陆亚在指示下,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向上,那灼热的“缘线”几乎凝成实质的红光,等待永宁将手放上,完成最后的“气运交缠”时。
永宁动了。
她没有抗拒,也没有急牵她缓缓地,以一种奇异而流畅的韵律,抬起了自己那只被药物弄得绵软无力的手。她的动作很慢,却仿佛牵引着周遭无形的能量流。
她没有直接将手放入陆亚掌心。
而是在即将接触的瞬间,指尖极其轻微地、如同抚琴般,划过陆亚掌心那道灼热的“缘线”红光。
这个动作细微到几乎无人察觉,观礼者只以为她是虚弱无力,动作不稳。
但在接触的刹那,永宁将自身那澄澈、宁静、源于“本源”连接、且蕴含着对“自由”与“真我”深切祝福的“盗”频率,如同最精微的电流,顺着那“缘线”,轻柔而坚定地送了进去。
同时,她心中升起一个清晰无比的意图,并非对抗这场婚姻,而是重新定义它。
“以此‘缘’为桥,非为掌控,而为映照。
以此‘婚’为契,非为束缚,而为见证。
吾愿见尔真实之痛,而非傀儡之狂。
吾愿引尔看向内心,而非永堕黑暗。
此线所连,非主仆之锁,而是……觉醒之机。”
这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一种高维度的“频率覆盖”与“意图植入”。如同在一首充满杀伐之气的乐章中,悄然注入了一段宁静而充满生命力的泛音旋律。这段旋律本身不改变主调,却可能微妙地影响整首曲子的“气质”与听者的感受。
“嗡——”
陆亚浑身剧震!
他掌心的“缘线”红光猛地一颤,并非减弱,而是在那灼热、躁动、充满控制欲的暗红底色中,骤然渗入了一丝极其清凉、宁静的银蓝光泽!
这丝光泽微弱却无比坚韧,瞬间流遍他与永宁之间的整个“缘线”网络,甚至逆流而上,触及了他那被“王之赐力”和重重禁术层层包裹、几乎已麻木的灵魂深处!
刹那间,陆亚眼前仿佛幻觉般闪过无数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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