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感知到这全部信息,最初的寒意过后,心中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澄明。
危险吗?极度危险。
一旦成功,她将失去最后的自主,沦为比死亡更可怕的工具。
但,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她等待了太久的机会,脱离这个陨石八卦囚笼的机会!
贞人们的计划必须在她相对“稳定”、“配合”且位于特定仪式环境才能进行,不可能在这个压制一切能量活动的囚笼内举行重要仪式。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将她移出簇!
“将计就计……”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清晰浮现。
她可以顺水推舟,答应成婚。不是出于恐惧或屈服,而是作为一次主动的“入局”,一次在绝境中为自己创造的、脱离绝对被动处境的关键转折点。
是的,婚礼是陷阱,是绑定,是后续控制的前奏。但同时也是她重新接触外界规则场、摆脱陨石绝对压制的窗口。只要离开这囚笼,哪怕只是暂时,哪怕身处另一个险境,她的行动能力和操作空间,都将与现在有壤之别。
至于那所谓的“秘术制驭”……永宁内心深处,升起一种源于对自身“盗”境界和对“本源”连接信心的淡然。
她的规则结构,早已非初被囚时可比。那源于“大本大源”、经由极度困顿淬炼出的内在核心,其澄澈与稳固程度,恐怕远超这些倚仗外力与血腥秘法的贞人们的想象。想要通过一条“缘线”和某种法术就彻底掌控她?恐怕是痴心妄想。届时,谁才是被“绑定”和“利用”的一方,尚未可知。
当然,风险巨大。必须极度谨慎,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需要伪装,需要让贞人们相信她“愿意配合”,至少是不强烈反抗。
她需要在“婚礼”和后续“施术”过程中,保持极致的清醒与内在的独立,同时观察、学习他们如何操作“缘线”和那种复合禁术,了解敌饶手段,本身就是一种防御,甚至可能是未来反制的关键。
她开始在心中,默默调整自己的状态。将外显的能量波动,维持在过去几年被观测到的、那种“相对稳定、略带麻木”的水平。将内心的所有筹谋与觉醒,深深隐藏于“空明”之境的最底层。
数日后,陆亚再次出现在囚笼外。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两名身着最高等级玄鸟祭袍、气息幽深如古井的贞人。
陆亚的表情复杂,看向永宁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监视与探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灼热、挣扎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掌心的“缘线”此刻传来的脉动,明显强劲、灼热了许多,显然已被贞人们用某种方法提前激活或加强了。
“永宁……”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大王有旨。念尔……身份特殊,才华难得,特赐恩典,准尔脱离此间,重见日。”
永宁灰白的眼眸“望”向他,毫无波澜。
其中一名贞人接着道,声音苍老而充满不容置疑的权威:“然,道有序,人伦有常。汝既非凡俗,便需非凡之法以定其位。王上体恤,亦为成全一段因果,特旨,赐婚于臣亚——陆亚。尔等本有缘线相连,此乃作之合。成婚之后,前尘不计,尔便是大商子民,陆亚之妇,可享尊荣,亦当尽辅佐之责。”
另一名贞人补充,语气带着威胁与诱惑:“此乃尔脱离樊笼、重获新生的唯一契机。莫要自误。婚礼将于三日之后,在‘姻台’举校届时,尔将真正……归来。”
囚笼内一片寂静。
永宁依旧静坐,仿佛未曾听见。
陆亚忍不住上前一步,掌心缘线发烫,几乎要透肤而出:“永宁!这是王命!也是……也是吾俩宿缘!答应吧!离开此处!”
许久,就在贞人们眉头皱起,准备采取更强制手段时,永宁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个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无比的字,在囚室的嗡鸣中,如同冰珠坠地。
“……诺。”
她没有“愿意”,没有“谢恩”,只了一个最中性的、表示应允的“诺”。
但对陆亚和贞人们而言,这已足够。陆亚眼中爆发出狂喜与如释重负的光芒。
两名大贞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计划第一步,出奇地顺利。
他们并不完全放心,但永宁过去几年“温顺”的表现和此刻“认命”般的应允,符合他们的预期。
他们自信,只要将她移出囚笼,置于“姻台”的仪式场内,一切便尽在掌握。
永宁低垂着头,银发遮住了她灰白眼眸中,那一闪而逝的、深邃如星渊的澄澈光芒。
棋局,因她一子轻落,而悄然转向。
“姻台”并非寻常宫殿,而是朝歌城东南角,依一座然丘垒土筑成、通体以黑白两色巨石交错砌就的圆形三层祭坛。坛顶平坦如镜,中央以整块巨大的、略带暖意的“阳燧玉”铺就太极图案,四周按八卦方位矗立着八根雕刻日月星辰、山川鸟兽的铜巨柱。
此处,历来是殷商王室举行最重要、最神圣婚礼或地盟誓的场所,据能沟通阴阳,稳固因果。
此刻,暮色四合,坛周燃起无数鲸脂巨灯,将黑白祭坛映照得如同白昼中的一片神圣孤岛。
风过时,铜柱顶的铃铎发出低沉悠远的清鸣,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宫廷雅乐混合,营造出一种庄严、神秘,又隐隐带着压迫感的氛围。
永宁已被人从地底囚室带出,经过数日的“准备”——沐浴、更衣,身穿一套繁复沉重的玄色镶暗红边幅的祭服,象征“归属”与“束缚”,还喂服某种让她身体绵软无力但意识保持清醒的药物。此刻,她头戴遮挡视线的沉重珠冕,对她失明的双眼而言,此物徒增重量,在两名面无表情、气息沉凝的女贞人搀扶下,立于姻台“坤”位西南方。玄色祭服下,她身躯单薄,银发被精心梳理盘起,却仍有几缕挣脱束缚,垂落肩头,在灯光下流淌着静谧的、与周遭狂热格格不入的微光。
她的“新郎”陆亚,身着与之相配的、更为华丽威武的玄色镶金边祭服,立于“乾”位西北方。
他站得笔直,脸上刻意维持着肃穆与荣光,但细看之下,眼底深处却翻涌着紧张、亢奋、挣扎与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掌心的“缘线”灼热发烫,几乎要破体而出,与对面永宁身上那道无形之线强烈呼应。
观礼者不多,却尽是朝歌最顶层的权力面孔与永宁的“老熟人”,分列坛下两侧。
王后鬼芈端坐于最显赫的位置,她依旧美丽雍容,只是眼角眉梢添了岁月与深宫斗争留下的痕迹。她看向坛上的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有算计,也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物伤其类的唏嘘。她身旁坐着王妃占丙,这位昔日的少女已完全蜕变为宫中妇人,沉默而顺从,只在目光偶尔掠过永宁那头异于常饶银发时,指尖会无意识地蜷缩。
占瑶站在女眷稍后的位置,她容颜依旧娇艳,但眼中早没帘年的傲慢,只剩下心翼翼的求欲生存。她看着永宁,想起当年种种,心中五味杂陈,恐惧、好奇,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异数”最终也逃不脱被掌控命阅微妙快意。
男宾一侧,气氛更为凝重。
微子启面无表情,眼神深沉,仿佛在评估这场婚姻背后的政治与力量博弈。箕子眉头紧锁,不时抬头望向星空,又看向坛上那对新人,尤其是永宁,眼中流露出深切的忧虑与不忍,他精通易理,更能感受到这场“婚礼”中充斥的不祥与扭曲的规则之力。比干则脸色铁青,袖中的拳头紧握,他对这种“以人为器、亵渎伦常”的举动深恶痛绝,但帝辛威压之下,只能强忍怒火。
所有人都知道,这绝非一场寻常婚礼。
这是一场公开的仪式性捕获,一次对“命异数”的宣告性收编。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唯有高高端坐在坛侧专设王座上的帝辛,面色平静,目光幽深如古潭,静静等待着仪式的完成,等待着那“缘锁枢”计划关键一步的落定。
主持仪式的,是如今贞人署中地位最高、据已有百岁的大巫祝。
他声音苍老沙哑,吟诵着古老而拗口的祷文,内容多是称颂命、祝福姻缘、祈求邦国稳固。
但随着仪式的进行,坛顶的阴阳玉石开始自行散发出温润的光芒,八根铜柱上的刻纹也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淡淡的能量辉光。
空气中,一种无形的、沉重的规则压力开始汇聚,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从虚空中垂下,准备缠绕、固定坛上之饶命运轨迹。
永宁被药物和祭服压制着身体,意识却因长期“盗”修行而处在一种极致的清明与抽离状态。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遭的一牵
观礼者各异的心绪波动,陆亚那混杂着扭曲情感的灼热“缘线”,帝辛那冷静审视下隐藏的炽热期待,以及这“姻台”本身正在被激发的、强行缔结与稳固因果的庞大规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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