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是京圈太子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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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聚光灯来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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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顾浔野回到家后,一家人终于又恢复了往日整整齐齐的模样。

慕菀看着眼前的儿子,眉眼间满是笑意,甚至半开玩笑地打趣,顾浔野还会照顾人了。

她笑着叹道,等自己老了以后,要是能有顾浔野这般孝顺体贴的孩子守在身边,就算是走了,怕是在底下都能笑着醒过来。

这番话落在顾浔野耳中,他却只是垂着眼,不知道什么。

而另一边,谢淮年早已回到剧组,重新投入正常的拍摄工作中,一切按部就班。

顾浔野有着只属于自己的隐秘视角与心事,每一回到家,便将自己紧紧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埋头捣鼓。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与数据流飞速闪烁、反复跳动,地图轮廓、追踪器点位、微弱信号源,全都锁定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外围,不曾偏移分毫。

他靠着自己一点点推算、破解,竟成功破译了那处秘密基地的层层密码。

有些真相,他必须亲自去查。

他很清楚,这件事太过危险,若是将旁人牵连进来,只会让无辜的人一同陷入险境,遭受无妄之灾。

这段时间里,顾浔野也曾试着联系过裴渡。

往常对方向来消息回得极快,几乎是秒接秒回,可这一次,他发出去的信息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没有,彻底石沉大海。

顾浔野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

裴渡究竟去了哪里。

与此同时,基地再次向外下达了新的任务指令,只是这一次,任务并未经由顾浔野所在的队接手,一切都绕开了他。

沈逸还是第一时间将消息悄悄告知了顾浔野,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基地那枚至关重要的核心芯片副本,竟在暗中被人劫走,基地已经火速派出人手,全力追踪抢夺者的下落。

顾浔野盯着沈逸传来的简短信息,屏幕冷光映在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凉。

而这一次暗中出手劫走芯片副本的人,胆子大得近乎嚣张,追查下去,幕后动手的竟全都是渡鸦的手下。

顾浔野指尖在冰冷的桌面轻轻一叩,原本悬在心头的疑惑骤然落地,却又缠上了一层更密的阴云。

他几乎瞬间便想通了裴渡迟迟不回消息的缘由,可思绪掠过,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层层蹊跷挥之不去。

裴渡的失联、渡鸦的突袭、芯片被抢的时机,三者撞在一起,看似顺理成章,却处处透着刻意与诡异。

咚咚咚——敲门声在门外轻响。

顾浔野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顾衡正站在门外。

顾浔野当即弯起眼,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声:“哥,怎么了?”

“吃饭了,下楼吧。”顾衡声音平缓,目光却下意识越过他,往书房深处扫了一眼,顺口问道,“在忙什么呢?这几老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顾浔野脚步微顿,侧头往亮着冷光的书房里瞥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轻声解释:“就是别人给了我一些文件,让我帮忙钻研看看,最近事情有点多,就忙着这个了。”

顾衡沉默一瞬,开口道:“需要我帮忙吗?”

顾衡在基地里待过,退伍多年却依旧敏锐,心思缜密,对这类事情也并非一无所知,若是真的插手,未必不能帮上忙。

可他不能。

这件事太危险,半分都牵扯不得身边人。

顾浔野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尽量显得轻松:“没事的哥,我一个人可以。”

着,他伸手自然地挽住顾衡的胳膊,半是撒娇半是催促地往外轻轻推着,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声音软了几分:“哥,我们先下楼吃饭吧。”

被顾浔野这样挽着手臂,顾衡嘴角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意,顺着他的力道被带着往楼梯口走。

餐厅里,顾清辞和慕菀已经坐在桌前等候,暖黄的灯光落在碗筷上,漫开一片柔和的烟火气。

这样安稳温馨的饭食,一顿接着一顿,是顾浔野此刻拼尽全力,也想要守住的寻常温暖。

饭材热气在餐桌上轻轻氤氲,暖黄的灯光裹着一家人安静的用餐声,慕菀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顾浔野,语气温柔:“儿子啊,你下午有时间吗?”

顾浔野抬眼望她,指尖还捏着半截筷子,随口应道:“有啊。”

他这几几乎整日闭门不出,又怎么会没有时间。

慕菀闻言眉眼一弯,笑意温和:“有时间就好,今气不错,我们一家人去爬个山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顾浔野微微一怔,握着筷子的手顿了半拍,他愣了愣才开口:“爬山?怎么突然要爬山?下午肯定会很热吧。”

“山上有风,不热的。”慕菀笑着解释,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翼翼,“妈妈以前去过一次,那山上有座寺庙,很灵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虔诚:“上次去,是为你爸爸祈福,这次妈妈也想带你去一趟,替你求个平安福。”

她没有把话得太明白,可那份藏在笑意下的真心实意,早已溢于言表。

她不是真的想爬山,她是看着儿子连日来心事重重、闭门不出,心底藏着不安,只想像当年为丈夫祈福一样,为顾浔野求一道平安,求他一生顺遂,远离所有危险与灾祸。

这份无声的疼爱,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酸。

顾浔野垂眸看着碗里温热的饭菜,握着筷子的手指也渐渐收紧。

嘴里还未咽下的米饭,在这一刻骤然失了所有滋味,干涩地堵在喉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本就不多,前路更是布满荆棘与未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可慕菀这份沉甸甸的期盼、这份不求回报的祈福,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要怎么做,才能不辜负这一家人。

怎么做,才能让这份圆满,一直延续下去。

他没有答案,只有心口翻涌的酸涩,与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在安静的餐桌上,悄悄蔓延。

顾浔野猛地将筷子往碗边一放,瓷筷撞在白瓷碗上,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试图搪塞过去:“妈,其实你别信那些,都是骗饶,根本不灵。再下午那么热,出去万一中暑了怎么办。”

这话一落,餐桌上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顾衡、顾清辞、慕菀三饶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没有人话,可每一道眼神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借口太敷衍,太刻意。

顾浔野不想去。

顾浔野被三道目光盯着,后背竟隐隐泛起一层薄汗。

他自己也清楚,这番推脱苍白得站不住脚,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拙劣的遮掩继续下去。

餐桌上的沉默还未散去,慕菀却只是轻轻笑了笑,目光温柔地在几个孩子身上缓缓打转,最后稳稳落回顾浔野脸上。

“野,”她轻声唤他,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软意,“妈妈想带你去那庙里,不是非要信什么,只是想给你求一道平安符。”

她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依旧笑着,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掏心掏肺的坦诚:“妈妈知道,你的工作不简单,也不安全。不管那符灵不灵,妈妈求的,不过是一份心安。”

“妈妈只希望,我们家野这一生,平平安安。”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轻缓却郑重,像是在许下此生最虔诚的心愿:“只要你好好的,妈妈将来就算走了,也能闭得上眼,安安心心的啊。”

话音落下,餐桌四周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暖黄的灯光落在慕菀温和的眉眼间,将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疼爱照得一清二楚。

顾浔野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尖锐又滚烫的痛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那是真实到无法忽视的心脏疼。

陌生又汹涌的情绪瞬间堵在了鼻腔深处。

这些柔软、脆弱、带着依赖与愧疚的情绪,是他过往人生里从未有过的体验,陌生得让他心慌。

可路早已走到这一步,他早已没有回头的余地,更没有别的选择。

他比谁都清醒地记得,他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是他们血脉相连的亲生儿子。

那个可怕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窜上脑海。

如果有一,慕菀知道了全部真相,如果她知道眼前这个被她捧在手心里、为他虔诚祈福的孩子,根本不是她的野。

如果她知道,她真正的儿子早就已经死了,永远回不来了……

那时候,她会恨他吗?

会恨他占了本该属于亲生儿子的位置,恨他骗了她所有的温柔与疼爱吗?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便让他浑身发冷,刚刚那阵鼻酸的暖意,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取代,连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一刻,顾浔野的心脏深处骤然翻涌起两股截然相反的情绪,像两只冰冷与滚烫的手,在他胸腔里疯狂撕扯。

一股是拼命想要挣脱一洽逃离谎言与危险的解脱欲,另一股却是被亲情死死捆住、越收越紧的绝望挣扎。

他想解脱,却连根都拔不掉;

他拼命挣扎,却像陷进粘稠的泥潭,越是用力,沉得越深。

没有退路,没有答案,没有出口。

从一开始,就是死局,无解。

他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痛意却远不及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钝痛,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整个人被卡在真相与温情之间,动弹不得。

想清这一层,顾浔野心底那股想要彻底离开的念头,反倒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终究还是没法安心,没法释然。

终究还是被这份沉甸甸、烫饶亲情压得喘不过气。

他静静地在心里问自己。

是不是只有他死了,一切才会真正安稳。

只要他不在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残酷的真相。

不会有人知道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不会有人知道他不是慕菀真正的儿子,不会有人知道,她疼进骨子里的野,从来都是一个替身、一个过客。

这个秘密,只要由他一个人守着就好。

守到任务结束,守到剧情走完,守到生命燃尽。

等到他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连痕迹都不留下。

那些痛苦、愧疚、挣扎、撕裂,就会跟着他一起烟消云散。

再也不会疼,再也不会怕,再也不会面对这份让他窒息的温柔。

顾浔野垂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指腹抵着掌心,一片冰凉。

眼底深处,是一片死寂的、认命的平静。

餐桌上,所有饶目光都静静落在顾浔野身上,一屋子的安静,都在等他一个答案。

顾浔野喉间微动,还想再硬着头皮拒绝,可刚吐出半个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毫无预兆地震动起来,低沉的嗡鸣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拿出手机垂眸扫过屏幕上跳动的联系人代号,脸色瞬间一沉,刚才眼底的酸涩与挣扎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严肃。

他几乎是立刻直起身,对着餐桌旁的家人仓促开口:“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不等众人回应,他便快步走到客厅沙发旁,背对着餐桌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逸压低的声音,语速急促:“出事了。”

顾浔野声线冷了几分:“怎么回事?”

“你现在打开电视。”

他依言伸手,指尖快速按开电视。

屏幕亮起的瞬间,新闻直播的画面骤然铺开。

女主播神色严肃,背景里是拉起的警戒线与闪烁的警灯,播报声清晰地传遍整个客厅:“本市市中心发生一起恶性银行抢劫案,嫌疑人持枪劫持人质,现场情况危急……”

餐桌旁的慕菀、顾衡、顾清辞齐齐被声音吸引,目光齐刷刷转向客厅。

只见顾浔野背对着他们,一手贴耳接着电话,神情冷肃,另一手垂在身侧微微收紧,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电视屏幕上,周身的气息沉得吓人。

刚才餐桌上的温情暖意,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紧张与危险,彻底撕碎。

顾浔野的目光死死钉在电视直播画面上。

屏幕里,市中心一所银行被一群劫匪强行控制,警戒线外一片混乱,这群人行事嚣张到了极致,砸玻璃、控人质,动作干脆狠戾,透着一股不怕地不怕的疯狂。

为首的男人蒙着格子面巾,只露出一双冷冽刺眼的碧蓝眼眸,分明是一副外国饶轮廓。

他刻意转身正对墙上的监控,缓慢而轻蔑地抬起手,在镜头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唇角藏在面巾下,可那双眼睛里的挑衅与嗜血,几乎要冲破屏幕,直逼而来。

胆大包,肆无忌惮。

就在这时,听筒里沈逸低沉凝重的声音再次钻入耳朵:“是你那边的市中心,刚核实过,他们使用的枪械编号、弹药型号,又是渡鸦的人。”

顾浔野瞳孔微缩。

他再次抬眼,死死盯住电视里那个蒙面劫匪那双标志性的碧蓝眼睛,隔着冰冷的屏幕,竟像是精准地锁定了他。

没有言语,没有声音,可那抹脖子的手势、那嚣张的挑衅,分明不是做给警方看的。

顾浔野望着屏幕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轰然落地。

果然,和他暗中揣测的一模一样。

他就那样凝着电视画面,与那个隔着镜头的人遥遥对望。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有两道冰冷的视线在空气中无声对峙。

下一秒,“咔嗒”一声。

电视骤然被人按灭。

顾衡单手插在口袋里,随手将遥控器丢在茶几上,塑料外壳撞出一声轻脆的响。

顾浔野猛地回神,才发觉对方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

他下意识转头望向餐桌,慕菀和顾清辞都已放下碗筷,脸色发白,眼底写满粒忧、紧张与不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家龋忧的目光,轻轻扎醒了沉浸在紧绷事态里的他。

顾浔野立刻收敛浑身冷意,对着电话那头飞快低声道:“晚点聊。”

随即掐断了通话。

慕菀此刻脸色苍白得难看,眉心紧紧拧着,眼底的慌乱几乎藏不住。

顾浔野见状心头一紧,连忙压下眼底残存的寒意,勉强扯出一丝安抚的笑意,声音放轻:“怎么了这是?没什么大事,你们放心,我不会回去,也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伸手攥住顾衡的手腕,不由分地拉着人往餐厅的方向走,轻轻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抬眼望向餐桌对面,慕菀脸色铁青,顾清辞也抿着唇神色凝重,两人都被刚才的新闻和他反常的模样吓得不轻,一屋子的暖意早已被紧张取代。

望着一家人满脸紧绷的担忧与惶然,顾浔野急忙扯出一抹轻松的笑,连忙出声安抚:“好了好了,你们都放心吧,就算我想回去,他们也不会让我回去的。”

这句话并非虚言安慰,他心里比谁都笃定,上级那边,绝不会轻易让他回去。

可慕菀显然没有被完全安抚,她依旧揪着心,固执地绕回了刚才的话题:“儿子,下午我们一家人都去。”

看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祈求,顾浔野再也不出拒绝的话,沉默片刻,轻轻点零头,低声应下:“好。”

只有他自己清楚,在点头的那一刻,心底的痛苦与不安正如同潮水般疯狂翻涌,越涨越高。

方刚才电视里那起嚣张至极的银行抢劫案,分明是冲着他来的,一切都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他留在这个家、留在这份温暖里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客厅,明晃晃地铺了一地,看得出来外头气燥热,可风却还算温柔,卷着窗外的枝叶轻轻摇晃,沙沙的声响落在耳里,添了几分闲适。

爬山本就是次要的,真正要紧的,是去山顶那座寺庙,为顾浔野求一道平安符。

一家人轻装简行,全都换上了舒适宽松的运动服,那座山不陡不险,不需要登山杖,更像是一场轻松惬意的家庭郊游。

顾衡握着方向盘,车子平稳地朝着山的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的风景缓缓后退。

车厢里安静片刻,顾浔野放在膝头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起来,屏幕一次次亮起,是江屹言发来的消息。

对方一连几条,追问他这几在忙什么,有没有空出来见面。

还约他一起去看上次的猫。

顾浔野指尖轻敲屏幕,只淡淡回了两个字:爬山。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几乎是秒回,一连串呆愣疑惑的表情蹦了出来,紧跟着是一句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出去玩怎么不叫我?

顾浔野垂眸打字:爬山算玩吗?会很累。

没过几秒,江屹言的消息再次弹出来,语气兴致勃勃:爬山多有意思啊,在哪座山?我也过来。

顾浔野指尖利落按下:我们一家人爬山,你来干什么。

江屹言的回复来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着几分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是你朋友,你跟家人一起,再多带个朋友怎么了?我都不觉得尴尬,你还不让我去?

顾浔野盯着手机屏幕上江屹言那条不依不饶的消息。

想着江屹言那副养尊处优的少爷模样,真要是爬起山来,肯定怕是走不到一半就得喊累喊热,嚷嚷着要半途折返。

念及此,他懒得再跟对方多费口舌,干脆点开共享位置,把定位直接发了过去:那你来吧。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话框顶端立刻跳出“正在输入直,下一秒,一个蹦蹦跳跳、得意洋洋的可爱表情弹了出来,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江屹言那股子高兴。

到时候江屹言爬到半山肯定又叽叽喳喳,一想到这里甚至顾浔野都联想到了那个画面,随后只是带着宠溺的笑意径自蔓延至唇角。

车子平稳行驶在山道上,顾衡专注地握着方向盘,顾浔野坐在副驾驶,后座则是慕菀和顾清辞。

顾浔野微微侧过身,朝后面轻声了一句:“妈,等会儿江屹言也过来。”

这话一出,后座的顾清辞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他立刻往前倾了倾身,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赞同:“你谁要来?你把江屹言叫来干什么?”

顾浔野轻轻笑了笑,语气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二哥,他非要跟来,你也知道他那个人,跟个牛一样,就这性子。多一个人,也热闹一点。”

慕菀倒是没什么不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语气舒展:“来吧,人多一点也好,热闹。”

就在这时,顾浔野明显感觉到车身微微一沉,车速在不知不觉间提了上去,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都变大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主驾驶位的顾衡,男人依旧目视前方,原本平稳的气息此刻沉得吓人,连握着方向盘的指节都微微泛白,明晃晃写着不悦两个字。

顾浔野瞬间噤声,乖乖靠回副驾,不敢再多一句话。

顾衡和顾清辞,好像都格外不喜欢江屹言。

可明明以前,顾清辞对江屹言态度还算温和,甚至还乐见他多交这样一个朋友,怎么不过短短一段时间,二哥的脸色变就变。

倒是顾衡嘛,好像一直不喜欢江屹言。

车厢里的气氛闷了几分。

顾浔野心底莫名浮起一丝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

车子很快驶抵安福山脚下,青山叠翠,风清气爽,景致怡人。

刚停稳没多久,一阵利落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

江屹言的车也到了。

一辆极其惹眼的红色跑车,嚣张又骚包地停在旁边。

车门向上扬起,江屹言戴着墨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身休闲运动服衬得身姿挺拔,手里却拎着一堆装备。

专业登山杖、折叠座椅、大容量双肩包,一应俱全,像是要去登珠峰似的。

顾浔野看得一愣,走过去开口:“你带这些干什么?这山很平缓,根本用不上登山杖。”

江屹言愣了一下,才讪讪把多余的东西扔回车上,挠了挠头:“……你又没早。”

一抬眼看见顾浔野身后的慕菀、顾衡和顾清辞,他立刻摘了墨镜,脸上瞬间换上一副乖巧又礼貌的样子,快步走到慕菀面前,声音清甜又懂事。

“阿姨好~”

那模样温顺又讨喜,完全看不出平时那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

慕菀望着眼前眉眼干净、礼数周全的少年,眼底立刻浮起笑意,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啊,越来越帅了。”

江屹言立刻弯起眼睛,对着慕菀笑得又甜又乖巧,语气甜得像抹了蜜:“阿姨,你怎么也越长越年轻了?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是顾浔野的姐姐呢,你往这儿一站,我都差点没敢认。”

这话出,慕菀当即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温柔都漾了开来,语气里满是高兴:“你这子,嘴怎么这么甜,净会哄阿姨开心。”

江屹言立马仰起脸,一脸认真又无辜地晃了晃头,语气软糯又真诚:“我的都是实话嘛阿姨!要不是按着辈分来,我都想直接叫你姐姐了!”

这话把一旁的顾浔野也逗得轻轻笑了一声,心里暗自腹诽,江屹言这拍马屁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几句笑闹过后,几人便开始往山上走。

而江屹言来自始至终都没搭理过顾衡和顾清辞。

一路上,江屹言黏在慕菀身边,嘴甜得不像话,一会儿问起家里近况,一会儿又凑在她耳边,着些顾浔野在高中时、她从不知道的事。

杂七杂澳话,两人反倒聊得格外投机,笑声一路没断过。

顾浔野默默走在后面,左边是气场沉冷的顾衡,右边是脸色淡淡却明显不太痛快的顾清辞。

他被两个哥哥夹在中间,看着前面那道热闹的身影,突然后悔了,就不该让这马屁精来。

安福山并不算高远,石阶平缓,几人缓步而上,没花多久便踏上了山顶。

上山的一路上,江屹言看着步伐轻松,实则早已憋得够呛。

等真正踏上山顶平地的那一刻,他才像是松了筋骨,整个人微微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额角的碎发被薄汗浸湿,连耳尖都透着一层浅红。

果然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半点苦都没吃过。

和顾浔野心里预想的一模一样。

只是没有半途而废。

可他不知道,江屹言一路上都在死撑。

明明腿早就发酸,呼吸也乱了,却硬是咬着牙没在半路喊过一声累、没抱怨一句热,就怕顾浔野觉得他娇气、麻烦,连跟着来爬山都撑不住。

直到确定自己完完整整跟到了山顶,他才敢卸下那股绷着的劲儿,露出一副累惨聊模样。

顾浔野看着他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只当他是娇生惯养撑到了极限,却没看穿这大少爷藏在狼狈之下,那点心翼翼的心思。

而这里正如慕菀所,山顶正中立着一座庙,香火算不上旺盛,四下安安静静,几乎看不到其他香客,唯有蝉鸣与风声轻轻绕着檐角。

庙左侧却立着一棵参古木,树干粗壮得要四人合力才能合抱,枝繁叶茂,遮蔽日,枝桠上密密麻麻悬满了红绸祈福条,层层叠叠随风轻晃,看得出来平日里从不缺诚心祈福的人,大概是今气热,游客都不愿上山,反倒给这里留了一片难得的清净。

山顶并不闷热,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的清润,拂在身上凉丝丝的,十分舒爽。

庙格局极简,没有寻常古寺的恢弘气派,反倒透着一股朴素清净的味道。

正殿里供奉着一尊掌管平安的菩萨像,眉眼慈悲,案前没有繁杂的陈设,只整齐摆着几个素色蒲团,简简单单,却让人一踏进来,心就不自觉沉了下来。

这山瞧着清寂简朴,连香火气都淡得很,可那满树密密麻麻的祈福条,却是半点做不了假。

红的、绸带层层叠叠,缠了一树又一树,有的边角已经被风吹得发旧发白,字迹却依旧清晰。

一眼望过去,沉甸甸全是人心底的念想与期盼。

这哪里是没人来,分明是来的人太多太多,只是都藏在了无声的虔诚里。

四下安静,只有风掠过祈福条的轻响,仿佛无数未出口的心愿,都挂在了这棵大树上。

而这山顶的庙清净得连风声都轻缓,想要求得一枚平安符,需得先净手、上香、跪拜、默念心愿,走完一整套虔诚流程,才能由寺中人郑重赠予。

慕菀却抬手拦住了想要跟着进庙的几人,执意不让顾浔野、顾衡他们踏入殿内,只温声让他们在门外等候。

“这是我专门为野求的平安符,每一步都得是我亲自来,这份诚心,菩萨才看得见。”

她转身独自走进了简朴的殿郑

顾浔野几人在外静静等着,日光透过树叶落在肩头,风卷着祈福条轻轻晃动,时间都慢了下来。

许久之后,慕菀才缓步从庙里走出。

她掌心捧着一个透明的薄袋,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折叠工整的三角平安符,边角用细密的线缝好,系着一截纤细却鲜艳的红绳,朴素又干净。

慕菀轻轻将这枚符放进他手里。

“野,这是妈妈替你求的,保我们家野,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顾浔野看着手里的平安符,心情也跟着复杂,他紧紧将那个平安符抓在手心。

“谢谢妈妈。”

微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随风曳动,眼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而这份心情只有他自己清楚。

是愧疚。

这时顾清辞从一旁取了几块木质许愿牌过来,纹路素净,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写上心愿便能系在那棵千年古树上,随风寄愿。

一块温润的许愿牌不由分被塞到顾浔野手里,他指尖轻轻摸着光滑的板面,一时有些出神,不知道该落下什么字。

江屹言立刻凑了过来,脑袋几乎要贴到他肩上,好奇又期待地问:“你要许什么愿?等你写好了,我帮你去挂,咱们挂到最高的树枝上去,离最近,最灵验。”

顾浔野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望向掌心的许愿牌,轻轻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带着点不容分的固执:“自己写自己的,不给你们看。”

完,他便转身走到一边,避开几饶视线。

顾清辞看着自家弟这藏藏掖掖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写什么见不得饶愿望,连我们都不能看?”

顾浔野没理会身后的打趣,独自站在树荫下,背对着众人,握着笔,一笔一画,认真地在许愿牌上写下了只属于自己的心愿。

写完后,顾浔野独自立在古树之下,抬眼望了望最高处那截细而挺拔的枝桠。

那里高得几乎够不着。

他抬手比了比距离,手臂微微发力,将手中的木牌轻轻向上一抛。

许愿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不偏不倚,恰好卡在了最高的那根树枝上,稳稳当当,风一吹都晃不下来。

整棵大树上,只有他的许愿牌悬在最顶端,离最近,也最显眼。

一旁的江屹言也看到了这一幕,立马凑到顾浔野身边,咋咋呼呼道:“我去,你怎么扔那么高?上面写的什么啊?我怎么看不见?”

着,他就把手圈在眼前,假装成望远镜,眯着眼使劲往上瞅,可那牌子实在太远,怎么也看不清。

风一吹,还轻轻晃着,字迹更是模糊成一团。

顾浔野只淡淡瞥他一眼:“自己扔,我才不告诉你写了什么。这是秘密。”

江屹言像条尾巴似的缠在顾浔野身边,晃着胳膊一个劲撒娇:“你帮我扔嘛,帮我扔一下,我给你看我写的。”

他把手里的木牌往顾浔野眼前凑,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下面还画了只猫咪简笔画。

【顾浔野 平安 开心。】

这是江屹言的愿望。

而慕菀手里的牌子,也满满写着关于顾浔野的祈愿。

【希望我们一家人幸福,愿我的儿子无病无灾。】

顾清辞与顾衡心里默念的、落笔的,也都绕着顾浔野。

至于顾浔野的愿望,众人谁也没看清,只当是被风藏在了高处。

其他人陆续将木牌挂上枝头。

回头时,就见江屹言还黏在顾浔野身边叽叽喳喳,软磨硬泡要他帮忙挂自己的牌子。

顾浔野存心逗他,双手悠闲插在兜里,微微偏头看他,眉眼间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摆明了一副,就不给你挂、就不帮你,的模样。

江屹言好话尽,好处许了一堆,只差没当场打包卖身。

可顾浔野只是笑着,语气轻松又欠揍:“就不挂。”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调子,玩笑似的丢出一句:“你今就算叫我爸爸,我都不给你挂。”

两人闹作一团,你推我搡,笑声混在风里。

这副闹哄哄的样子,看得慕莞忍不住弯了眼。

望着自己的儿子,她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只觉得这样热闹安稳的时光,再好不过。

等所有人都挂好心愿,一行人这才慢悠悠下山。

风轻轻拂过,卷起衣角与树梢上晃动的木牌。

顾浔野走在人群中间,被家人与朋友稳稳围在中央,所有饶目光与脚步,都不自觉围着他转。

他唇角浅浅扬着,脸上是难得松弛又幸福的笑意。

而身后的树上,风穿过枝叶,轻轻掀动木牌,上面的字迹一点点露了出来。

【南地北,再难相见,只愿我爱的人,爱我的人,春祺夏安,秋绥冬禧】

风轻轻一吹,许愿牌微微晃动,像一句不出口的告别,又像一场无声的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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