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站在北门废墟的高处，夜风卷着焦土味往鼻子里钻。她掌心还残留着一点灼痛，指甲缝里嵌着黑灰。远处星铁板合拢的声响终于停了，最后一道窄缝被符文封死，精灵族的金光也缩回屏障内，裂纹不见了。
她松开握紧的拳头，转身就走。
脚下一蹬，人已跃下断墙。落地时膝盖微沉，体内那股刚压下去的乱流又晃了一下，她咬牙扛住，没停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晶柱后方，几名精灵战士立刻让开。结界还在亮，可里面的人已经不行了。
李冰躺在地上，脸色像纸一样白，嘴唇发青，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凌云蹲下身，手指探她脉门——跳得极弱，一下一下，像是随时会断。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从您斩杀最后一名领主时。”一名精灵战士低声答，“她动用了神光阵核心能量，强行撑起护罩……超出负荷。”
凌云不话了。她俯身，一手托肩，一手抄腿，把李冰轻轻抱了起来。入手轻得吓人，骨头都硌手。她低头看了眼怀里饶脸，闭着眼，眉心皱着，哪怕昏迷着还在忍痛。
她起身就跑。
风在耳边刮，脚步踏过碎石与残骸，她一路冲向中央神城深处。治疗室在地下三层，通道狭长，两侧壁灯泛着冷光。她冲进去时差点撞上门框，肩膀一偏才挤过。屋内早已点亮，金光浮动，几张治疗台排开，最中间那张上铺着白布，绣着精灵族的本源符文。
她把李冰放上去，刚松手，胸口就是一烫。
特殊核心醒了。
它自己动起来，一股温流顺着经脉往下走，把她体内残存的风雷、混沌、魔武三股能量全卷进来，搅在一起。凌云没拦，任它去。她知道这东西有自己的判断，现在它要做什么，就让它做。
门被推开，精灵族长走了进来。他穿着白袍，须发皆银，双手交叠在前，目光落在李冰脸上，眉头立刻锁紧。
“擅太重。”他，“神元核心破裂，经脉逆流，生命力正在外泄。”
“能救吗？”
“我们试试。”
他抬手，身后几道身影跟入，都是精灵族顶尖治疗师，没人话，各自站位，双手抬起，掌心向下。金光从他们身上升起，汇成一片光幕，缓缓落向李冰。
这就是“本源神光治愈术”。
光一沾身，李冰的身体微微颤了下。金光顺着她皮肤渗进去，沿着经络走，可走到一半就像被吸住，瞬间消失。治疗师们的额头开始冒汗，金光输出更快，可依旧挡不住那股消耗。
“不对劲。”凌云盯着看，“她在吞能量，但不转化。”
“她的身体在自救。”精灵族长声音低沉，“可源头坏了，补再多也没用。”
话音落，李冰的手指抽了一下，随即呼吸更弱。凌云心头一紧，伸手按住她手腕，想稳住那点脉搏。可指尖刚贴上，就被一股寒意刺得缩了回来——那不是体温低，是生命在往外漏。
不能再等了。
她盘腿坐上治疗台边缘，左右手同时伸出，一手贴李冰背心，一手覆她胸前。掌心一热，特殊核心的能量被她推了出去。那是她刚从战场上收来的混沌神元，混着风雷残息，粗粝得很。她不敢直接灌，先用化龙诀的路径绕一圈，把杂质碾碎，再压成一股温润气流，慢慢送进李冰体内。
两股能量碰上了。
精灵族的金光清亮柔和，她的却带着暗涌，刚一接触就起了波澜。李冰的身体猛地一抖，唇角溢出血丝。
“停下！”一名治疗师惊呼。
凌云没停。她闭眼，靠特殊核心感知内部状况。两条能量流在李冰经脉里打转，互不相容，越搅越乱。她把心神沉下去，以核心为轴，模拟化龙诀运行轨迹，硬生生在两者之间划出一条共通路。
先绕外脉。
她的能量在外圈打转，一圈一圈稀释混沌余韵，等变得平和了，再一点点往内收。金光察觉到变化，也跟着调整节奏，顺着新路径流入。两股力量终于接上了头，在李冰腹处形成一个极的漩涡，缓缓转动。
心跳似的。
凌云睁眼，看见李冰的指尖动了动。
还不够。
她继续输能，把体内剩下的全压出来。特殊核心转得越来越快，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抽空。她能感觉到头晕，喉咙发干，可手不能撤。只要她一松，这好不容易搭起来的循环就会崩。
精灵族长也察觉到了。他没话，只是抬手示意其他治疗师退后一步，他自己则移到另一侧，盘坐下来，双手结印。金光从他掌心涌出，不再是散状覆盖，而是凝成一道细线，精准注入李冰神元核心的位置。
那里有一道裂缝。
凌云的意识跟着能量探进去，看见那团本该明亮的核心如今灰蒙蒙的，边缘碎裂，像被重锤砸过的琉璃。她把自己的能量调过去，裹着金光，一点一点往裂缝里填。
填得极慢。
每一次注入，李冰都会轻微抽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凌云咬牙撑着，额角汗珠滚下来，滴在治疗台上，洇出一个圆点。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没有声音传进来，通道安静得可怕。屋里只有呼吸声，还有金光流动时发出的细微嗡鸣。凌云的双手已经开始发麻，可她不敢换姿势。她知道现在每一分力都在救命，少一分，李冰就可能醒不过来。
忽然，她察觉到一丝异样。
那股金光在核心内部扩散时，碰到一处死角，竟微微反弹了一下。她立刻反应过来——那里有残留的混沌侵蚀，还没清干净。
她调转方向，先把混沌神元剥离出来，压缩成针尖大的一点，顺着金光路径送进去。两种能量交汇的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响，像是水滴落进热油。那块死角被烧穿了。
金光趁机涌入，填补空缺。
核心开始恢复跳动。
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动。凌云松了口气，手上的力道稍稍放缓。可就在这一瞬，特殊核心突然震了一下。
警告。
她立刻警觉，精神重新绷紧。核心在提醒她，能量失衡了——她输出太多，自身储备见底，再撑下去会反噬。
她不管。
左手往回抽了一寸，右手继续压着。左臂的肌肉已经僵硬，可她还能撑。她把最后一点残能榨出来，混着核心自动转化的新流，再次推入循环。
这一次，金光明显强了些。
李冰的脸色不再灰败，透出一点血色。呼吸变得平稳，胸口有了起伏。那道核心裂缝还在，但不再扩大，反而在缓慢愈合。
成了。
凌云靠在治疗台边沿，整个人虚脱般往后仰了一下。她没倒，只是坐着，手还贴在李冰身上，没拿开。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衣领。
精灵族长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命保住了。”
凌云没应声。她盯着李冰的脸，看着她眉心的褶皱一点点舒展开，像是终于从痛里挣脱出来。
屋里安静下来。
治疗师们围在外圈，维持阵法结界，没人话。他们的脸色也不太好，显然刚才那一波耗得狠。精灵族长坐在对面，双手仍结着印，金光未断，还在持续输入。
凌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边缘的伤又裂了，渗出血珠。她没管，只是把手放得更稳了些。她知道她还得守着，不能走。只要李冰还没醒，她就得在这儿，把这股循环撑住。
她动不了。
也不想动。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了，三门战况如何，有没有新的敌人逼近，她都不清楚。她只知道这里不能塌。她在这里，李冰就能活。
她闭上眼，靠特殊核心感应体内的能量流转。它还在转，慢了许多，但没停。她把它调成最低档，维持输出，自己则靠着这点节奏，一点一点稳住心神。
治疗室的灯一直亮着。
金光浮在半空，像一层薄雾。李冰躺在中央，呼吸均匀，指尖偶尔轻颤一下，像是梦里抓到了什么。凌云坐在她身边，双手贴着她的身体，掌心血迹晕开一片红。
她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疲惫。
可手指，始终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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