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打在脸上有些刺。凌云把传令兵递来的文书看完，折好塞进怀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焦土上泛出一层白气。她腿还在抖，但站得住了。
李冰站在几步外，手里攥着令符，指节发白。她没话，只是点零头。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朝临时军帐走去。
帐子里已经聚了六名将领。地图摊在石桌上，用碎石压着四角。几处红点标在仙界东部，都是黑晶石里解密出来的残敌据点位置，模糊得很。
“现在分兵？”一名穿铁甲的将领开口，“主战场刚稳住，万一有反扑，我们人手不够。”
“不是所有地方都派主力。”李冰走到桌前，指尖划过地图，“魔炎已死，残兵不成建制。我们分三路：陆泽带魔法师队清北岭山洞群，白云飞领武道团扫南线废营，我和凌云带主力东进，收复被占城池。”
没人再反对，但也没人松脸。
凌云闭眼，把手按在胸口。特殊核心缓缓转动，像井底绞盘一圈圈收紧。她感知着远处飘散的魔气波动——三处浓度明显高于其他，一处在东边旧城，两处在山脊夹缝。
“这里有三个窝点。”她睁眼，点零地图，“能量没散，人还在。”
将领们凑近看。李冰立刻下令：“传讯玉符准备，坐标同步给陆泽和白云飞部，让他们优先处理最近的据点。主力一个时辰后出发，目标东城。”
命令传下去，帐外脚步声密集起来。凌云靠在帐柱边喘了口气。李冰走过来递了颗药丸，她摇摇头：“留着，等救人时用。”
东城离战场不到百里，半日可到。队伍行至午时，远远看见城门塌了一半，黑烟从墙缝里往外冒。守城的联军队早到了，在外围扎了临时营地。
“阴蚀阵。”李冰走近城墙就停下，眉头皱紧，“封门、断水、扰心神，碰不得。”
城墙上刻着暗纹，细看是扭曲的符文链，正不断渗出灰黑色雾气。几个想翻墙进去的士兵已经倒在地上，抽搐着喊胡话。
“我来破阵。”李冰掏出令符，双手结印。光神圣愈净化阵再次展开，金光如网罩向城墙。她咬牙撑着，额头冒汗，光流一寸寸渗进砖缝，去撬动符文根部。
凌云站在她身后半步，掌心贴地。特殊核心微微发烫，她在等——等那些被逼出来的黑暗残流一冒头，就立刻吸走，不让它沾到平民。
一刻钟后，第一道符文断裂，墙缝里的黑雾猛地一缩。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李冰一声闷哼，嘴角溢出血丝，但手没停。最后一道主符炸开时，整面墙晃了三下，黑烟“呼”地被抽空。
“成了。”她退后两步，扶着膝盖喘气。
凌云立刻挥手：“破墙组上！救人要紧。”
战士们用工具砸开侧墙，冲了进去。里面关着上百名仙界生灵，有的蜷在角落发抖，有的躺在地上昏迷。空气里有股腐味，水源早就被污染成墨色。
“别喝！”凌云吼了一声，带队挨个检查。有人已经误饮，眼神发直，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话。
李冰让人抬来干净水囊和药剂，开始逐个施治。她跪在泥地上，一手搭脉一手运光，把侵蚀体内的阴气一点点逼出来。十几个、二十个……她的动作越来越慢，指尖冰凉，但没人敢让她停下。
有个女孩咳了几声醒过来，看见李冰的脸，突然哭出声：“娘……你们是不是来救我们的？”
李冰点点头，给她擦了擦脸：“不怕了，没事了。”
孩子又昏过去。李冰坐下来歇了会儿，抬头看凌云：“接下来呢？他们信不过我们。”
凌云正站在城中央的石台上，望着底下人群。很多人醒了，但没人敢动。有几个壮年男子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警惕。
她跳下台子，走到众人面前：“我知道你们怕什么。怕我们打赢了魔族，转头抢你们的地、抢你们的粮。”
人群安静下来。
“我告诉你们——”她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缴获的所有东西，全留在这座城里。战利品库房现在就开，清单贴在门口，谁都能看。联军不拿一粒米，不取一块铁。”
没人应声。
她回头：“李冰。”
李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凌云继续：“她刚才救了多少人，你们都看见了。接下来，她会给所有受侵蚀的人做净化。要是谁还不信，可以当面问她一句话。”
李冰没多，直接走向下一个病人。光流再次亮起，缓缓注入对方体内。十几个人接连接受治疗，脸色渐渐恢复正常。
终于，有个老头颤巍巍站起来：“姑娘……我能看看库房吗？”
“跟我来。”凌云转身就走。
库房门打开，堆满武器、结晶、药材。清单挂在墙上，一笔笔写得清楚。老头看完，回头对乡亲们喊：“是真的！东西都在这儿！”
人群松动了。有人上前登记名字，领水领药；有人主动帮忙抬伤员；几个年轻力壮的找到凌云，问能不能加入巡逻队。
快黑时，城门彻底清理完毕。李冰坐在台阶上喝药，手还在抖。凌云走过来坐下：“撑得住吗？”
“还校”她抹了把脸，“就是魔力耗得狠，得睡一觉。”
“你先休息。”凌云着，闭上眼，再次沉入特殊核心。
这一次，她放开了感知范围。全境微弱的魔气波动像针尖一样扎进意识——七处异常点，分布在北岭、南谷、西坡。有的藏在山洞，有的混在难民里，全都躲不开这股追踪。
她睁开眼，拿出传讯玉符，把坐标一组组发出去。
“陆泽那边回了。”她看着玉符亮了一下，“两处山洞据点已遏，无漏网。”
“白云飞呢？”
“正在处理一股伪装成逃难队伍的残兵，是发现得及时，没山人。”
李冰轻轻吁了口气：“清得比预想快。”
“特殊核心现在能锁到最单位。”凌云，“只要还有魔气残留，就藏不住。”
李冰点头，没再话。两人坐在城中央的高台上，看着底下点起火堆。百姓在煮饭，孩子围着火堆跑，战士们在修墙补路。城外的风还是冷的，但城里有了人气。
“明回岚城？”李冰问。
“嗯。”凌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这边交给留守队，我们走。”
李冰也站起来，招手叫来副官交代后续调度。医疗组留下三，工程队负责重建供水，治安由本地青壮和联军混编维持。
一切安排妥当，已经全黑。月亮升上来，照在修复后的城楼上。凌云最后看了眼这座城——灯火零星，但不再死寂。
她转身走向营地入口。李冰跟在她身侧，随行队伍已在外面列队等候。马匹打着响鼻，蹄铁轻碰地面。
“走吧。”凌云。
队伍开始移动。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点焦土味，也带着一点新烧的饭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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