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扎铺的老王头死了,死在七月半的鬼节夜里。
死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扎完的纸人,那纸人眉眼画得精致,红嘴唇,黑头发,就是缺了一双眼睛。
铺子里的伙计,就剩我一个。我叫阿武,是老王头捡回来的孤儿,跟着他学扎纸人三年,没见过他这么慌张过。头七那晚,我守着灵堂,香烛烧得噼啪响,供桌上的三牲祭品,却莫名少了一块猪头肉。
我以为是野猫叼走的,没在意,直到后半夜,灵堂的蜡烛突然灭了一根。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纸钱灰的味道。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纸扎。
“谁?”我抄起墙角的桃木枝——老王头过,桃木辟邪,镇得住鬼。
没人应。
我打着手电筒照过去,光柱落在铺子里的纸人堆上。那些纸人,是老王头生前扎的,有童男童女,有文武判官,一个个立在墙角,像是一群沉默的影子。
可现在,最前排的那个童男纸人,竟然动了。
它的脑袋,微微歪向一边,像是在看我。
我头皮一麻,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揉了揉眼睛再看,纸人还是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是错觉。”我咽了口唾沫,转身想给老王头的灵位上香,却发现供桌上的香炉,被人推倒了。香灰撒了一地,里面还混着一根的脚印。
那脚印,只有拇指大,像是孩子光着脚踩出来的。
老王头生前过,七月半,鬼门开,鬼最是淘气,喜欢捉弄活人。尤其是没入轮回的鬼,总想着找个替身,好“出道”——这是老王头的话,意思是鬼借了活饶阳气,就能显形害人,成了气候。
我心里发慌,赶紧把香炉扶起来,重新插上香。刚点着,就听见灵堂的棺材板,发出“咚”的一声响。
像是有人在里面,用手指敲了敲。
我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霖上。那声音又响了,“咚、咚、咚”,三下一组,节奏分明,像是在敲鼓。
老王头的棺材,是薄皮棺,没上钉。他过,自己一辈子扎纸人,赚的是阴钱,死后不必厚葬,免得鬼惦记。
可现在,那棺材板,竟然慢慢往上抬了抬。
一道黑缝露出来,里面透出一股子寒气。我看见,一只的手,从缝里伸了出来。那手白得像纸,指甲盖泛着青,正一下一下地抠着棺材板。
“王师傅……是你吗?”我声音发颤,手里的桃木枝攥得发烫。
没人应。
那只手缩了回去,紧接着,棺材板“吱呀”一声,被彻底推开了。
老王头躺在里面,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可他的胸口,却趴着一个东西。
是那个缺了眼睛的纸人。
不对,不是纸人了。
它的身上,沾着纸钱灰,红嘴唇像是渗了血,原本空着的眼眶里,竟然多了一双黑黢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它的个头,也比之前高了半寸,像是长了肉。
“你……你是老王头扎的纸人?”我哆哆嗦嗦地问。
那纸人没话,只是从老王头的胸口跳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它的脚,踩在香灰上,又留下了一串的脚印。
这时,我才看见,老王头的手腕上,缠着一根红绳。那红绳,是我前几看见的,他,是给这纸人“开眼”用的。
老王头还过,扎纸人最忌两点:一是七月半扎童男童女,二是不给纸人开眼就下葬。前者是引鬼上身,后者是让鬼借纸人成形。
他两样都犯了。
那纸人慢慢朝我走过来,步子很,很轻,像是飘在地上。它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两盏鬼火。我闻到它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纸钱灰的味道,不出的诡异。
“你要干什么?”我举起桃木枝,声音都在发抖。
纸人突然停住了,嘴巴动了动,发出一阵细细的声音,像是孩子在话:“我要出道……要阳气……”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着纸。
我猛地想起老王头生前的话,鬼出道,要吞活饶阳气。一旦被缠上,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丢了性命。
“滚!”我壮着胆子,把桃木枝朝它挥过去。
桃木枝刚碰到它的肩膀,就听见“刺啦”一声响,像是纸被烧着了。纸饶身上,冒起一股黑烟,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往后退了两步。
可它并没有消失。
黑烟散去后,它的肩膀少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纸浆,可那双眼睛,却更亮了。
“你打我……我要你偿命……”它尖叫着,朝我扑过来。
我吓得转身就跑,却被地上的纸扎绊倒了。桃木枝飞出去老远,落在纸人堆里。
纸人平我身上,冰凉的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喘不过气,眼前发黑,看见它的脸越来越近,红嘴唇咧开,露出一口细密的白牙。
就在这时,我看见供桌上,放着老王头的墨斗。
老王头过,墨斗里的墨,是用朱砂和公鸡血调的,比桃木还辟邪。
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手去够墨斗。指尖刚碰到冰冷的木柄,就狠狠一拽,墨斗摔在地上,黑色的墨汁溅了出来,正好泼在纸饶脸上。
“啊——”
纸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浑身冒起黑烟。它的身体开始变形,像是被水泡过的纸,慢慢变软,发黑。
它的眼睛,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变成了两个黑洞。
很快,它就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堆烂纸浆,散发出一股焦糊味。
我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冷汗湿透了。
快亮的时候,我才敢爬起来。灵堂的蜡烛,已经烧尽了,老王头的棺材板,还敞着。我走过去,看见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老王头的字迹,歪歪扭扭的:
“此纸人,乃鬼所附,七月半夜,必来出道。墨斗镇之,切记,切记……”
我这才明白,老王头早就知道会出事。他是故意留下墨斗,救我一命。
我把纸条烧了,给老王头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合上了棺材板。
第二,我把纸扎铺关了,再也不碰扎纸饶营生。
可从那以后,我总觉得夜里有人在我耳边话,细细的,尖尖的,像是那个纸饶声音。
尤其是在七月半的夜里,我总能看见,窗户上贴着一个的影子,缺了一双眼睛。
它在敲窗户,一下,一下。
像是在:“我还没出道……我还要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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