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整个宇宙的巨眼,那冰冷无情的瞳孔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似于“困惑”的神色。
这是混沌胎盘自诞生以来,首次遭遇无法用自身逻辑解析的异常。
它所降下的“抹除”概念,是宇宙最底层的删除指令,基于因果,循于法则。然而,寂灭之巅上那由两半王座构筑的领域,却是一个绝对理智与绝对疯癫并存的悖论集合体。
它既存在,又不存在。既符合逻辑,又违背逻辑。
抹除一个“存在”的东西,是它的权限。但如何抹除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混沌胎盘调动了更庞大的算力,试图从更高维的层面,绕过这个悖论,直接定位其核心。然而,每一次尝试,都如同拳头打在空处,力量被那矛盾的法则漩涡完美地吸收、中和、抵消。
它的攻击,失效了。
寂灭之巅。
那股足以压垮星辰的恐怖威压,正如同退潮的海水,缓缓向高空倒卷。覆盖际的纯粹黑暗,开始收缩,露出了其后那片死寂的、没有星辰的虚空。
“退了……它退了!”上官琼第一个感应到变化,她紧绷的脊背终于有了一丝松弛的可能,但握着枪的手却丝毫不敢放松。
“数据!数据在下降!”
不远处,刚从一堆烧焦的仪器残骸里爬出来的格物真人,正死死盯着一台仅存的、样式最古老的“以太波动仪”。那黄铜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爆表的红色区域回落。
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虚空法则的侵蚀指数正在断崖式下跌!那个……那个东西的直接干预,正在减弱!”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那片黑暗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高之上,那只宇宙巨眼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道比之前任何攻击都更加凝聚、更加纯粹的黑色光束,从瞳孔中央激射而出。
它无视了【悖论领域】的层层防御,没有掀起任何能量波澜,只是以一种超越了概念的速度,径直射向昏迷中的李牧,以及守护在他身前的李岁。
这一击,并非“抹除”,而是“标记”。
“不好!”
李岁脸色剧变。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心念一动,背后那尊华美的【红月王座】便瞬间横亘于身前。
与此同时,仿佛感受到了宿命的召唤,李牧那半边残破的【诡神王座】,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自主浮现。
一黑一红,两尊残缺的王座,如同两片失散已久的齿轮,在千钧一发之际轰然合拢,试图以自身最坚固的核心,强行夹住那道突如其来的黑光!
“咔!”
黑光被成功拦截在了双王座之间。
然而,它并未被湮灭。就在被两股至高法则挤压得即将溃散的前一刻,它如同一滴浓墨滴入清水,猛地炸开!
黑光化作了两个极其微,却又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重量的螺旋状印记,无视任何材质与法则,深深地烙印在了两尊王座的核心之上。
做完这一切,高之上的巨眼终于彻底隐去。
黑暗退潮,空恢复了清明。那轮半红半白、亘古唯一的奇特月亮,依旧高悬。仿佛刚刚那场足以终结纪元的恐怖对峙,只是一场幻觉。
混沌胎盘的直接干预,结束了。
但李岁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分出一缕心神探入自己的【红月王座】,解析那个新出现的印记。片刻之后,她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这个【混沌标记】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它就如同一道被刻入神魂底层的“后门”程序,一个最高权限的追踪器。
从这一刻起,无论他们逃到哪个维度,藏身于哪个世界的角落,混沌胎盘都能随时随地监控他们的状态,甚至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对他们王座的法则进行微弱的、却足以致命的干扰。
他们,成了被这个宇宙最恐怖存在时刻监视的“头号钦犯”。
“情况怎么样?”上官琼等人见危机平息,快步走上前,关切地问道。
“暂时……没事了。”李岁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的忧虑,示意众人危机已过。
话音刚落,她的身体猛然一顿。
李岁豁然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昏迷的李牧身上。
在她种下的那颗【心树之种】的持续滋养下,又或者是在那枚【混沌标记】带来的最终刺激下——
李牧那紧闭的眼皮,正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要醒了。
李岁持续不断地将自己的意志与力量,通过那道无比清晰的【双生图链接】,缓缓注入李牧的体内,试图稳固他因分裂王座而支离破碎的神魂。
外界,上官琼等人神情肃穆,手持兵刃,紧张地分列四周护法,警惕着那可能随时卷土重来的宇宙恶意。
而在李牧的识海深处,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然打响。
在这片由王座碎片构成的焦土废墟中央,那颗被李岁种下的【心树之种】,正努力地绽放着光芒。
在李岁不计代价的意志滋养下,一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晶莹剔透的幼苗,终于破开了焦黑的“土壤”,顽强地生长出来。它的枝叶舒展,光辉流淌,在混乱的废墟中开辟出了一片的、宁静安详的庭院。
这,便是【心树】的雏形。
李牧那蜷缩成一团的、不稳定的神魂,仿佛漂泊无依的孤舟终于看见了港湾,本能地被这片宁静所吸引。他无意识地、一点一点地,向着【心树之庭】挪动,寻求着那份源自羁绊最深处的庇护。
就在此时,王座废墟最幽暗的阴影里,一道由纯粹的猩红符文构成的影子,怨毒地浮现。
它是红月意志的残渣。
它在与李岁的交锋中惨败,被剥夺了力量,只剩下最不甘的烙印。它知道,一旦李牧的神魂在【心树】的庇护下稳定下来,自己连最后翻盘的机会都将失去。
“既然……我无法摧毁你的光……”
那道残影没有选择直接攻击,而是发出了一段无声的、充满了恶毒逻辑的诅咒。
“……那就污染你脚下的土壤。”
一股黑色的、散发着类似逻辑腐烂后臭味的油状液体,从废墟的断壁残垣中缓缓渗出。它没有流向【心树】,而是精准地开始污染庭院周围的“土壤”——那些构成李牧自我认知的记忆碎片。
一段段记忆被染黑、扭曲。
【心树】的根须刚刚接触到这些“腐土”,整株光芒构成的幼苗便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些晶莹的树叶迅速开始卷曲、泛黄,仿佛被最猛烈的剧毒所侵蚀,转瞬间便开始枯萎。
外界,寂灭之巅。
原本呼吸平稳的李牧,身体突然开始轻微地抽搐,刚刚稳定下来的生命气息,再一次变得紊乱不堪。
“不好!老祖他……”千幻道人见状大惊失色,紧张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线装的、封面写着《九转还魂大忽悠术》的古籍,对着李牧就开始念叨:“道友,你别怕,你没病!你只是灵力账户余额不足,急需充值信仰……”
“啪!”
一只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他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施法。
格物真人一把推开他,怒道:“别用你的玄学污染我的观测数据!他的精神熵正在异常波动,这明内部战场出现了新的变量!”
他们的争吵,李牧听不见。
在他的识海中,那蜷缩的神魂感受到了【心树】传递来的“痛苦”与“污染”。他本能地停止了靠近,那无意识伸出的手臂,甚至开始因为畏惧而缓缓缩回。
他开始害怕这个刚刚还是希望之源的地方。
外界,李岁的脸色骤然一白。
她立刻感知到了神魂战场内的惊变。红月意志残渣的攻击目标,并非【心树】本身,而是比那更恶毒、更根本的东西——构成【心树】存在意义的土壤,是李牧对她的“记忆”,是他们所有羁绊的根基!
“休想!”
李岁的意志化身瞬间出现在枯萎的【心树】旁。她伸出手,撑开一道由绝对理智构成的清冷光盾,试图将那些“腐土”的蔓延隔绝在外。
然而,那黑色的油状液体,竟能附着在光盾之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缓慢地、却又坚定不移地渗透进来。
红月意志的残音,带着胜利的讥讽,在整个识海中回荡:
“你引以为傲的理智,恰恰是滋养这剧毒的最佳养料。你越是用逻辑去分析,它就腐蚀得越快。”
“现在,就让你亲眼看看,你所守护的,你所爱着的,究竟是个怎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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