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的春,是在水泥灰和夯土号子声中到来的。
站在重修加固的江陵北门城楼上望去,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位久经战阵的老将动容。原本略显破败的城墙,被加厚、加高了一倍不止。新砌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青灰色,那是将作监特供的“原始水泥”混合本地石材、河沙的产物,虽然看起来不如老墙砖整齐美观,但那种浑然一体的坚固感,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城墙外侧,挖掘出了又宽又深的壕沟,引入活水,形成护城河。河对岸,还增设了数道矮墙、拒马和鹿砦,构成层层障碍。
这还只是陆上。沿江一带的变化更大。自城西码头区向东延伸十数里,原本的滩涂、渔村已被一个庞大而井然有序的军事化区域取代。巨大的水寨如同江边生长的钢铁与木材的森林,新下水的“镇浪”级楼船和更多稍些的战船、运输船鳞次栉比。水寨外围,是深深打入江底的巨木栅栏,间隙仅容船通过,关键处设有可启闭的铁闸。栅栏上搭建有栈桥和了望塔,士卒日夜巡逻。
水寨与城墙之间,以及沿江数里的纵深地带,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土垒、壕沟、营栅。这些工事并非杂乱无章,而是经过精心规划,形成了多个既能独立防御、又能相互支援的支撑点。连接这些支撑点的道路被拓宽夯实,关键路口甚至尝试铺设了掺有碎石的“简易硬土路”(水泥产量有限,尚无法用于普通道路),以便兵马辎重快速调动。
此刻,关羽正陪同从长安赶来巡视、并即将转赴合肥前线的张飞,以及被安排到荆州熟悉军务的马超,行走在江陵城东新筑的一道外垒上。春风拂面,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尘土和汗味。
“好家伙!”张飞瞪着铜铃大眼,看着脚下坚实平整的垒墙,又望了望远处一直延伸到江边的连绵工事,咂舌道,“二哥,你这是要把江陵城整个儿用铁皮包起来啊!这得费多少人力物力?俺老张看着都眼晕!”
关羽抚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但语气依旧平淡:“南征在即,江陵乃根本之地,不容有失。孔明与文和定下‘双管齐下’之策,荆州为奇兵,更要稳如磐石。如此,某东进时,方能无后顾之忧。”他看了一眼身旁沉默观察的马超,“孟起,你看此处防御如何?”
马超一路行来,早已被这宏大的工程和严密的布局所震撼。他出身西凉,见惯了野战冲杀、城墙攻防,但如此系统化、立体化的要塞化建设,还是首次得见。他沉吟片刻,道:“关将军此布置,超叹为观止。陆上层层设防,水寨坚不可摧,更有纵横通道便于机动。寻常敌军,纵有数倍之众,恐也难以接近城墙。即便……即便有精锐侥幸突破前沿,面对如此纵深攻势,亦将深陷泥潭,进退维谷。只是,”他顿了顿,“如此大兴土木,所耗必巨,且需大量兵力驻守各处要点,是否会……过于分散兵力?”
关羽尚未答话,张飞先嚷嚷起来:“孟起你这就不懂了!这疆铁桶阵’!兵力分散?你看那些营垒,看着分散,实则互为犄角,一处受攻,左右皆可支援,江上水军还能发炮箭助阵!守军根本不需要太多,就能让来犯之敌碰得头破血流!再了,咱们荆州兵现在也不少,还有魏延那子带着人日夜操练,守家足够了!”
关羽微微颔首:“翼德话糙理不糙。江陵留守,某已委派文长(魏延)全权负责。其人虽傲,然守御之能,足堪重任。沿江烽燧、哨探、巡逻皆已加强体系,吕蒙前番‘白衣’之败,便是明证。”他指向水寨方向,“水军虽不及江东精锐,然据寨而守,凭借新式楼船与弩炮,足以控扼江面,令敌无法轻易靠近。陆上这些工事,更多是预警、阻滞、消耗之用。真正的决战……”他目光投向东面,那里是长江下游的方向,“不在此处。”
一行人继续巡视。他们看到民夫和士卒正在匠师指导下,用水泥加固关键部位的营垒地基;看到新招募的船工水手在模拟的摇晃平台上练习操作弩炮和投石机;看到从附近山林砍伐来的巨木被制成各种防具和器械;看到一队队士卒在预设的防御阵位上进行对抗演练,熟悉每一个壕沟、每一道矮墙的利用。
“民心亦不可失。”一直陪同的荆州治中从事潘濬(原刘表旧吏,现归附)补充道,“关将军、军师有严令,征用民夫需给付钱粮,不得强掳,且轮番服役,不误农时。城中市井依旧,商旅往来如常,并无恐慌。甚至有不少百姓主动出力,或运送物料,或协助炊事。他们都言,愿助王师早日平定江东,共享太平。”
关羽道:“此乃陛下仁德,亦是孔明治政有方。江陵不仅是军垒,更是根本。若民有怨,垒再坚亦难持久。”
傍晚,一行人回到荆州大都督府。诸葛亮已在慈候,面前案几上摊开着最新的物资调配清单和各地送来的报告。
“云长兄,翼德兄,孟起将军,巡视辛苦了。”诸葛亮起身相迎,羽扇轻摇,“江陵防务,大致已就绪。然亮所虑者,非仅守御,更为东进之基。”他请众人落座,指着地图道,“江陵囤积之粮草、军械、药材,需足以支撑十万大军半年之用。如今粮秣已囤七成,箭矢、弩炮备件、火油、伤药等仍在加紧筹措调运。新造之‘镇浪’级楼船已有五艘可战,中型战船四十余艘,各类运输、辅助船只过百。水军操练,重点已从基础转向编队行进、远程打击与抗登船作战。”
张飞挠挠头:“军师,俺就问问,咱们这边到底啥时候动手?吕布在合肥打得热闹,俺看着都心痒痒!”
诸葛亮微微一笑:“翼德兄少安毋躁。东风未至,时机未到。合肥战事,乃牵制之举,意在调动周瑜主力。待其主力被大将军牢牢吸住,江东西部空虚,而我荆州准备万全,时亦利,方是雷霆东进之时。此刻,你我更需沉住气,将江陵这‘进攻堡垒’的最后一颗钉子钉牢。”
他看向关羽:“云长兄,亮已命人于江陵至夏口沿途,择险要处预设数处中转补给水寨,并勘探多条备用行军路线。水军哨探需加强对夏口、陆口(陆逊屯兵处)吴军动向的监视,尤其注意其是否有抽调兵力东援的迹象。”
关羽点头:“某已安排妥当。文长负责江陵守御及后方调度,某与军师东进时,自会率精锐并水军主力。江陵稳固,则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在我。”
马超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他曾经以为战争就是勇将精兵的对决,如今在荆州,他看到了另一种战争形态: meticulous 的准备、雄厚的国力、严密的组织、人心的向背……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垒土”,堆砌起来,才是真正不可撼动的胜利基石。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西凉铁骑纵横无敌,最终却败在了看似“步步为营”的汉军手下。
夜色渐深,张飞明日即将启程前往合肥。饯行宴上,他拍着马超的肩膀:“孟起,好好跟着二哥和军师学!这江陵城,可是个大学问!等咱们东西一齐动手,把江东那帮孙子包了饺子,那才叫痛快!”
马超举杯,郑重道:“超,定当竭尽全力。”
宴罢,关羽与诸葛亮再次登上城楼。春江潮水连海平,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远处水寨灯火星星点点,如同镶嵌在黑色丝绒上的宝石;近处城墙厚重如山,沉默地屹立在夜色郑
“如此江陵,纵使周瑜亲至,十万大军来攻,亦可从容应对。”关羽望着自己一手经营起来的这座坚城,缓缓道。
诸葛亮轻摇羽扇,目光却投向了更东方,那灯火不及的黑暗深处:“江陵之固,非为守也,实为攻之蓄力。待东风起时,由此迸发之力,当如洪流溃堤,直捣建业。只是……”他话音微顿,“江东周郎,亦非庸才。我等在此铸剑,彼在彼处,又织就了怎样的罗网呢?”
江陵的坚城,在春夜里无声地呼吸着,积蓄着力量。它如同一头匍匐在长江之滨的巨兽,将利爪深藏于厚重的甲胄之下,只待那一声号令,便要昂首东向,搅动千里波涛。而江东的对岸,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越来越沉重的压力,灯火在夜色中不安地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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