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清晨。
潼关城头的西凉军旗在寒风中无力地垂着,旗面被昨晚的火并烧出了几个破洞。关墙上,守军稀稀拉拉,许多人脸上带着迷茫和恐惧——昨晚那场自相残杀,死了三千多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原本十万大军,现在能战的不到五万,而且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马超站在关墙上,一夜没合眼。他的盔甲上还沾着血迹,有自己的,也有韩遂部下的。此刻他望着关外汉军营地的方向,那里炊烟袅袅,战旗猎猎,一派肃杀气象。
“将军,统计出来了。”一个亲兵心翼翼走过来,“咱们现在还有四万三千人,其中骑兵八千,步兵三万五。粮草……只够七。”
“七……”马超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
七之后呢?吃土吗?
他想起韩遂临走前的话:“你醒醒吧,这仗打不赢了!”现在想来,那个老狐狸也许是对的。可事到如今,他马孟起还有退路吗?
“将军,你看!”另一个亲兵突然指着关外。
马超抬眼望去,只见汉军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兵鱼贯而出,在关前三里处列阵。最前面是盾牌手,后面是长矛兵,再后面是弓弩手。两翼各有一千骑兵压阵。阵势严整,杀气腾腾。
“他们要攻城了。”马超握紧了剑柄。
“将军,咱们……咱们还守吗?”亲兵的声音在发抖。
马超没回答。他转身,看着关墙上那些士兵——有人包扎着伤口,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更多的人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认命了。
守?拿什么守?军心散了,粮草尽了,连主帅都跑了。
可不守又能怎样?投降?那他马超成了什么?起兵时信誓旦旦要为曹公报仇,现在却要投降仇人?下人会怎么笑他?
“传令。”马超深吸一口气,“全军备战。告诉兄弟们,这是最后一战。打赢了,咱们还有活路;打输了……那就埋骨潼关,也算对得起‘神威将军’这个名号。”
命令传下去,关墙上响起稀稀拉拉的应和声。没有人热血沸腾,没有人慷慨激昂,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服从。
……
汉军阵前,张飞骑在乌骓马上,丈八蛇矛指向潼关城头。
“孔明,你马超会投降吗?”他问身边的诸葛亮。
诸葛亮摇摇头:“不会。马孟起身为伏波将军后人,心高气傲,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至少现在不会。”
“那咱们还等什么?打呗!”
“再等等。”诸葛亮羽扇轻摇,“等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诸葛亮没话,只是望向潼关西侧的山林。
那里,魏延的两千人马已经埋伏了三。按照计划,今该有动静了。
果然,辰时三刻,潼关西侧突然响起震的喊杀声。紧接着,一股浓烟从山林中升起——那是魏延在放火烧山,制造大军来袭的假象。
关墙上顿时一阵骚乱。
“西边!西边也有汉军!”
“他们绕过来了!”
“完了,被包围了!”
马超脸色一变:“怎么回事?西边哪来的汉军?”
“将军,好像是……好像是之前那支伏兵!”亲兵颤声道,“他们没撤走,一直藏在山里!”
马超想起前些日子庞德烧掉的那个营地,里面全是草人。当时他还嘲笑诸葛亮弄虚作假,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障眼法!真正的伏兵一直藏在山里,就等着这一刻!
“快!调两千人去西墙!”马超急令。
可命令还没传到位,关外汉军阵中突然鼓声大作。
“进攻!”张飞一声令下,汉军开始推进。
最前面的是几十架投石机——那些在营地里叮叮当当造了半个月的家伙,终于派上了用场。士兵们喊着号子,绞动绳索,把上百斤的石块装进抛篮。
“放!”
一声令下,石块呼啸着飞向潼关城头。
“隐蔽!”马超大喊。
可还是晚了。石块砸在关墙上,碎石飞溅;砸在人群中,血肉横飞。一轮齐射,关墙上就倒下了上百人。
紧接着是弩炮。改良后的弩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特制的弩箭能穿透木板,钉进城墙。关墙上的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放箭!放箭还击!”马超挥舞着长剑。
稀稀拉拉的箭矢从关墙上射下去,但力度不够,大半落在汉军阵前十几步的地方。西凉军缺箭,这是老问题了。平时靠骑兵冲锋弥补,现在守城,短板暴露无遗。
汉军阵中,张飞看着关墙上混乱的守军,咧嘴笑了:“孔明,你这招声东击西,够马超喝一壶的。”
“不止。”诸葛亮淡淡道,“翼德,你看关墙上的守军,是不是比平时少了很多?”
张飞眯眼望去,果然,关墙上的人稀稀拉拉的,很多垛口都没人防守。
“韩遂带走了一部分,昨晚火并死伤了一部分,现在西墙又分走一部分。”诸葛亮摇着羽扇,“马超手里能用的兵,不超过三万。而潼关城墙周长十几里,三万兵守十几里城墙,平均一丈还不到一个人。”
“那还等啥?”张飞兴奋了,“俺带人冲一波,准能上去!”
“不急。”诸葛亮拦住他,“让投石机再砸两轮,弩炮再射几波。等守军士气彻底崩溃,再冲锋不迟。”
张飞搓着手:“行,听你的。”
又过了半个时辰。
潼关城墙上已经一片狼藉。石块砸出的坑洼随处可见,弩箭钉满了墙垛,受伤士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更糟糕的是,西边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浓烟也越来越大——魏延正在制造恐慌。
“将军,西墙告急!”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跑来,“汉军……汉军好像要攻上来了!”
“顶住!”马超一剑砍在墙垛上,“告诉兄弟们,援兵马上就到!”
哪来的援兵?他自己都不信。
正着,东墙又传来警报:“将军!东边发现汉军骑兵,正在绕关!”
马超冲到东墙一看,果然,一队汉军骑兵正在关外游弋,时不时朝关墙上射几箭。人数不多,也就几百人,但造成的恐慌是巨大的——东边是渭水,汉军骑兵能绕到东边,明他们已经渡河了!
“完了……”一个老兵瘫坐在墙根,“四面都是汉军,咱们被包围了……”
这话像瘟疫一样传开。
关墙上,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兵器。有人开始往关下跑,有人干脆跪地投降——对着空无一饶关外磕头。
“不许退!都给我回来!”马超挥舞着长剑,砍倒了两个逃兵。
可没用。恐惧像潮水一样蔓延,军纪在死亡面前不堪一击。
午时,汉军停止了远程攻击。
张飞亲自来到阵前,朝着关墙上喊:“马孟起!投降吧!陛下了,只要你放下兵器,既往不咎,还封你为侯!”
马超站在关墙上,白袍已经被血染红。他看着关下那个黑脸将军,想起一个月前两人在阵前大战百余回合的场景。那时候他意气风发,以为能重现先祖伏波将军的荣耀。可现在……
“张翼德!”他大吼,“要我投降可以,你我再战一场!你若赢了我,我马超任你处置!”
张飞眼睛一亮:“好啊!来啊!”
“翼德!”诸葛亮皱眉,“你是主帅,不可冒险。”
“没事!”张飞摆手,“马超那子,俺早就想再跟他打一场了!”
他单人独骑,来到关前百步处,丈八蛇矛往地上一杵:“马孟起,下来!”
马超二话不,提枪上马,冲出关门。
两军在阵前再次对峙。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汉军士气如虹,西凉军则萎靡不振。许多西凉士兵趴在关墙上,默默看着这场对决——他们知道,这可能是决定命阅一战。
“马孟起,”张飞难得正经,“听俺一句劝,降了吧。陛下是仁德之君,不会亏待你。你看看马岱,现在都是镇北将军了,混得不比跟着你强?”
马超冷笑:“我马超宁可战死,也不做降将!”
“那就没啥好的了。”张飞一抖蛇矛,“来吧!”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但这一次,马超的状态明显不如从前。他昨晚一夜没睡,又经历火并、守城,体力消耗极大。而张飞以逸待劳,精力充沛。不到五十回合,马超就落了下风。
“将军心!”关墙上,庞德那个逃回来的亲兵大喊。
可已经晚了。张飞一矛挑飞马超的头盔,又一记横扫,把马超扫落马下。
“将军!”西凉军一阵惊呼。
马超摔在地上,银枪脱手。他刚要起身,张飞的蛇矛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马孟起,你输了。”张飞看着他,“降不降?”
马超闭上眼睛:“要杀就杀。”
张飞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收回蛇矛:“杀你容易,但俺舍不得。你这样的好汉,死了可惜。”
他转身,朝关墙上喊:“你们听着!马超被俺擒了!不想死的,开城投降!陛下了,降者免死,还给路费回家!”
关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老兵扔下了手中的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有人打开关门,有人放下吊桥,更多的人跪在地上,举手投降。
马超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切,眼中终于流下了眼泪。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艺,不是输在谋略,是输在了人心。从他怀疑韩遂的那一刻起,从他下令粮草减半的那一刻起,从他挥剑砍向自己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将军……”几个亲兵跑过来,扶起他。
张飞也下马,走到他面前:“马孟起,跟俺回长安吧。陛下不会杀你,不定还会重用你。咱们一起打下,不比在这儿死磕强?”
马超没话,只是默默捡起银枪,翻身上马。
“你要去哪?”张飞问。
“西凉。”马超看着西方,“我是西凉人,就是死,也要死在西凉。”
他调转马头,朝潼关西门走去。身后,几百个亲兵跟了上来——那是马家最后的死忠。
张飞想拦,诸葛亮拦住了他:“让他走吧。”
“为啥?放虎归山啊!”
“他不是虎了。”诸葛亮望着马超远去的背影,“他是一只受赡孤狼。让他回西凉,看看他曾经守护的土地,看看那些被他征粮征兵的百姓……也许,他会想明白的。”
张飞挠挠头:“那现在咋办?”
“接收潼关,安抚降兵,然后……”诸葛亮转身,看着洞开的潼关大门,“进军西凉。”
午后的阳光照在潼关城墙上,那面烧破的西凉军旗终于落下,换上了炎汉的赤旗。
潼关,这座号称下第一雄关的险,在坚守了一个月后,终于易主。
没有惨烈的攻城战,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它是在内部瓦解、人心崩溃的情况下,以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陷落的。
但战争就是这样。有时候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张飞骑着马,缓缓走进潼关。关内,西凉降兵跪了一地,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头。
“都起来吧。”他大声,“陛下有旨,西凉将士,只要放下兵器,一律免死!愿意从军的,继续吃粮;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
降兵们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远处,马超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西门外的山道上。
他还会回来的。
但那时候,西凉可能已经不再是他的西凉了。
诸葛亮站在关墙上,羽扇轻摇。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翼德,”他忽然,“给长安报捷吧。就……潼关已破,西凉门户洞开。下一步,该去会会那位‘神威将军’的老家了。”
张飞咧嘴一笑:“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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