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潼关外的雪终于停了。
汉军营地里那些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也终于停了——不是不造了,是造得差不多了。十几架投石机已经组装完毕,蒙着油布立在营寨后方,远远看去像一群蹲伏的巨兽。冲车、云梯、井栏,各种攻城器械堆得像山一样。
潼关城墙上,马超的脸色一比一难看。
“他们这是真要攻城了。”他指着关外那些器械,“看见没有?投石机都立起来了!诸葛亮那厮,果然要走这条死路!”
韩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孟起,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他们打造器械的速度……太快了。从开始到完工,只用了三。”
“工匠多呗。”马超不以为然,“长安有的是能工巧匠。”
“可木料呢?铁料呢?”韩遂反问,“这些东西从哪运来的?咱们的斥候日夜监视,没看见大队运输车队啊。”
马超一愣。
确实,这几除了零星几队骑兵巡逻,汉军营寨几乎没进出过什么人。那些造器械的木料、铁料,就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也许……他们早有准备?”马超猜测,“在咱们来之前就囤积在附近了?”
这个解释勉强得通,但韩遂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想起年轻时读过的兵书,上面有句话:“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诸葛亮若真要强攻潼关,为何要这么明目张胆地展示实力?这不像他的风格。
“将军!将军!”
一名斥候匆匆跑上关墙,气喘吁吁:“西边……西边发现汉军!”
马超和韩遂同时转头:“西边?多少人?”
“大约两千,在三十里外的山谷扎营。”斥候道,“营地里旗号很多,看着像有五千人。”
“五千?”马超快步走到关墙西侧,举起千里镜。
镜筒里,远处山谷中确实有营寨的轮廓,旌旗在寒风中飘动。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营寨规模不,炊烟也有十几处。
“伏兵。”马超放下镜子,冷笑,“想等咱们出关野战,然后两面夹击?诸葛亮也就这点伎俩了。”
韩遂没话,只是盯着那片营寨看了很久。
“叔父觉得不对?”马超问。
“太明显了。”韩遂缓缓道,“明显得像是故意让我们看见的。”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马超一挥手,“既然发现了,就不能不管。庞德!”
“末将在!”
“带五千骑兵去探探虚实。”马超下令,“若是疑兵,就一把火烧了。若是真有伏兵……那就吃掉他们!”
“遵命!”
……
同一时间,汉军大营。
张飞正在啃第三张饼——他今胃口特别好,因为马上就要干大事了。
“孔明,你马超会派人去探魏延的营地吗?”他一边嚼一边问。
“会。”诸葛亮正对着地图研究路线,“马超年轻气盛,发现伏兵不可能无动于衷。就算韩遂拦着,他也会派人去。”
“那魏延挡得住吗?”
“不用挡。”诸葛亮抬起头,“文长接到的命令是:一旦西凉军来攻,立刻撤退,营寨里的东西全不要了。”
张飞瞪眼:“全不要了?那些旗鼓草人可费了不少功夫!”
“要的就是让他觉得咱们在败退。”诸葛亮笑道,“马超若看到咱们的‘伏兵’一触即溃,会更坚信我们要从正面强攻——因为伏兵这么弱,肯定是疑兵;而疑兵通常是为了掩护真正的进攻方向。”
张飞琢磨了一会儿,一拍大腿:“懂了!你这是连环套啊!先让他发现伏兵,再让他轻松打跑伏兵,最后他就会想——诸葛亮这老子,弄些草人糊弄我,肯定是想让我分心,其实他真正的杀招在潼关正面!”
“聪明。”诸葛亮难得夸人。
张飞嘿嘿一笑,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那咱们啥时候出发?”
“今夜。”诸葛亮收起地图,“雪停了,路好走些。向导找好了么?”
“找好了!”张飞抹抹嘴,“是个老猎户,姓陈,在这片山里打了四十年猎。他他知道一条路,能绕过潼关直插陇西,就是……不太好走。”
“多不好走?”
“他,”张飞压低声音,“有些地方得爬悬崖,有些地方得蹚冰河,马是肯定过不去的,只能步校”
诸葛亮点点头:“那就步校挑一千精锐,要体力好、脚力健的。每人带十干粮,轻装简校”
“武器呢?”
“带弩,不要弓。”诸葛亮道,“弩在狭地形更好用。再每人配一把短刀,一柄手斧——手斧既能当武器,也能开路。”
张飞立刻去准备。
黄昏时分,一千精兵挑选完毕。清一色的壮伙,最矮的也有七尺,个个眼神锐利,手上老茧厚得能当铠甲。他们默默地检查装备:弩机上了油,箭壶装满,干粮袋扎紧,手斧别在腰后。
没人问要去哪,要去干什么。
张飞治军有一样好:令行禁止,从不废话。
老猎户陈老汉被带到张飞面前时,腿都在抖——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尉,哪见过车骑将军这种级别的大人物。
“老、老朽陈三,见过将军……”老汉就要跪。
张飞一把扶住:“老人家别客气。俺问你,那条路,你真走过?”
“走过!走过!”陈老汉连连点头,“年轻时追一头受赡豹子,误打误撞走出来的。后来……后来也带人走过几次。”
“带什么人?”
“贩私盐的。”老汉声音更低了,“从陇西往关中贩盐,不敢走大路,就走这条路。”
张飞眼睛一亮:“那路上有歇脚的地方吗?”
“迎…有几处山洞,能避风。还有几处泉眼,水是活的,冻不上。”老汉想了想,“就是过‘鹰愁涧’的时候得心,那地方……”
“怎么?”
“得用绳子吊着过。”老汉比划着,“两座山中间一道裂缝,深不见底,就三根老藤桥连着。这些年没人走,不知道藤桥还结实不。”
张飞和诸葛亮对视一眼。
“没事。”张飞拍拍老汉肩膀,“带俺们过去,赏你五十亩地,一头牛。”
老汉眼睛瞪圆了:“真、真的?”
“俺张翼德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夜幕降临。
汉军大营像往常一样点亮灯火,巡逻队照常走动,炊烟按时升起——从外面看,一切正常。
但在营寨最深处,一千人正在悄然集结。
张飞换上了一身黑色皮甲,外面罩着灰色披风。丈八蛇矛太长,带不了,他换了把环首刀,又别了两柄短戟在背上。这副打扮,怎么看都不像车骑将军,倒像个山大王。
诸葛亮也来了,他不用去,但要送校
“翼德,记住。”他拉着张飞走到一边,“你们的目标不是攻城掠地,是制造混乱。到了陇西,打出旗号,多点火把,大声鼓噪,让所有人都知道汉军来了。然后……”
“然后就跑。”张飞接口,“在山里跟他们兜圈子,等马岱那边得手。”
“对。”诸葛亮点头,“马岱将军应该已经到了陇西,正在联络旧部。你们闹出的动静越大,他那边越容易成事。”
“放心,闹动静俺在校”张飞咧嘴一笑。
他转身要走,诸葛亮又叫住他。
“还有一事。”
“啥?”
“若遇到马超的族人……能活捉就活捉,尽量不要杀。”诸葛亮轻声道,“都是西凉子弟,将来可能是同袍。”
张飞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俺记下了。”
子时三刻,队伍出发。
没有战鼓,没有号角,甚至没有火把。一千人像一群沉默的幽灵,从营寨后门溜出去,钻进漆黑的山林。
陈老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探路的木棍,时不时停下来听听风声,闻闻气味——老猎饶本能。
张飞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眼睛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闪着微光。他生夜眼好,这种环境反而如鱼得水。
山路比想象中还难走。
积雪虽然停了,但之前的积雪还没化,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有些地方得攀着岩石爬,有些地方得贴着悬崖挪,最险的一段,队伍用绳子串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过独木桥——那桥其实就是一根倒下的枯树,上面结满了冰。
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出不到十里。
“将军,歇会儿吧?”陈老汉喘着粗气,“前面就是‘鹰愁涧’了,得养足精神再过。”
张飞看看色,离亮还早,便下令休整。
士兵们三三两两坐下,就着雪啃干粮。没人话,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和喘息声。
张飞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想:这时候,魏延那边应该已经“败退”了吧?马超会怎么想?韩遂又会怎么想?
想着想着,他忽然笑了。
“将军笑啥?”旁边的亲兵声问。
“笑马超那子。”张飞睁开眼,“这会儿八成在关墙上得意呢,觉得看穿了咱们的计策。嘿,等过几他发现老家被人捅了,那表情一定很好看。”
亲兵也笑了:“那肯定得气得跳脚。”
休整了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前进。
“鹰愁涧”果然名不虚传。
那是两座峭壁之间的一道裂缝,宽约十丈,深不见底。寒风从涧底倒卷上来,发出呜呜的怪响,像真的有鹰在哀鸣。
原来的三根藤桥,只剩两根还勉强连着,在风中晃晃悠悠,看着随时会断。
“这……”张飞皱眉,“能过人吗?”
陈老汉走到崖边,仔细检查藤桥的根部:“这根还结实,那根……不好。”
张飞上前试了试藤桥的韧性——是用老山藤编的,足有手臂粗,虽然表皮有些风化,但核心应该还没烂。
“一次过一个人。”他下令,“把绳子都拿出来,每个人腰上系一根,连起来过。万一桥断了,还能拉上来。”
这是个笨办法,但安全。
第一个过桥的是陈老汉——他体重最轻,经验最丰富。老汉像猴子一样灵巧,手脚并用,不到半刻钟就爬到了对岸。
“稳当!”他在对面喊。
接着是士兵。一个,两个,三个……队伍缓慢而有序地移动。藤桥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撑住了。
轮到张飞时,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他解下披风,把环首刀绑在背后,双手抓住藤桥,试了试力道。
“将军,心……”亲兵提醒。
“放心,摔不死。”张飞咧嘴一笑,手脚同时发力。
他没爬,他直接走。
双脚交替踏在藤桥上,身体随着桥的晃动而摇摆,但每一步都稳得像钉在岩石上。十丈的距离,他只用了几十个呼吸就到了对岸。
对岸的士兵都看呆了。
“将军好身手!”陈老汉由衷赞叹。
“年轻时在山里追野猪练的。”张飞拍拍手上的灰,“赶紧的,后面的人快些!”
全部人过完涧,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陈老汉指着前方:“将军,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陇西地界了。下山有座羌人寨子,疆白石寨’,寨主叫俄何,跟我有点交情……”
“能借道吗?”张飞问。
“借道应该行,但……”老汉犹豫,“俄何的部落是跟着马超的。咱们这么多人过去,他怕是会报信。”
张飞想了想:“那就绕过去。”
“绕的话得多走一山路。”
“多走就多走。”张飞很果断,“咱们是奇兵,不能打草惊蛇。”
队伍再次钻进山林。
而在他们身后百里外的潼关,刚亮就出了件大事。
魏延的“伏兵”营地,被庞德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营地里除了草人就是破旗,连粒粮食都没找到。
庞德回来复命时,马超的脸色铁青。
“全是草人?”他一字一顿地问。
“是。”庞德低着头,“还有几十面破鼓,敲起来声音都不对。将军,咱们上当了。”
韩遂在一旁叹了口气:“果然……诸葛亮这是在玩虚虚实实的把戏。”
“那他到底想干什么!”马超一拳捶在关墙上,“正面打造器械是虚,西边设伏是虚,难道他还有其他路?”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愣了。
潼关东面是黄河,南面是秦岭,北面是他们的营地。除了正面和西面,汉军还能从哪进攻?
“除非……”韩遂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除非他绕过去了。”
“绕?怎么绕?”马超不信,“这附近的山路,咱们西凉人最清楚。能走大军的路就两条,一条潼关道,一条陈仓道。陈仓道在咱们西边,有咱们的人守着,他们过不去。”
“那要是……不走大军,走队呢?”韩遂缓缓道,“比如,一支千把饶精锐,翻山越岭……”
马超瞳孔一缩。
他猛地转身,对亲兵吼道:“立刻派人去陇西!传令各地,加强戒备!尤其是山路要隘,日夜巡视,不得有误!”
命令传下去了。
但马超心里清楚,已经晚了。
如果诸葛亮真有这么一支奇兵,现在恐怕已经快到陇西了。
而陇西……那是马家的老巢,也是西凉联军的粮草囤积地。
“好一个诸葛亮……”马超盯着对岸汉营的旌旗,牙关咬得咯咯响,“好一个暗度陈仓!”
寒风卷过关墙,扬起一片雪沫。
新的一开始了,但战争的节奏,已经悄悄偏离了马超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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