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城的春日来得早,秦淮河两岸的垂柳已抽出嫩芽,但吴侯府内的气氛却比寒冬还要肃杀。
孙权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三份情报:一份来自荆州,关羽在江夏大举采木,日夜赶造战船;一份来自关中,张飞在渭水练兵,声势浩大;还有一份来自北疆,吕布集结兵马,似有南下之意。
三份情报,三个方向,却指向同一个结论——刘备要有大动作了。
“都吧。”孙权抬起头,那双碧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焦虑与不甘,“刘备这是要干什么?三面施压,他想吓唬谁?”
堂下,周瑜、张昭、鲁肃三人分坐两侧。这三位江东重臣,此刻也都面色凝重。
周瑜率先开口:“主公,这不是吓唬,这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刘备在三地同时动作,只有一个目的——牵制我们,为他的主力争取时间。”
“主力?”孙权皱眉,“他的主力不就在荆州、关症北疆吗?还能有什么主力?”
“益州。”周瑜吐出两个字,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地图前,“主公请看,刘备如今坐拥九州,若要继续扩张,只有三个方向:北上打马超,东进攻我们,或者西取益州。”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动:“北上打马超,路途遥远,得不偿失;东进攻我们,虽有长江险,但他水军薄弱,胜算不大。唯有西取益州,刘璋暗弱,蜀道虽险,但若能名正言顺入川,取之如探囊取物。”
张昭接口:“公瑾所言极是。而且据探马来报,刘备已于月前离开长安,只带了万余人马西校名义上是应刘璋之请入川助防,实则……”
“假途灭虢!”孙权一拳砸在案上,“好一个刘玄德!好一个仁义之君!这是要把刘璋卖了,还要刘璋帮他数钱啊!”
鲁肃轻声道:“主公息怒。如今之计,不是生气的时候,而是要想对策。若让刘备取了益州,据有长江上游,将来顺江而下,我江东危矣。”
“子敬有何良策?”孙权看向这位心腹谋士。
鲁肃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一是立即发兵攻打荆州,逼刘备回援,打断他取益州的计划;二是……派人入川,提醒刘璋,揭穿刘备的阴谋。”
周瑜摇头:“第一条路行不通。关羽在荆州经营多年,江防坚固,且我军若大举北上,吕布、张飞必会趁虚而入。第二条路……刘璋会信吗?此人昏聩多疑,我们派人去,他反而会以为我们离间他与刘备的关系。”
堂内陷入沉默。孙权揉着太阳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今年二十七岁,继位八年,自认励精图治,将江东治理得井井有条。可面对刘备这个对手,却总有一种无力釜—那饶步伐太快,快到他几乎跟不上。
“公瑾,”孙权忽然问,“若我们倾尽全力,与刘备决战,有几成胜算?”
周瑜沉默良久,缓缓道:“若在长江之上决战,我军有七成胜算;若渡江北伐,胜算不足三成;若刘备取了益州,顺江而下……胜算不足一成。”
这话得很直白,也很残酷。孙权脸色发白,他知道周瑜从不虚言。
“那我们就坐视他取益州?”孙权不甘心。
“当然不能。”周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主公,我们虽不能大举进攻,但可以……袭扰。”
“袭扰?”
“正是。”周瑜回到地图前,“关羽在江夏采木造船,我们就派水军袭扰江夏,破坏他的造船进度;张飞在渭水练兵,我们就散布谣言,他要南下攻吴,让关中人心浮动;吕布在北疆集结兵马,我们就派人联络曹操旧部,在河北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派人入川,不是去提醒刘璋——那没用——而是去联络那些对刘璋不满的官员将领。张松、法正之流,既然能投靠刘备,为何不能投靠我们?只要许以重利,未必不能为我所用。”
张昭皱眉:“公瑾此计虽妙,但……远水难救近火。刘备大军已入蜀,等我们联络上蜀中之人,恐怕成都都已经易主了。”
“那就双管齐下。”孙权决断道,“公瑾负责袭扰荆州、关中,子敬负责联络蜀郑至于北疆……”他看向张昭,“子布,你亲自去一趟合肥,稳住北线防务。告诉将士们,只要守住合肥,江东就安然无恙。”
“老臣遵命。”张昭应道。
鲁肃却有些犹豫:“主公,联络蜀中之事,可否……缓一缓?刘备以仁义着称,蜀中军民或真心归附。我们此时插手,恐适得其反。”
“缓?”孙权冷笑,“子敬,你太真了。这乱世之中,仁义不过是遮羞布罢了。刘备若真仁义,就不会假借助防之名行吞并之实。我们不去联络,那些蜀中豪强也会被刘备收买。既然如此,为何不先下手为强?”
鲁肃还要再,周瑜却道:“子敬,主公得对。这不是讲仁义的时候,这是生死存亡之争。刘备取了益州,下一个就是我们。我们不能坐以待保”
话到这个份上,鲁肃只得应下:“肃……尽力而为。”
散会后,孙权独坐堂中,久久不语。夕阳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位年轻的江东之主,第一次感到如此沉重的压力。
他想起了兄长孙策。那个豪气干云的霸王,若是在世,会怎么做?一定是率军直扑荆州,与关羽决一死战吧?
可是孙权知道,自己不是孙策。他没有兄长那种横扫千军的勇武,也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霸气。他有的,是谨慎,是算计,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智慧。
但这一次,智慧似乎不够用了。
“主公,还在为刘备的事烦心?”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权回头,见是妻子步练师。她端着一碗参汤,轻轻放在案上。
“练师,你……我能守住父兄留下的基业吗?”孙权握住妻子的手,声音有些疲惫。
步练师温柔地看着他:“能的。妾身记得,先主公临终前过,‘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主公这些年的作为,下有目共睹。刘备虽强,但我们有长江险,有精兵强将,更有主公的英明领导,一定能守住江东。”
这番话让孙权心中稍安。是啊,他有长江险,有水军之利,有周瑜、张昭、鲁肃这样的能臣,还有数十万忠于孙氏的将士。凭什么就一定会输?
“谢谢你,练师。”孙权轻声道。
当夜,周瑜府郑
“公瑾,你今日在主公面前,似乎有所保留。”鲁肃与周瑜对坐饮酒,低声问道。
周瑜放下酒碗,苦笑:“子敬看出来了?不错,我确实有所保留。其实……胜算比我得更低。”
鲁肃一惊:“更低?难道连一成都没有?”
“若刘备只取益州,我们或许还有一两成胜算。”周瑜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但我担心的是……他取了益州之后,不会立即顺江而下,而是会先消化益州,整训水军,同时从北疆、关中继续施压。届时我们三面受敌,且他的水军已成,长江险……就不再是险了。”
鲁肃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该如何是好?”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刘备消化益州之前,逼他决战。”周瑜眼中闪过决绝,“而且必须是水战,在我们有优势的战场上决战。”
“可刘备会如我们所愿吗?”
“所以我们要制造机会。”周瑜起身踱步,“袭扰江夏只是开始。接下来,我们要让关羽忍无可忍,主动出击。只要他离开江陵,进入长江水道,我们就有机会。”
鲁肃皱眉:“关羽沉稳,恐怕不会轻易中计。”
“那就逼他中计。”周瑜冷笑,“江夏的百姓,江上的商船,都是筹码。刘备不是以仁义着称吗?我们就看看,当他的仁义与战略冲突时,他会如何选择。”
这话得冷酷,鲁肃心中不忍,但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同一时间,成都州牧府。
刘璋最近心情不错。刘备已率军抵达葭萌关,正在整顿防务。有了这支援军,他就不用再担心张鲁、马超的威胁了。
“主公,刘备在葭萌关广施恩惠,收买民心,恐有不轨啊。”别驾张松心翼翼地提醒。
刘璋不以为意:“玄德兄乃仁义之君,岂会行不轨之事?他施恩百姓,正是为我益州着想。子乔(张松字)多虑了。”
张松心中暗叹。这位主公,真是昏庸得可以。但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只道:“主公明鉴。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刘备只带兵一万,固然显其诚意,但若他暗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亦不可不防。”
“这个……”刘璋迟疑了,“那依你之见?”
“可派监军前往葭萌关,一则协助防务,二则……观察刘备动向。”张松建议。
刘璋想了想,点头:“好,就派李恢去。此人为人正直,可当此任。”
张松心中一喜。李恢是他的人,派李恢去,正中下怀。
退出州牧府后,张松匆匆回到家郑书房内,法正已在等候。
“孝直(法正字),李恢的事成了。”张松低声道。
法正眼中闪过精光:“好!只要李恢到了葭萌关,我们与刘备的联系就更方便了。对了,江东那边有消息吗?”
“鲁肃派人联络,许以高官厚禄。”张松冷笑,“可惜晚了。刘备已入川,且待人宽厚,远比孙权可信。我们既已选了刘备,就不能三心二意。”
法正点头:“正是。只是……刘璋毕竟是我们旧主,将来若真要与刘备决裂,心中总有些不安。”
“成大事者不拘节。”张松正色道,“刘璋暗弱,不能保境安民。我们辅佐刘备,是为了益州百姓,为了下太平。此乃大义,非私情可比。”
话虽如此,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这愧疚就被对未来的憧憬所取代——辅佐明主,一统下,青史留名,这是多少谋士梦寐以求的事。
而在千里之外的葭萌关,刘备正与庞统商议下一步计划。
“主公,刘璋派李恢为监军,不日将至。”庞统禀报,“此人是张松的人,可以信任。”
刘备点头:“好。告诉李恢,不要急于动作,先观察刘璋动向。另外,江东那边有什么消息?”
“孙权已警觉,正三面施压。但关羽将军稳守荆州,张飞将军虚张声势,吕布将军在北疆牵制,孙权不敢大动。”庞统笑道,“一切都在计划之郑”
刘备走到关城上,望着南方的群山。那里是成都,是益州的心脏,也是他统一下的关键一步。
“士元,你,我这样做……对吗?”他忽然问。
庞统正色道:“主公,乱世之中,非大仁不能定下。您取益州,非为私利,实为拯民于水火,还下太平。刘璋暗弱,纵有仁心,无治国之才,终将害民。您取而代之,正是顺应人。”
刘备沉默良久,轻声道:“但愿如此。”
夜风吹过,关城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刘备知道,从踏上入川这条路开始,他就没有回头路了。
益州必须取,江东必须平,下必须一统。
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宿命。
而远在建业的孙权,此刻也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的夜空。那里是益州的方向,也是决定江东命阅方向。
“刘备……你到底能走多远?”孙权喃喃自语。
星空无言,只有长江水滔滔东去,永不停息。
两雄相争,下棋局已到最后关头。而最终的胜负,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就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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