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雨路难行,周萧景原本三日的车程,延迟了一日到的京城。
好像全国都在下雨,京城也不例外。
周萧景主仆二人就近户部不远处的客栈里安顿下来后,歇息了一晚。
次日,周萧景早早起床,与元吃过早饭,撑了伞便往户部去。
到的户部,因时辰尚早,户部还未上值开门,周萧景等在门前。
雨丝斜斜飘落,沾湿了周萧景的玄色锦袍下摆。
元站在主子身侧,不时抬眼看向户部大门,又怕扰了主子思绪,只悄悄拢紧了背在肩上的包袱。
半个时辰后,户部大门开启的同时,江尚书的马车也停在了户部门前。
雨幕中,车帘被侍者轻轻掀开,江尚书身着藏青官袍,稳步踏下车来。
他目光扫过门前,一眼便瞧见立在屋檐下的周萧景,眉峰微挑,快步上前:“周老板,怎到得这般早。”
周萧景拱手行礼,声音沉稳:“见过江大人,在下不敢耽搁,今日特意早些过来候着。”
江尚书点点头,目光掠过他沾着雨珠的袍角,又瞥了眼一旁屏声静气的元,温声道:“雨下得紧,站在这里受凉就不好了。随我进来吧,值房里已备好热茶,先暖暖身子。”
罢,江尚书率先往大门内进,周萧景与元紧随其后。
户部院内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侧的古槐枝叶低垂,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江尚书边走边道:“虽你迟来一日,我知定是雨难行,路上耽搁了。”
“回江大人,的确是的,一路来雨没停歇过。马车跑不起来,因此误了时日。”
“晚一日无妨。”江尚书嘴里应着,人已进了尚书值房,招呼周萧景,“周老板,看茶!”
“多谢江尚书!”待江尚书在桌案后坐下身,周萧景才在桌案前的椅上入坐。
伺茶厮端来茶水后退下。
江尚书抬手示意周萧景用茶,自己端起茶杯,提起杯盖,用杯盖拂了拂杯中浮在水面的茶叶,喝了两口热茶。
随后道:“周老板,昨日我粗略看了看这一季周记的账目。相比往年,利银竟少了大半有余。这让我户部如何向圣上交代。”
周萧景知江尚书定全责疑周记下滑的厉害的利银数。面色平静,沉声回话:“回江大人,因市场竞争激烈,僧多粥少,周记各分号生意纷纷受挫,营业总额下滑厉害。甚至,已关闭了二十余家门店。”
“生意真的这般难做吗?到了关门的境地?”江尚书看向周萧景,神情凝重。
“回江大人,那关闭的二十余家门店,已亏损了大半年。若再不及时止损,恐赔得更多。”周萧景如实禀报。
江尚书放下茶杯,目光沉了几分:“止损是常理,可周记是朝廷钦点的皇商,掌着半数漕运粮草的采买,利银骤降至此,不仅是你周家的事,更是户部的心头患。”
顿了顿,江尚书话锋微转,“我倒是听闻,近来有几家新开的商行,背后似有勋贵撑腰,专抢你周记的路子,可有此事?”
周萧景的眼底掠过一丝沉郁,如实应道:“确有此事。那些商行不计成本压价,又借着勋贵的名头打通了沿途关卡。我周记的货船屡屡被刁难,运费涨了三成,生意自然难以为继。”
他声音虽稳,却藏了几分无奈,“在下也曾试着与对方交涉,可对方仗着后台强硬,根本不予理会,反倒变本加厉抢了好几笔朝廷的急单。”
江尚书蹙起眉头,沉吟片刻:“勋贵插手商道,本就不合规矩,还敢动漕运粮草的差事,真是胆大包。”他抬眼看向周萧景,目光锐利却带着几分笃定,“你且放心,此事我已知晓,断不会让周记白白受委屈。不过——”
话锋一顿,江尚书的话里添了几分郑重:“眼下圣上正查漕运账目,你周记的利银缺口太大,总得有个法。我可以帮你压下此事,也能帮你疏通沿途关卡。可你得给我一个准话,三个月内,能不能把周记的利银提上来?若是不成,别我保不住你,便是你周记的皇商身份,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周萧景闻言,立刻起身拱手,恭声应道:“多谢江大人成全!在下定尽全力,在三个月内,将周记的利银提至与往年相同!”
江尚书看着周萧景坚定的神态,眉峰稍稍舒展,抬手示意他坐下:“我信你周老板的本事。”
他从桌案下取出一份文书,推到周萧景面前,“这是我昨日让人拟的,特许你周记动用漕运备用码头,沿途关卡凭此文书可优先通行,运费也会帮你协调减免两成。”
周萧景拿起文书,指尖触到纸面,心头一暖,再次拱手:“在下多谢江大人!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不必谢我,”江尚书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我帮你,也是帮户部,更是帮朝廷稳住漕运。你只需记住,好好做事,莫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更莫要辜负圣上的恩宠。”
周萧景点头,沉声道:“属下明白,定不辱命。”
窗外的雨渐渐了些,站立一侧的阿元,见两人谈话落幕,悄悄松了口气。
周萧景心翼翼收好文书,轻令元将周记这个季度的总账册拿来。
元卸下肩上的包袱,打开来,从中取出装着周记总账册与上缴国库银票的锦袋,双手捧着,稳稳递到周萧景手上。
周萧景拉开锦袋口,将账册与银票放到桌案上,恭声道:“江大人,这是周记这一季的总账册和要缴纳的利银,请您过目。”
江尚书一边拿过账册和银票,一边吩咐在门边候着的厮:“将李、何二位侍郎请来!”
“是,大人!”厮领令退下。
一会功夫,李、何二位侍郎便进房来,向江尚书拱手行礼。
“二位侍郎,这是周记的账册和上缴国库的银票,劳烦二位对一下账,若无误,周老板便可自行离去。”江尚书将手里的账册与银票递上。
李侍郎忙去接下,两人同声应下。
“周老板,请随我来!”何侍郎招呼周萧景,并率先往门外去。
“江大人,叨扰了!”周萧景起身向江尚书拱手一礼,在江尚书的颔首下,随着两位侍郎前往侍郎值房对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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