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掌柜连连点头，神色惶急：“是是是！烦请元管事务必在周大奶奶面前多好话，并非我有意拖延，实在是遭此横祸，迫不得已啊！”
元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凤凰阁内，金凤凰正临窗而坐，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窗棂上的雕花，眼底却无半分闲适。
冷香侍立一旁，见大奶奶作沉思状，不敢多言。
半个时辰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元掀帘而入，神色慌张：“大奶奶，出事了！”
金凤凰抬眸，目光锐利如刀，瞬间扫去眼底的慵懒：“讲。”
“玉宝斋昨夜进亮匪，将玉宝斋值钱的物件都洗劫走了，其中也有大奶奶的那日送去的物件……”元躬身回道，“齐掌柜已报官，但怕是一时难以追回……”
“被盗了？”金凤凰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猛然起身，不置信地抬高声音，“怎就这个时候被盗了？这如何是好？”
金凤凰攥紧手中的锦帕，眼里瞬间被惊怒与慌乱取代。
她在房中疾步踱了两圈，锦裙扫过地面，带出簌簌声响，往日里那份从容不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偏偏是这个时候！”金凤凰猛地顿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交割迫在眉睫，玉宝斋的银子是唯一的周转依仗。如今货被盗走，银子泡了汤，明日如何去见金县令？”
冷香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低眉顺眼地劝慰：“大奶奶息怒，或许……或许官府能尽快追回赃物？”
“追回？”金凤凰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戾气，“焦县这地界鱼龙混杂，盗匪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洗劫玉宝斋，定是早有预谋，怕是早已逃之夭夭！金县令虽承诺追查，可他心在别处，未必会真的倾力而为。”
她缓缓抬手，按在胸口，强压下心头的躁怒，目光重新变得幽深。
片刻后，金凤凰转向元，语气冰冷如刀：“元，你再去一趟玉宝斋，仔细问问齐掌柜，那伙盗匪是何模样？身手如何？有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号？还有，昨夜除了玉宝斋，其他铺面可有遭劫？”
“是，大奶奶！”元不敢耽搁，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金凤凰叫住元，补充道，“告诉齐掌柜，若是他能想起任何遗漏的线索，或是有办法追回货物，无论花费多少银两，山庄都愿承担。但若是他敢有所隐瞒，或是与盗匪有所勾结……”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狠厉，“后果自负！”
元心头一凛，连忙应声：“属下明白！”
待元离去，冷香见金凤凰神色稍缓，心翼翼地问道：“大奶奶，明日衙门那边……还要去吗？”
“为何不去？”金凤凰抬眸，眼底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只是那镇定之下，藏着更深的谋划。
沉思良久，金凤凰转身，边往门外走边道:“去子予馆。”
冷香忙上前，搀住金凤凰，出凤凰阁往子予馆去。
到得子予馆，金凤凰强压下内心的慌乱，向正在书房埋首案桌的周萧景行礼请安。
“夫人，坐！”周萧景没有抬头，招呼金凤凰入座，随后似不经意地问，“听衙门师爷上山庄来，是有何事？”
金凤凰却没有及时回答周萧景的话，而是垂眸思量，该如何作答。
见金凤凰没有作声，周萧景抬眼看来，见金凤凰面色有异，心下一动，关心道:“夫人，你有事要与我吗？”
金凤凰指尖攥紧裙摆，终是抬眸迎上周萧景的目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切：“老爷，凤凰确有一事相求。”
她深吸一口气，将郑家矿山交割与玉宝斋遭劫之事如实地和盘托出，末了咬了咬唇，道：“如今银子周转失灵，明日面见金县令怕是难以交代。老爷，烦请您从山庄账上抽调十二万两银子，待后续玉宝斋之事平息，凤凰定当设法填补空缺，绝不误了山庄生计。”
话音落下，子予馆内一片寂静。
周萧景放下手中的狼毫，看向金凤荒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不可。”
金凤凰心头一沉，连忙跨前一步：“老爷，我知道十二万两并非数，但这郑家矿山矿产丰沛，若是拿下，日后采矿牟利，于山庄都大有裨益。眼下不过是临时周转，并非无偿取用……”
“并非银子多少的问题。”周萧景打断金凤凰，声音冷了几分，“周家山庄立足多年，靠的是稳扎稳打，从不涉足这等涉官涉险的买卖。郑家矿山为何急于脱手？内里的纠葛怕是远比你想得复杂。金予本此人贪婪狡诈，与他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可机会难得！”金凤凰急声道，“如今郑家势弱，金县令又有意促成。错过此次，日后再难有这样的机缘。至于风险，凤凰早已盘算清楚，只要银子到位，交割之事便能顺利完成，后续只需心经营，必能化险为夷。”
周萧景摇了摇头，语气愈发坚决：“盘算？玉宝斋遭劫，偏偏赶在交割前夜，你就敢断定这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此事处处透着诡异，你却只想着拿下矿山，未免太过冒进。山庄的银钱，是历代先祖积攒下来的基业，岂能为了一场不知深浅的买卖轻易动用？”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金凤凰紧绷的面容，缓了缓语气却依旧没有松口：“夫人，我知道你是想为山庄多谋一条出路，但行事需量力而行，不可意气用事。矿山之事，休要再提，明日你只需如实告知金县令缘由，暂缓交割便是。至于玉宝斋处的损失，再另做计较。”
金凤凰望着周萧景决绝的神色，知道他一旦下定决心，便再难更改。心头的希望瞬间落空，惊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让她险些站立不稳，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眼底却已泛起一丝猩红：“老爷……你当真要眼睁睁看着这机会溜走？”
周萧景避开金凤荒目光，转身看向窗外，声音淡漠：“与其贪一时之利身陷险境，不如守好现有基业。此事已定，夫人不必再劝。”
一句话，彻底断绝了金凤荒念想。
她僵立在原地，只觉浑身冰凉，原本筹谋好的一切，此刻竟成了镜花水月。
子予馆内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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