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地平线泛白,东城墙上的警报光柱还未熄灭。宋拾薪的手仍搭在莫邪剑的剑柄上,指节发白。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李洛瑶站在身后两步的位置,呼吸短促而微弱。
风从缺口吹进来,带着焦土和血腥味。守军已经开始修补防线,碎石被搬运,符文被重新刻写。远处传来低沉的号令声,有人在清点伤亡名单。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残破的青砖上,节奏平稳。来人穿着深青长袍,胸前挂着执法令牌,五芒星纹在晨光下泛着冷色。是散修联盟长老。
他在三步外停下,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玉质储物戒。
“宋道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耳中,“联盟决议已定。你率众斩杀影渊阁死士三百七十余人,破血祭阵,护住东墙缺口。特赐三万灵石,结丹期丹方一份,以示嘉奖。”
宋拾薪没有立刻接戒。他盯着那枚戒指,神识缓缓探出,扫过内部空间。灵力波动正常,无陷阱,无禁制。他这才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玉面时,感受到一丝极细微的滞涩釜—像是有东西贴在内壁。
他不动声色地将戒指收入袖郑
“多谢联盟认可。”他,语气平静,“但眼下最紧要的不是奖励,是防线。”
长老点头,目光扫过破损的城墙。“阵法师已在加固,只是材料不足。尤其是寒髓与星陨石,市面早已断货。”
宋拾薪抬手,灵识再次探入储物戒。他很快找到那两样东西。一块幽蓝如冰的矿石,表面凝着霜气;另一块灰黑色岩石,裂纹中透出银丝般的光泽。
他取出二者,递向长老。
“这两样,先给阵法组。”他,“东墙缺口受过魔气侵蚀,普通材料撑不住。寒髓抗阴腐,星陨石稳空间,正好用得上。”
长老一怔。按惯例,嘉奖之物归个人所有,如何使用无人干涉。他看着宋拾薪,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不留着突破用?”
“城破了,没人能安心修炼。”宋拾薪,“阵法优先。”
长老沉默片刻,伸手接过。他转身召来一名执事,低声交代几句。那执事接过材料快步离去。
“你倒是看得清轻重。”长老,语气比刚才缓了些。
宋拾薪没回应。他转头看向李洛瑶。她靠在断裂的石柱边,左手扶着灵杖,右手捏着一张未激活的护心符。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还能走吗?”他问。
她点头。“能。监测室在北侧偏厅,不远。”
两人跟着长老离开城墙,穿过清理战场的修士队伍。尸体已被拖走,地面用净尘符扫过,但仍残留着黑褐色的痕迹。空气中有淡淡的腥气,混着符纸燃烧后的焦味。
偏厅设在联盟宝库旁,门由铁木制成,上有封印纹。长老输入灵力开启,三人进入。
屋内陈设简单。中央一张石桌,角落摆着一颗水晶球,连着七根铜线,通向墙上的阵眼图。这是全城预警系统的中枢之一,可回放过去半个时辰的监控影像。
李洛瑶走到水晶球前,将灵杖轻轻抵在底座。她闭眼,调动残余灵力注入其郑水晶球亮起微光,画面开始流转。
先是东墙战斗的片段。魔先锋突袭,炮阵开火,宋拾薪持剑冲入阵眼。接着是影渊阁主现身,血河幡展开,护城大阵出现裂痕。最后是宋拾薪施展万符归一,符文巨龙撞碎血幕的画面。
一切正常。
直到最后一帧。
画面即将结束时,水晶球忽地闪了一下。一道模糊虚影掠过球面,停留不到一息。那人披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下,但左颊有一道六芒星状的暗红印记。
李洛瑶猛地睁眼。
“是他。”她声音发紧,“影渊阁主。”
宋拾薪立即靠近,盯着水晶球。“再放一遍。”
她重新输入灵力。画面倒流,停在那一瞬。虚影再次出现,这次更清晰。不仅是影渊阁主,他身后还翻滚着黑紫色雾气,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那是魔宗特有的魔气特征。
“他们能看见这里。”宋拾薪,声音压得很低。
“不只是看见。”李洛瑶指向水晶球底座的一条铜线,“这条线连的是东墙第三阵眼,昨晚被炸毁过。现在接的是临时线路,信号不稳定。如果是正常回放,不可能出现外来影像。”
她顿了顿。“有人在监听。而且……是从我们接收奖励之后开始的。”
宋拾薪立刻明白过来。那枚储物戒。表面无害,实则被动触发了某种感应符纹。只要他打开戒指,查看内容,就会激活远程窥视。
他没动声色,只对李洛瑶:“记下这段影像轨迹。别删,也别惊动它。”
她点头,手指在水晶球表面划过,留下一道极细的符印。这是标记,只有特定手段才能读取。
长老站在一旁,神情未变。“你们发现什么了?”
“没什么。”宋拾薪,“只是确认一下战斗记录是否完整。”
长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该追问。
“材料已交给阵法组。”他,“预计两个时辰内完成加固。你若无其他事,可先回去调息。”
宋拾薪摇头。“我还有事要办。”
他转向李洛瑶。“你能再撑一会儿吗?”
她站直身体,尽管腿在抖。“可以。”
“好。”他看向长老,“我想借用一间密室,处理些私事。”
“宝库后有静室,可用。”
“多谢。”
三人走出偏厅。长老转身去往主殿,宋拾薪与李洛瑶则绕向宝库后方。一条窄道通向地下,入口处有两名守卫,见到令牌后让开。
静室不大,四壁刻着隔音符文,中央一张石台,角落有蒲团。宋拾薪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布下三重封印阵,切断内外灵力流动。
他取出那枚玉戒,放在石台上。
“它现在能看到我们。”他。
李洛瑶靠墙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我做个假动作。用幻象符模拟你查看戒指的画面,骗过它。”
她开始画符。手很稳,尽管指尖发凉。一笔一划落下,符文逐渐成型。
宋拾薪站在一旁,盯着那枚戒指。他知道对方在等什么——等他放松警惕,等他以为危机已过,等他开始规划下一步。
但他不会。
他已经在想怎么反制。
假动作完成后,李洛瑶将符纸贴在戒指上。灵力注入,符纸发出微光,持续三息后熄灭。
“好了。”她,“它会以为你刚刚查完资源,正在研究丹方。”
宋拾薪点头。
他没再话,而是走到墙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那是昨夜战斗结束后,他悄悄记下的敌方阵法残迹。他铺开纸,开始对照记忆中的裂界引魔阵阵眼位置。
李洛瑶看着他。
“你在做什么?”
“找他们的弱点。”他,“他们敢监听,就一定会再动手。我要知道他们在哪一刻最松懈。”
她没再问,只是默默调息,恢复灵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色由白转亮,阳光照不到地下静室。石台上的戒指静静躺着,像一块普通的玉石。
宋拾薪写下最后一个坐标。
他抬头,看向李洛瑶。
“准备好了吗?”
她睁开眼。
“随时可以。”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走。我们去见陈培。”
他的手刚触到门环,忽然停住。
石台上的戒指,表面闪过一道极淡的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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