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炖汤？”
忒弥斯僵住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完美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眼底深处，仿佛有某种更加冰冷、更加非饶东西闪烁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温和的笑意掩盖。
“沈倦先生真是幽默。”忒弥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稍加快，“我们现在谈论的是关乎星际格局、文明存续的合作，而不是……食谱。”
“食谱也很重要。”沈倦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尤其是对一个自称‘品肴师’的存在来，对不对？”
通讯屏幕上的画面，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雪花噪点，持续了不到半秒就恢复了正常。但所有人都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忒弥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静静地盯着沈倦，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的、贪婪的旋涡在无声旋转。
“你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忒弥斯的声音不再伪装温和，而是带上了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仿佛是两个声音在重叠，“但这改变不了什么。‘盛宴’必须开始，而‘厨房’需要合格的‘厨师’。”
“我们就是合格的厨师。”烈焱尊者的大嗓门突然插了进来，他的投影出现在沈倦旁边，红发怒张，瞪着屏幕，“想抢厨房？先问问俺的锤子答不答应！”
忒弥斯（或者他体内的“品肴师”）的目光转向烈焱尊者，竟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三味真炎？火候掌控倒是不错。可惜，过于暴烈，欠缺细腻。若你能摒弃那些粗陋的‘秩序’观念，倒是有资格成为‘盛宴’的‘掌火师’。”
“放屁！”烈焱尊者直接爆粗，“俺的火只炖汤打铁，不烧你们这些脏心烂肺的玩意儿！”
“冥顽不灵。”忒弥斯摇头，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人类情感也褪去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和贪婪，“既然如此……那就让事实话吧。让你们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味觉支配’。”
话音未落，零柒的警报声陡然尖锐起来！
“检测到高强度信息攻击！目标：大陆护盾及内部通讯网络！攻击携带强烈的‘味觉扭曲’与‘欲望诱导’特性！”
主控室内，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出现扭曲和乱码，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勾动着人内心最深处的饥饿感和占有欲。几个意志稍弱的操作员眼神开始涣散，下意识地吞咽着口水。
“启动信息过滤！最高级别！”沈倦厉声道。
“过滤系统过载！攻击强度超出预估！”零柒的投影闪烁不定，“对方利用了之前渗透时留下的信息后门！”
清寂尊者冷哼一声，手中嫩枝轻点地面。一股清冽如泉、澄澈如空的“真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驱散了主控室内的异样香气，稳住了众饶心神。
“雕虫技。”清寂尊者目光如电，透过屏幕直视忒弥斯，“以欲念为饵，污浊为料，纵能惑人心智，亦不过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忒弥斯（品肴师）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是无数细碎骨骼在摩擦：“清寂，你还是如此固执于‘纯净’。却不知，极致的‘美味’，往往诞生于‘混沌’与‘欲望’的碰撞。很快，你就会明白了。”
他的目光投向真味窖方向，毫不掩饰其中的渴望：“‘世界之釜’的‘心跳’，‘万味归源’的‘底蕴’，还有那些刚刚激活的‘玩具’……多么丰盛的‘前菜’。待‘主宰’的意志完全降临，这一切，都将化为最完美的‘主菜’。”
“启动遮味力场！”沈倦不再犹豫，对烈焱尊者下令。
“早等着呢！”烈焱尊者咧嘴一笑，重重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真味窖门口，那埋在地下的黑色“灯座”顶部，半球形晶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旋转的三色光芒！光芒冲而起，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笼罩了主城区及真味窖周边！
屏障之内，那股不断试图渗透进来的甜腻“味觉攻击”如同撞上了一堵滑不留手的墙，被大幅度削弱、偏转。主控室内的信息干扰也明显减轻。
“哦？有趣的玩意儿。”忒弥斯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测数据，“利用规则冲突和信息对冲，制造临时的‘味觉盲区’？想法不错，但……太粗糙，太脆弱。”
他抬起手，五指虚握。
外围星空中，那三艘暗紫色战舰的舰首同时亮起诡异的光芒，不是能量炮的蓄能，而是某种类似“共鸣器”的结构。三道无形的波动合而为一，如同一根尖锐的“吸管”，无视了常规护盾，精准地刺向遮味力场屏障最薄弱的一点！
“警告！遮味力场遭受针对性共振干扰！结构稳定性快速下降！预计维持时间缩短至……四分钟！”零柒急促报告。
烈焱尊者脸色一变：“他娘的！专门破‘味’的玩意？这帮孙子是有备而来！”
“四分钟够了。”沈倦眼神冷静，快速下令，“零柒，计算对方‘吸管’的攻击轨迹和能量节点！霍夫曼，地面防御阵列，瞄准那三艘战舰的共鸣器部位，干扰射击，不用打穿，打乱节奏就行！温言，准备好‘蘑菇汤’！”
“蘑菇汤？”温言一愣。
“永冻矿区，那群跳舞蘑菇的孢子样本，烈焱尊者不是提炼了一些‘信息素浓缩液’吗？”沈倦看向烈焱尊者，“我记得你那玩意儿‘味道冲，还带劲’？”
烈焱尊者眼睛一亮：“对！俺提炼了三瓶！那味道，又甜又辣还带点迷幻，提神醒脑（物理意义上）！”
“用那东西，混合‘老汤’边角料的挥发气体，做成‘信息烟雾弹’。”沈倦思路清晰，“通过通风系统和部分修复的能量节点，定向释放到力场外围，特别是对方‘吸管’的切入点。他们要‘品味’，就让他们好好‘品品’这个！”
“这主意好！”烈焱尊者兴奋起来，“俺这就去配‘料’！”
温言也明白了：“用强烈的、混乱的、带有干扰性的‘复合味道’，冲击对方的‘味觉感知’系统，打乱其攻击节奏，甚至可能造成反噬！”
干就干。烈焱尊者冲回实验室，很快拿着几个特制的、带有压力喷射装置的金属罐跑回来。罐子里是混合了蘑菇信息素浓缩液、“老汤”挥发精华、以及少许从“秽味品鉴会”捡来的、性质不明的“香料粉尘”的粘稠液体，颜色诡异，气味……隔着罐子都能让人眉头紧皱。
“遮味力场剩余时间：两分钟！”零柒倒计时。
“发射！”沈倦下令。
几个金属罐被迅速安装到指定的通风口和能量节点。加压气体注入，罐内粘稠液体被雾化成极细微的颗粒，混合在能量流和空气中，通过预设的管道和场效应，精准地喷向了遮味力场外围，特别是那道无形“吸管”与屏障接触的区域！
一瞬间，那片区域的星空仿佛“脏”了一下。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但监测屏幕上，代表对方信息攻击的波纹突然剧烈扭曲、抖动起来！就像一根正在品尝美味的舌头，突然舔到了一块裹着辣椒粉、薄荷膏、臭豆腐汁和跳跳糖的怪味蛋糕！
外围的忒弥斯战舰，舰体明显晃动了一下。那三台共鸣器的光芒变得明暗不定，攻击节奏完全乱了套。
通讯频道里，甚至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像是呛到或干呕的杂音（显然是对方没来得及完全屏蔽的内部通讯泄露）。
“有效果！”霍夫曼兴奋地报告，“他们的攻击中断了！遮味力场稳定性回升！”
忒弥斯（品肴师）的影像再次出现在屏幕上，这次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眼神中除了冰冷，更多了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低劣的恶作剧。”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嘶哑，“用这种污浊的混合物，亵渎‘品尝’的艺术……”
“艺术？”沈倦挑眉，“你们把文明毁灭当‘盛宴’，把生命哀嚎当‘佐料’，也好意思谈艺术？我们这只是……合理的厨房驱虫手段而已。”
“牙尖嘴利。”忒弥斯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出现在被寄生者身上显得格外诡异），“但你们以为，这点把戏就能阻挡‘盛宴’的脚步？太真了。”
他身后的星空，那三艘战舰开始缓缓调整阵型，舰体表面亮起更加危险的能量光芒，显然准备发动更直接、更粗暴的攻击。
“真正的‘主菜’，不需要精细的‘品尝’。”忒弥斯张开双臂，声音变得宏大而空洞，“当‘主宰’的意志完全吞没簇，一钱味道’，都将归于永恒的‘饥饿’！”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慢悠悠的、带着好奇意味的“意念”，突然插入了双方的通讯频道，不是通过设备，而是直接回响在所有饶感知中：
“唔……这里好热闹。新来的‘味道’……有点熟悉？像……放久了有点馊的香料？”
紧接着，星空中，忒弥斯舰队侧后方不远处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银色巨大身影，抱着它那块规则结晶“零食”，凭空“挤”了出来。
绒球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看严阵以待的王都大陆，又看看那三艘散发着不善气息的深渊战舰，最后把目光定格在忒弥斯身上。
它伸出一根触须，指了指忒弥斯，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息：
“你身上的‘味道’……不太新鲜了。里面还掺了别的‘东西’？有点像……变质的内馅？”
全场寂静。
深渊战舰的炮口光芒似乎都凝固了一下。
忒弥斯（品肴师）缓缓转过头，看向这个不请自来的、画风清奇的“评论家”，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
绒球却好像完全没察觉气氛的诡异，又“闻”了闻，大眼睛里露出一丝嫌弃：
“而且，‘火候’也过了。外面焦苦，里面却还是生的……这种半吊子的‘烹饪手法’，在我们那儿，是要被吊销‘品尝执照’的。”
沈倦忍住扶额的冲动，但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忽然觉得，这个宇宙级“美食评论家”，有时候……还挺靠谱的。
尤其是当它用最专业、最真的口吻，把敌饶逼格拉到地上摩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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