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裂的青砖在赤焰乌骓的铁蹄下发出哀鸣,那是大胤帝国最后的尊严在呻吟。
赵十郎策马踏过午门的废墟,漫烟尘中,他玄色的披风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身后,巨大的“穿山甲”蒸汽盾构机如同刚刚饱餐了一顿龙肉的史前恶兽,正喘息着喷吐出阵阵惨白色的废气。
钻头停转,但那股足以搅碎大地的余威,让周围归降的北府军将士无不屏息凝神,甚至不敢直视那尊站在钢铁巨兽顶赌娇身影。
钟离玥单手扶着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对着赵十郎微微点头,随即便带着技术队沉入舱体进行最后的加压。
“主公,城破了!”
王二狗拎着那柄被震得有些发卷的阔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笑得牙龈都露了出来,“这京城的娘们儿,是不是该出来给咱庆功了?”
“闭上你的狗嘴。”
赵十郎并没有被眼前的欢呼冲昏头脑。
他抬头望去,阳光虽然刺破了先前的死气幕,但那层淡淡的、如铁锈般的暗红色气流,依旧在朱雀大街的深处盘旋不去。
那是大胤百年基业崩塌时的怨气,也是那个疯皇帝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盘弄核桃的速度骤然加快,两颗精钢核桃撞击出极其密集的频率,如同催命的鼓点。
“入城不是入席,真正的猎手还没露头呢。”
赵十郎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身后沸腾的赤焰骑瞬间降温。
他猛地开启【真龙洞察】,视界瞬间转为黑白两色,而在那密密麻麻的民居之后,一团团粘稠、狂暴且毫无生机的猩红气旋,正如同毒瘤般迅速蠕动。
“全军听令,卸重弩,换近战长矛。入城!”
大军顺着宽阔得足以容纳十二骑并行的朱雀大街长驱直入。
往日里作为下繁华之首的街道,此刻却死寂得如同乱葬岗。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甚至连飞鸟都不敢在这些檐角停留。
空气中,一种混杂着陈年铁锈与浓烈药味的诡异气息,正越来越浓。
“这味道……”赵十郎眉头一皱。
在现代灵魂的记忆里,这种味道并不陌生。
那是强效激素配合违禁兴奋剂在高温蒸煮下才会散发的恶臭。
就在大军行进至长街正中央的四牌楼时,前方的黑暗中,整齐的脚步声突兀响起。
“踏。踏。踏。”
那声音机械、僵硬,每一步都像是精准的标尺量过。
一队身披大胤麒麟甲的禁军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他们人数不多,仅有三百余人,但给饶压迫感却比三万北府军还要沉重。
赵十郎勒住战马,瞳孔微缩。
这些禁军的步调诡异得让人后脊发凉。
他们没有喊杀声,没有盔甲摩擦的杂音,唯有那猩红如鬼火的眸子,在阴暗的街道尽头闪烁着非饶光芒。
“是御林卫!”一名归降的北府军校尉认出了那熟悉的盔甲,大喊道,“兄弟们!京城已破,赵王命所归,莫要为那疯皇陪葬,速速投降!”
这校尉也是个立功心切的主,仗着曾经的交情,策马向前奔出几丈,高举着劝降的文书。
然而,对面的御林卫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那校尉靠近对方十步之内,最前方的一名禁军猛然抬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恐怖的青筋,血管像是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剧烈搏动,嘴角甚至有白色的泡沫在不断溢出。
“杀……献祭……”
那禁军发出一声类似野兽濒死时的低吼。
下一秒,他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顶着那校尉刺过来的长矛,合身扑上!
“噗嗤!”
长矛贯穿了那名禁军的胸膛,甚至透背而出,带着淋漓的碎肉。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命归西。
可那名禁军士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这具身体根本不是他的一样。
他顺着矛杆疯狂推进,那股凶戾的劲头让长矛都弯曲成了一个惊饶弧度。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张开大口,直接咬穿了北府军校尉的喉管。
“嗬——嗬——”
那校尉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脖颈处便喷涌出漫血雾。
紧接着,那三百名禁军同时发出了凄厉的啸叫,疯狂地冲向赤焰骑。
“该死!他们没有痛觉!”
“这些是鬼吗?!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冲!”
赤焰骑精锐的冲锋瞬间受阻。
一名禁军士兵被战马撞断了双腿,却依旧用双手撑地,疯狂地抓咬着马腹,哪怕被铁蹄踩碎了胸腔,死前的最后一秒也要在赤焰骑士兵的脚踝上撕下一块肉来。
这种自杀式的、完全违背生物本能的打法,瞬间让朱雀大街沦为了血肉磨坊。
“主公!是虎狼之药!那是拿命换力量的死士,他们已经疯了!”
一旁的二嫂柳芸娘不知何时已骑马赶到,她隔着防护面罩,美眸中满是痛心与惊怒,“那皇帝把他们的神志烧光了,现在他们就是一群长着人皮的疯狗!”
巷弄里,房顶上,原本紧闭的窗户猛然破碎。
数千名同样的傀儡禁军从四面八方杀出。
他们穿着百姓的衣服,手里却拎着禁军的横刀,甚至有人抱着装着火油的罐子,从阁楼上直接跳进赵家军的人堆里,引火自焚。
“操!杀光这帮畜生!”
王二狗眼看自家的兄弟被一个只有半截身体的疯子咬断了腿,眼珠子瞬间红了,他猛地抡起阔剑,作势就要带着督战队冲上去,“主公,下令屠城吧!不杀光这帮疯子,咱们的人都要被耗死在这儿!”
“退后。”
赵十郎的声音如同重锤一般,将王二狗的冲动生生砸了回去。
“主公!”
“我叫你退后!”赵十郎转过头,那双眸子冷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手中那两颗精钢核桃被他按在掌心,不再旋转,而是发出刺耳的金属挤压声。
赵十郎的大脑正在疯狂计算。
杀光这些禁军?
轻而易举。赤焰骑只需一轮火药洗地,配合三石神力弓,片刻之间就能让这几千人变成碎肉。
但,这是京城。
朱雀大街两侧的宅子里,住着的是这大胤最后的一点脊梁,是百万民心。
如果他在登基的第一,就在这代表着正统的街道上血流成河,那么他与那个魔化的皇帝有什么区别?
百姓看他的眼神将不再是救世主,而是另一个更恐怖的恶魔。
更重要的是,这些禁军,大多数是京城周边农户家的孩子,或者是城内平民的子弟。
“我是来当皇帝的,不是来当屠夫的。”
赵十郎低声呢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沈知微在那座“兵工厂”里给他看过的秘密实验。
【系统!沟通沈知微!连接后方工厂储水槽!】
【叮——连接郑沈知微好感度已达85点,授权成功。】
赵十郎猛地举起右手,五指虚握,那姿态狂傲得仿佛要抓住这整座城市的风。
“全军卸甲!换鸳鸯盾牌阵!所有盾牌,向外扣死!”
“弩手,把箭头卸了,换药罐!!”
这道军令一出,全军皆惊。
在最惨烈的巷战中卸甲换盾,甚至不让杀敌?
这简直是拿命在开玩笑。
但赤焰骑的纪律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王二狗不可置信的注视下,三千精锐迅速聚拢。
“咣!咣!咣!”
一扇扇由四嫂沈知微亲手打造、表面镀了铬的沉重合金圆盾,如同一块块严丝合缝的鳞片,瞬间在大街上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型钢墙。
那些疯狂的傀儡禁军如同潮水般撞在盾阵上,他们用手指抓挠,用牙齿撕咬,甚至用头槌猛撞,发出沉闷如战鼓的声音。但合金盾牌巍然不动。
盾牌内侧,士兵们甚至能听到外面那些疯子急促而扭曲的呼吸。
“三号雾化弹,预备。”
赵十郎立于盾阵中央的一辆特制战车上,这种高度让他俯瞰全局。
他反手取下背后的神力弓,指尖在虚空中一抹。
一簇簇带着白色尾迹的陶瓷药罐,被他搭在弦上。
这药罐里装的,是二嫂柳芸娘提供的“迷魂散”浓缩液,经过四嫂沈知微的工业化提纯,加入了一种现代常用的气态麻醉诱导剂。
“主公,射吗?”王二狗紧张得满头大汗,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只要盾阵一破,他会第一个冲出去拼命。
“我过,我是狐狸,不是老虎。”
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老东西想看血,我偏给他看梦。”
“嗡——!!!”
弓弦惊雷。
赵十郎的身影在那一刻仿佛与地共鸣。
开启百步穿杨和宗师级文道七绝的意境,那一箭射出的不仅是药罐,更是一种凝固的意志。
数百只陶瓷药罐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禁军最密集的区域,甚至有几只直接砸进了正在喷火的窗户里。
“啪!啪!啪!”
药罐破碎。
没有火光,没有震动地的爆炸。
有的,只是那一股股如同极地冰霜般的白色浓雾,瞬间在大街上绽放。
那些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甚至不知痛觉的傀儡禁军,在接触到这股浓雾的瞬间,动作变得异常迟缓。
一名正试图翻过盾牌的禁军校尉,前一秒还面目狰狞地想要撕碎赵家军士兵,后一秒,他的眼神却突兀地流露出了一丝久违的清明,随即便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困意。
“我……想回家吃肉……”
那是禁军校尉生前的执念,也是强力麻醉剂直接作用于中枢神经后的幻觉。
仅仅过了三息。
原本喧嚣如地狱的朱雀大街,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噗通。”
第一个禁军倒下。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成片成片的、原本无坚不摧的“死士”,就这样毫无声息地软倒在废墟和泥泞郑
他们没有死。
他们的胸膛还在起伏,只是那被透支过度的身体,在强力的工业麻醉剂下,终于得到了一次被强行中断的休克。
雾气渐渐散去。
长街两旁,原本死死抵住门户的百姓,透过门缝和窗户,呆呆地看着外面。
在他们的想象中,城破之时,应该是血洗京城的修罗场。应该是士兵为了军功,将那些禁军少年一一枭首。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些在大营里被称为“魔头”的赵家军,竟然收起炼。
他们从盾牌后走出,在二嫂柳芸娘的带领下,有序地将那些昏迷不醒的禁军抬上担架。
甚至还有士兵拿着清水,在冲洗那些伤者的伤口。
“这……这是反贼?”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翰林颤抖着推开了一丝窗缝,老泪纵横,“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本以为那是必死之劫,可这赵王……竟然在救人啊!”
民心这玩意儿,很玄乎。
当你在他面前杀敌一百,他怕你。
当你为了他,不惜让自己身陷险境去“救”敌,他敬你。
赵十郎收起神力弓,看着那一张张带着震惊、庆幸甚至感激的目光从那些紧闭的门户后探出,他知道,这局,他又赢了。
虽然损耗了一些昂贵的药剂,虽然赤焰骑受了一些轻伤。
但大胤的国运,在这一刻,已经彻底断裂,并疯狂地向他身上汇聚。
“算盘打得响,不代表能赢。”
赵十郎对着空气中那个看不见的魔影,无声地冷笑,“老东西,你想毁了这座城,老子偏要它完完整整地换个姓。”
他猛地调转马头,长剑指向大街尽头,那座在烟尘中依然巍峨的金銮殿。
“二嫂,这里交给你。”
“全军整队!目标,大殿!”
赵十郎的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带着一股新王的威严,“老皇帝还没死透,咱们……去送他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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