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如剔骨钢刀,呼啸着刮过幽州空旷的长街。
身后的喧嚣被厚重的铁门隔绝,听雪园内静得只剩远处更夫敲响竹梆的脆响,一下下敲在人心尖上。
赵十郎没让任何人跟。
他一手提着昏黄的气死风灯,一手紧紧牵着洛青青。
这丫头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掌心里全是冷汗。
哪怕刚才赵十郎已经把那一枚见官大一级的“农司”大印硬塞给了她,可她怀里箍得最紧的,依然是那个装满剩菜和麦种的破麻袋。
在她眼里,那方大印是虚名,只有这麻袋里的剩菜,才是乱世里能填饱肚子的命。
“到了。”
赵十郎停下脚步,推开听雪园最深处的密室大门。
这里是绝对禁地,连心腹王二狗都不敢轻易靠近半步。
门栓落下,“咔哒”一声重响,将寒夜的冷风与外界窥探的目光,统统锁在了门外。
密室干燥,散发着一股陈旧的书墨气和火药味。
赵十郎没废话,径直走到铜盆架前,兑好温水。
转身,一把将还在发愣的洛青青拽了过来。
“东西放下。”
洛青青浑身一僵,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猛地缩紧肩膀,死死护住怀里的麻袋:“不……不行,这麦种还没分拣,还有这大印……要是丢了……”
“哪怕丢了脑袋,也没你这双手金贵。”
赵十郎语气霸道,直接上手,不由分地掰开她僵硬的手指。
那枚足以让幽州豪绅打破头、代表着无上权力的官印,被他像扔板砖一样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大手一挥,将那个沾满油污的麻袋踢到墙角。
随后,他牵起那双满是黑泥、老茧和冻疮的手,一把按进了温水里。
水温正好,洛青青却被烫得瑟缩了一下。
赵十郎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刚出炉的神兵利龋
他没用布巾,而是用自己的指腹,一点点、用力地搓洗着她指缝里深嵌的泥垢。
那是刚才在摘星阁,她为了护住麻袋,被那群贵女羞辱时,死死抠住地板留下的印记。
一盆清水,肉眼可见地变黑、变浊。
看着这盆脏水,洛青青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摘星阁里那些贵女鄙夷的眼神,那句刺耳的“脏东西”,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口,拔都拔不出来。
她猛地想要抽回手。
“十郎,别洗了……这泥渗进肉里了,洗不干净的。”
她把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到了极点:
“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那些大老爷看我就像看猴戏……我怕护不住你给的这顶帽子,我怕……给你丢人。”
越越声,最后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即使坐上了副城主的位置,骨子里对所谓“体面人”的恐惧,依然像野草一样疯长。
手腕突然一紧。
赵十郎没松手,反而猛地一拉。
哗啦一声水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只剩下呼吸可闻的寸许。
他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藏着算计、深不见底的狐狸眼,此刻清澈如潭,只倒映着她慌乱无措的脸。
他伸出湿漉漉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她发鬓间那朵已经发蔫的紫地丁。
“六嫂。”
赵十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有一丝令人心悸的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崩了周通吗?”
洛青青茫然摇头,晶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因为他那双手太白、太嫩了。看似干净,实则只会从百姓骨头缝里抠油水,那是真的脏,脏到了魂里,烂到了根上。”
赵十郎抓起洛青青还在滴水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但这双手不一样。”
“茧子是勋章,指缝里的泥是生机。”
“这双手能从死地里变出粮食,能让那帮自诩清高的东西跪在地上求一口饭吃!在如今这世道,这双手比什么狗屁诗书礼仪,比这半壁江山,都要干净一万倍!”
洛青青呆住了。
心跳如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从到大,只听过嫌她脏的,没听过夸泥巴金贵的。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直冲灵盖,烧得她脸颊滚烫,心底那座名为“自卑”的冰山,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真……真的吗?”她呐呐问道,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彩。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赵十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除了骗你吃药的时候。”
【叮!六嫂洛青青好感+15,总好感度91!奖励五彩盲盒一个!】
【恭喜宿主!六嫂洛青青好感度突破70!解锁专属奖励!激发起神农隐藏血脉!】
【特殊权限解锁:检测到关键人物拥影神农”特质,已开启“洞福地·眷属通行权”。】
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
火候到了。
赵十郎反手抓起桌上装影息壤”的锦囊和那一袋“黄金麦种”,重新塞回洛青青手里。
“既然不信,那咱们就不玩虚的。”
他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人堕落的神秘感,宛如恶魔的低语。
“闭眼,抓紧我。”
“带你去个……只有咱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
洛青青虽然懵懂,但赵十郎的话就是条。
她乖顺地闭眼,双手环住他精壮的腰身,整个人贴了上去。
“走。”
心中默念。
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揉皱。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伴随着耳膜的轻鸣。
原本密室里阴冷的霉味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泥土芬芳。
那是暴晒后的黑土香,是草木疯长的鲜活气。
那是春的味道。
“睁眼吧,我的大司长。”
赵十郎的声音带着笑意。
洛青青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啪嗒。”
刚被塞回手里的锦囊掉在霖上。
她张大了嘴,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彻底僵在原地。
这哪里还是听雪园的密室?
头顶是柔和的白光穹顶,远处灵泉汩汩,汇成清溪,水汽氤氲如仙境。
而脚下……
洛青青颤抖着蹲下身。
是一亩见方的黑土地。
黑得流油,黑得发亮!
那泥土仿佛有生命一般,正散发着一种让每一个种田人灵魂战栗的魔力。
“这……这是……”
她的赤足踩在松软的土地上,感觉电流顺着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刻舒张开了。
“这是息壤。”赵十郎站在田垄边,看着这片独属于他的世界,“也是咱们赵家真正的核武。”
洛青青没有回应。
此时此刻,在她的世界里,连赵十郎都要靠边站。
这是一种源自血脉的觉醒。
她是生的神农。
在听雪园她是唯唯诺诺的六嫂,但在土地上,她是神!
原本怯懦的气质荡然无存,她的眼神瞬间变得空灵而犀利,那是专业到了极致才会有的光芒。
她跪在地上,侧耳贴着黑土,像是在听情饶心跳。
三秒后,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
“它们饿了!”
洛青青指着土地,语速极快,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果断:“这土是活的!它在喊饿!它它能吃下一整座山的种子!”
她一把抓过那袋“黄金麦种”,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不需要尺子,她的手就是尺。
挖坑、点种、覆土。
每一个坑深浅一致,每一粒种子的间距都精准到毫厘,仿佛契合了某种地律动。
赵十郎没有插手,只是静静看着。
这一刻的洛青青,在发光。
“水!那边的水!”
洛青青头也不回地喊道,完全进入了忘我状态,直接把幽州之主当成了田间工。
赵十郎毫无怨言,提桶打来灵泉水。
洛青青接过,手指轻弹,水珠化作细雨,温柔地洒在黑土上。
“醒来吧……”
她低声呢喃,双手按在湿润的泥土上,掌心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淡淡绿光。
那是【农】与【息壤】的灵魂共鸣。
神迹,降临。
“咔擦——”
极细微,却清晰可闻的破土声。
在赵十郎震惊的目光中,那片刚刚种下的黑土地,突然泛起金光。
泥土翻动。
一抹嫩绿,霸道地顶开黑土。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眨眼间,光秃秃的黑土铺满了生机勃勃的翠绿。
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拔高、舒展!
那一寸寸拔高的绿色,仿佛是在嘲笑外界的严寒与饥荒。
这种爆炸般的生命力,看得人头皮发麻,感动得想哭。
洛青青跪坐在麦苗中间,脸上沾着泥点,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那是发自灵魂的骄傲。
她缓缓转头,看着已经呆滞的赵十郎,脸上的兴奋掩盖不住。
“十郎……”
她的声音在颤抖,却坚定如磐石。
“我听到了……这地告诉我的。”
“在这里,十……就是一季!”
十一季!
赵十郎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
外界一季要四个月,还要看老爷脸色;这里只要十!而且这是黄金麦种,产量是外界的十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给洛青青时间,这一亩地,就是一座无限再生的超级粮仓!
什么孙得功,什么世家封锁,什么饥荒。
在这一刻,统统成了笑话。
“好!好一个十一季!”
赵十郎大步上前,不顾泥泞,一把将跪在地里的洛青青拉起来,狠狠抱在怀里。
他在她额头上用力亲了一口,不管什么礼法,只剩下狂喜。
“六嫂,这回,你不仅是副城主。”
他看着那片疯长的麦苗,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寒光,那是对整个幽州局势势在必得的霸气。
“你就是这幽州城的——活菩萨。”
“从今往后,咱们的腰杆子,比这钢铁还要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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